《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48、生死刚回，胎险又临 何芷嫣苏醒

　　烛火昏昏摇摇，殿内静得只剩药汤淡淡的苦气。
　　何芷嫣缓缓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涣散，良久才看清周遭熟悉的雕花床幔，
　　仍是住了许久的明华殿。
　　她手腕缠着厚厚一层雪白绷带，浑身虚软无力，稍一动弹，头晕便铺天盖地涌上来。

　　李世民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眼底遍布红血丝，见她睁眼，身子微僵，连忙放轻动作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小心翼翼：
　　“别动，太医说你失血过多，身子亏空得厉害，好好躺着歇息。”

　　她怔怔望着殿顶梁木，喉间干涩得发疼，气血不足让她连发声都费力，细碎沙哑的气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为什么还是这里……为什么要救我？”

　　烛火轻轻颤悠，淡淡的药苦在空气里弥漫。

　　听见她虚弱破碎的问句，李世民身形猛地一滞，俯身的动作僵在原地。

　　眼底刚刚浮起那一点苏醒的欣喜，转瞬消散殆尽，像星火被冷水骤然浇灭。
　　心口熟悉的闷痛缓缓蔓延开来，他悄然攥紧了拳，指腹微微发颤。

　　他定定望着她空洞涣散的眼眸，那双眼眸里没有求生的念想，只有挥之不去的倦怠与绝望。

　　他倾尽人力财力护住她性命，冲破百官压力解除禁锢，满心想着往后慢慢补偿，
　　到头来，于她而言，重获生机不过是再度困入樊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熬了整夜，沙哑干涩，压着沉甸甸的痛楚，不敢抬高半分音量，生怕惊扰她虚弱的身子：
　　“朕知道，这里困住了你，让你受尽委屈。”

　　他缓缓伸出手，悬在半空，又不敢贸然触碰她，怕加重她的抵触，最终轻轻落在被褥边缘。

　　“朕已经撤掉明华殿所有禁令，往后你想去何处，朕都允你。
　　何家之人可随时入宫，宫外工坊诸事，你依旧能够过问。”

　　顿了顿，他喉结滚动，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然，语气带上从未有过的迁就：
　　“朕能给你的，都会尽数给你。
　　只求你……不要再说这般话。
　　若是你不在，安安怎么办，腹中孩儿又该如何？”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苍白的面容，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万千豪情尽数化作柔软的哀求：
　　“别再想着离开朕，别再尝试伤害自己。
　　活着，好不好？”

　　她单薄的肩头轻轻发抖，失血掏空了浑身津液，喉咙干得如同被砂纸反复摩擦，哭不出洪亮的呜咽，只有细碎微弱、带着刺痛感的啜泣。
　　起初眼角堪堪滚下两三滴清泪，顺着苍白脸颊缓缓滑落，
　　可仅仅片刻，泪腺便再无津液供给，眼底灼热发胀，再也挤不出半滴泪水。

　　她咬着泛白的下唇，胸腔一阵阵抽噎起伏，无声地干哭，破碎沙哑的气音断断续续散在空气里：
　　“我很累……我讨厌这里，我讨厌困在宫里身不由己的自己……”

　　李世民僵立在床边，呼吸骤然放轻。

　　望着她连落泪都做不到的模样，心口闷痛缓缓扩散，旧疾隐隐作祟。
　　方才想好的万千安抚说辞，尽数堵在喉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缓缓屈膝坐在床沿，动作极尽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碎了虚弱的她。
　　不敢贸然将她拥入怀中，只小心翼翼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颤抖的肩头。
　　掌心清晰感受到那一阵阵抑制不住的战栗。

　　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浓重疲惫，压尽所有帝王强势，只剩下无尽迁就：
　　“是朕不好，把你困在此处，让你日复一日煎熬。”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眼底浮起淡淡的红：
　　“禁令尽数撤去，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困住你的脚步。
　　你若是厌烦皇宫，待身子养好，朕陪你出宫散心，想去辽东，想去各地工坊，朕全都依你。”

　　顿了顿，他语气轻轻发颤，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朕可以改变宫里所有规矩，尽力抹平你身不由己的难处。
　　只求你，不要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逃避。若是连你也不在，一切补偿，都没有意义。”

　　他抬手取过床边温好的清水，以银勺舀起，小心翼翼凑到她唇边，一边轻声劝她：
　　“别哭了，再耗损气血，腹中孩儿也要受牵连，喉咙这般干涩，先润润身子。
　　所有难熬的日子，朕往后寸步不离陪着你扛，只是求你，再也不要独自承受一切，更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何芷嫣小口抿着温水，干涩的喉咙稍稍缓和，却依旧止不住胸腔里一阵阵压抑的抽颤，眼底空荡荡的，满是挥散不去的疲惫。

　　温热的暗红血渍悄悄浸透身下锦褥，一阵下坠的绞痛猛地扯住何芷嫣的小腹，她剧烈的抽噎骤然停顿，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颤抖的手掌轻轻贴在五个月隆起的腹间，干涩沙哑的气音微弱破碎，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慌：
　　“肚子……疼……”

　　话音尚盘旋在殿内，何芷嫣一声破碎的痛呼响起。
　　李世民手中银勺猛地一晃，温水洒落些许在被褥之上。
　　他目光骤然下移，看见锦褥缓缓晕开的暗红，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瞬僵硬。

　　方才压下去的惊惧轰然再次涌上，心口旧疾紧跟着隐隐抽痛。

　　他不敢挪动她半分，生怕一动加剧腹间坠痛，连忙俯身，声音陡然紧绷，竭力稳住语调，可掩不住内里的慌乱：
　　“别动，千万别乱动！”

　　他当即扬声朝外高声传唤，声响穿透殿门：
　　“传太医！
　　速召所有值守御医即刻入内！昭仪胎气动荡！快！”

　　吩咐完毕，他重新看向痛得浑身发抖的何芷嫣，放柔声音，掌心悬在她腹部上空，不敢轻易触碰，只能柔声安抚，试图缓解她的恐惧：
　　“别怕，太医马上就到，不会有事的。
　　深呼吸，慢慢调息，莫要紧绷身子。”

　　他半跪于床榻边，视线死死盯着身下蔓延的血痕，一手轻轻攥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往日运筹朝堂的沉稳尽数消散，眼底覆上一层浓重惶急。

　　昨日那场濒死的惊吓再度重现，他好不容易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绝不能再承受一次别离。

　　何芷嫣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呼吸紊乱细碎，只能无意识紧紧回攥着他的手掌。

　　李世民指尖感受她刺骨的冰凉，喉间发紧，低声反复宽慰：
　　“朕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撑一撑，太医很快就来，护住你，也护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