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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殿内相拥,心酸自知 圣旨送达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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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撤下,是张阿难亲自捧旨入明华殿。
他是御前第一人,从不替普通嫔妃传旨,今日亲自前来,本就是陛下特意抬举、以示保全与看重。
张阿难躬身立在殿中,神色恭敬肃穆,一字一句,清晰平稳地将圣谕宣读完整。
何芷嫣半倚在软榻上,一手轻护浅淡的小腹,全程垂眸静听,神色安安静静,只有背脊绷着一缕极淡的紧绷。
听见陛下尽数保留她的功勋、职权、份例、居所,她紧绷的心口微松;
可当无诏不得出殿、隔绝晋王百步两句入耳,她指尖骤然攥紧锦缎,长睫狠狠一颤。
委屈像无声潮水,瞬间淹满心口。
她明明无错、守礼、有功,却要担下禁锢深宫的责罚。
她端坐得体、温顺听话。
只是眼眶悄悄红透,一滴温热的泪,无声坠落在衣襟,轻得无人察觉。
张阿难宣旨毕,双手捧回圣旨,躬身行礼。
旁人传旨完毕便退,可他站在原地,并未立刻离开。
殿内安静良久。
春桃看着自家小主默默隐忍落泪,心头酸涩难忍,上前半步,哽咽低唤:
“小主……”
闻声,何芷嫣缓缓抬眸,指尖轻轻拭去泪痕,眼底水光未散,却敛尽所有脆弱,只余平静通透。
张阿难上前半步,压低嗓音,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恭敬又恳切地轻声启禀:
“小主,奴才斗胆多说两句私话。
今日早朝,陛下在太极殿,整整独自扛了满朝文臣半个时辰的死谏。
魏大人、褚大人轮番力请收回您的职权、迁居冷宫,满殿儒臣附议,声势极盛。
陛下心口旧疾几度隐隐作痛,却半步不退、一字不让。
拼着君臣失和、顶着满堂弹劾,硬是保住了您的功业、权柄、居所与体面。
今日这道旨意,
是陛下能给您的、唯一最轻、最周全的路了。
委屈是有的,可陛下已是倾尽所有,再无退让余地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贴身近臣看尽帝王辛苦的不忍,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陛下晚间会过来陪您。
请小主体恤陛下一片苦心,放宽心怀,好好安养龙胎。”
殿内四名婢女分立两侧,其余三人皆是宫中分配过来的宫人,谨小慎微垂着头,半句不敢多言。
唯有春桃往前轻挪半步,见主子孤零零伫立窗前,满面郁结,压着担忧低声开口:
“小主,奴婢瞧着您心里难受。您千万憋在心里不吭声,伤了自身胎气,反倒得不偿失。”
何芷嫣只是轻轻颔首,依旧沉默,没有多说一字。
转瞬日暮,晚膳如期送入殿中,各色滋补羹汤、软糯点心摆满案几,
可她望着一桌膳食,心头沉甸甸的,半分胃口也无,只是淡淡抬手示意春桃尽数撤下去。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四岁的安安攥着木雕小老虎,哒哒迈着小短腿扑到她身侧,小脸蔫蔫的满是委屈。
白日奶娘带他想去殿外长廊散步,被值守内侍拦了下来,告知往后不得随意踏出明华殿,更再也见不到晋王李治。
他仰头窝在何芷嫣膝头,软糯的童音带着不解与失落:
“母妃,为什么安安不能出去看花,也不能去池边看小鱼了?
奶娘说,晋王哥哥以后都不能过来找安安玩了。”
何芷嫣抬手轻轻顺着他柔软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声音温和平淡,刻意说得浅显易懂:
“只是暂时这一段时间,安安没有事,便只能在明华殿内玩耍。
晋王哥哥如今娶了晋王妃,身负储君重任,府中、朝堂有许许多多事务要处理,实在抽不出空闲,不能再来寻你玩了。”
安安小手轻轻摩挲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盯紧她黯淡的眉眼,小声追问:“娘亲,你是不是不开心?”
何芷嫣抬手轻轻顺着他柔软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声音温和平淡:
“嗯,娘亲跟你一样,暂时不能出去,是有一点点不开心。
但娘亲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安安闻言一怔,方才萦绕心头的委屈瞬间散了大半,连忙伸出小小的胳膊牢牢环住她的腰身,小心翼翼避开她的小腹,
把整张脸埋在她衣襟里。
他将攥在手里的木雕小老虎掏出来,塞到她掌心,奶声奶气哄道:
“那安安陪着娘亲,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看花,安安不吵着出门了,娘亲不要难过啦。”
何芷嫣闻言,心口一酸。
她轻轻颔首,声音微哑,却极稳:
“我知道了。辛苦你特地跑一趟,也辛苦陛下了。
我安分静养,不负陛下周全。”
张阿难见她通透懂事,心底微叹,再度躬身,悄然退离殿外。
暮色层层笼罩皇城,烛火在明华殿暖阁轻轻摇曳。
入夜时分,李世民屏退所有宫人,一身尚未散尽朝堂寒气的龙袍,缓步走入殿内。
连日朝堂对峙耗尽心神,眉宇间堆着化不开的倦意。
他走到软榻旁落座,伸手轻轻握住何芷嫣的手,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低沉开口:
“阿难应当已经将今早朝堂之事告知于你。”
短暂停顿,他语气沉沉,缓缓叙来:
“今日魏征、褚遂良一众大臣步步紧逼,执意要收回你打理织造的职权,还请朕将你移居冷宫。”
“朕没有应允。”
“旨意你已然知晓。允许你继续处置工坊文书,居所、供给一概照旧。只是眼下流言难平,为安定朝野、保全东宫,只能定下规矩,令你暂居明华殿,不得随意外出,隔绝晋王。”
李世民坦然道出其中缺憾,不曾回避她所承受的不公:
“这件事,委屈的是你。你不曾逾矩,有功于边关,到头来却要受困殿中,不能再外出巡查工坊,朕心中明白。”
“只是眼下时局如此,朕只能寻这般折中法子。若是全盘退让,你数年心血搭建的规制,便要尽数搁置。
公务不会中断,景琰会按时转送文书进来,内廷工坊、边关织造诸事,依旧由你决断。你不必忧心苦心付诸东流。”
他语调稍稍放柔:
“待到往后风波渐渐平息,朝野议论淡去,你胎象安稳,我再寻合适时机,解除禁令。
外头所有弹劾、非议,由我来应付。你不必费心揣测朝堂纷争,安心在此调养身子,看护好腹中孩儿。其余风雨,不必你来承担。”
话音落下,长久的沉默漫开。
何芷嫣静静听着,理智清清楚楚明白他所有难处,可积压心底的酸涩再也克制不住,眼眶再度潮热,泪珠无声滚落。
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
“我知道你尽力了,我全都明白,可是我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原本沉稳的神色瞬间蒙上一层涩意。
他没有急于搬出朝堂大势争辩,更没有开口劝她顾全大局。只是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轻柔将她揽入怀中,刻意避开她缠着绷带的手腕,动作万分谨慎。
感受怀中人细微的颤抖,他安静等候片刻,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在她耳畔响起:
“是朕委屈了你。道理你看得一清二楚,可心中的难受,不必强迫自己硬生生咽下。
在我跟前,不必时时刻刻故作平静。”
温热的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安抚:
“我清楚,不能出宫走访工坊,于你而言最难释怀。不必逼着自己强行宽心,
心里所有烦闷,尽可以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