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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夜谏陈礼法,君意守柔胎 魏征深夜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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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静悄悄的,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李世民靠在紫檀御椅上,一手轻按左胸,缓和白日朝堂对峙引发的闷痛。
张阿难垂首立于阶下,将前往明华殿传口谕、娘娘追问朝堂事端、
请求前来御书房相见、嘱托劝陛下寻太医调理龙体的经过,完整禀报清楚。
内侍话音落下,殿内沉寂片刻,李世民缓缓抬眼,声音低沉沙哑,褪去朝堂上的帝王冷厉,藏着几分动容:
“旁人都只盯着朝堂规矩,逼朕步步退让,唯独她,半点不担心自己会受何种处置,反倒一心记挂朕的身子。”
话语里裹着难以言说的愧疚,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奏折边沿,片刻后眉头紧锁,语气添了几分无奈:
“今日万万不能让她来御书房。
此处朝臣往来不绝,白日朝堂的议论尚未平息,她胎气薄弱,若是听见那些苛责之言,心神动荡极易动胎。
况且如今百官本就盯着朕的一举一动,若有人看见她前来,明日必然又是成堆奏折弹劾,平白再生风波。”
张阿难垂首恭敬应声:“奴才知晓陛下的顾虑。”
李世民稍稍舒展眉间褶皱,柔声吩咐下去:
“你即刻再回明华殿回话。
其一,转告昭仪,她劝朕寻太医调理的心意,
朕牢牢记下,这便传太医入内诊脉,不会硬撑着损耗自身,让她不必日夜忧心。
其二,今日不便相见并非朕不愿见她,是御书房环境嘈杂,恐惊扰她腹中孩儿。
等三日后朕敲定处置旨意,朝堂纷乱稍稍平息,夜里朕亲自去明华殿陪她说话。
其三,再三叮嘱她放宽心神安心养胎,外头所有纷扰自有朕一力承担,不必胡思乱想劳伤自身。”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柔软的吩咐:
“库房新进的上等安胎药材、江南进贡的精致点心与软缎,
挑最好的一份一并带去,就当是朕宽慰她的心意。”
天光徐徐沉落,暮色漫进御书房窗棂,烛火被内侍一一点燃。
李世民刚听完张阿难转述明华殿何芷嫣的一番叮嘱,心头又暖又涩,立刻传太医入内诊脉,缓和白日朝堂对峙引发的胸痹闷痛,
又吩咐内侍备好安胎药材、锦缎点心,令张阿难即刻折返明华殿传话安抚。
送走内侍后,殿内终于清静下来。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大半与朝野流言、后宫规制相关,李世民指尖抚过纸面,眼底满是疲惫。他心底早已拿定底线:
绝不应允将怀有三月身孕的何芷嫣迁入阴冷冷宫,最多仅以原地禁足明华殿、隔绝往来作为折中处置,三日后下明旨昭告朝野。
傍晚各部官员陆续出宫归家,御书房往来之人渐渐稀少,宫道上行人寥寥。李世民独自批阅奏折,期间数次抬手按压胸口,
心中反复念着何芷嫣托人劝他保重龙体的话语,烦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打算趁入夜无人,安静休整片刻。
时至深夜,宫城万籁俱寂,内侍轻声入内禀报
“陛下,魏徵持奏于宫门求见,称有私务独奏,事关朝纲储誉,恳请陛下赐见。”
李世民初闻通报的反应
捏着朱笔的手骤然一顿,笔尖墨汁滴落在奏折纸面。方才稍稍舒缓的心口,瞬间又泛起熟悉的闷堵。
他早料到魏征不会因白日搁置处置就此罢休,只是没想到对方果真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再来私谏。
长睫垂落,掩住眼底复杂情绪,一丝疲惫与无奈漫上眉眼。
他知晓魏征本心为公,并无结党胁迫之意,深夜独来,也是想避开百官视线,单独与他论理,而非煽动群臣一同施压。
沉默片刻,他淡淡出声:“宣他进来。”
魏征入殿进言(深夜私谏,言辞恳切,分寸克制,不似朝堂那般锋芒逼人,但立场分毫未让)
魏征一身素色朝服,踏入殿内便躬身长揖,不急于开口,待内侍尽数退至殿外,殿中只剩君臣二人,才缓缓抬首,声线沉稳恳切:
“臣深夜叨扰圣驾,扰陛下清净,自知失礼,只是白日朝会一事,臣辗转难安,实在不能闷在心底。
白日臣当庭奏请,令何昭仪迁居冷宫自省,厚加物资汤药保全龙裔,陛下却定下三日缓冲之期,迟迟不肯决断。
臣知陛下怜惜昭仪胎相不稳,担忧冷宫寒凉伤身,这份体恤人伦之心,臣看在眼里。
但陛下还需分清公私两端:流言四起,连累晋王清誉受损,朝野上下皆在观望陛下处置。
若最后仅以禁足明华殿了事,居所礼遇分毫未改,在外人眼中,便是陛下因偏爱罔顾宫规,往后后宫、储君管束再无震慑之力。
臣提议迁居冷宫,并非刻意苛待昭仪。深宫僻静,隔绝一切外人往来,恰好断了流言滋生的源头;尚食、尚药加倍供给,
衣食汤药无一短缺,足以保全腹中龙胎。惩戒名分以安百官,丰厚供给以顾惜皇嗣,二者本可兼顾,并非两难之局。
臣今夜独自前来,未邀任何同僚相伴,便是不愿让陛下生出被群臣裹挟逼迫之感。
只盼陛下抛开儿女私情,以社稷礼法、储君名声为重,三思臣之所言,尽早下旨,平息天下非议。”
李世民的回应,隐忍克制,摆明底线,暗含心酸
他静静听完魏征一整段论述,指尖反复揉按着胀痛的胸口,半晌才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褪去白日朝堂上的帝王威严,多了几分无人可见的怅然:
“魏徵,深夜独处,朕也与你说几句心里话。
通篇礼法大义,你说得滴水不漏,可你始终忽略最根本的一件事——这场风波的祸根,从来不在何芷嫣身上。
犯错之人是晋王,最后要独自承受冷寂自省、万千非议的,却是一个身怀朕骨肉、从未主动逾矩的女子。
如今她胎气才三月,太医千叮万嘱,忌寒凉、忌郁结。冷宫常年阴冷少光,四下冷清孤寂,把她安置在那里,纵使绸缎药材堆积如山,也消不去日夜独处的愁闷。
人心郁结,最易损及胎相,倘若龙裔有半点差池,这份罪责,谁能担待?
你以为物资优厚便能抵消心境折辱,可女子怀胎心绪敏感,这一点,你从未放在考量之中。”
他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坚定,亮出自己绝不动摇的底线:
“白日太尉提出禁足明华殿之策,隔绝殿内外所有往来,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
一应份例、太医、膳食丝毫不减,这是朕能退让的极致。迁居冷宫一事,朕断不会应允。”
末了,他语气稍稍放缓,带着一丝君臣多年相伴的疲惫:
“朕知晓你一心为国,无半分私心,故而愿意深夜耐下心听你完整述说。
只是治国权衡,不能只死守条文规矩,人伦血脉,亦要兼顾。
此事朕心意已定,三日后自有旨意,卿不必再反复劝谏。夜深了,你且退下歇息吧。”
魏征听完后的举动
魏征并未就此顺从告退,上前一步屈膝叩首,额头轻触地面,执拗却不激进:
“臣所言皆是社稷长久之计,还望陛下再细细思量。臣不敢强留殿内叨扰,
只愿陛下莫因一时心软,留下朝纲隐患。”
说罢,再度深揖一礼,缓缓转身退出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