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34、夜宴藏心事，倦意惹君怜 九成宫家宴

　　九成宫晚宴

　　暮色漫过九成宫连绵的飞檐，白日灼人的暑气被山间晚风冲淡几分，主殿凉殿内四面大开窗牖，墙角立着数座冰鉴，丝丝凉意漫开，驱散一室闷热。

　　殿中案几依皇家家宴形制分列，正中主座留给李世民，左手次座是韦贵妃，
　　仪态端雅，一身素色霞帔，眉眼温和，只是垂眸饮茶时，眼底藏着一缕化不开的寂寥。韦贵妃身侧设两席，
　　坐着两位随行低位嫔妃，一位柳婕妤、一位陈美人，二人衣着素雅，安安静静垂首坐好，时不时抬眼悄悄望向主位旁的何芷嫣，
　　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酸涩，转瞬又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人对视。

　　右侧一排案几，何芷嫣带着安安同坐，小家伙规规矩矩靠在娘亲身侧，小手抓着一盘冰镇蜜梨，安安静静不吵闹。
　　下手东侧，李治与苏婉并肩而坐，二人案上食器两两成对，处处透着新婚夫妻的规整体面。
　　随行几位公主分坐两侧偏席，内侍宫人垂手立在廊下，脚步轻缓，不敢惊扰殿内和气。

　　御膳房呈上满桌消暑膳食，莲子羹、水晶藕糕、清蒸河鲜、冰镇瓜果依次布好，乐工立于殿外廊间，奏着轻柔舒缓的江南小调，
　　无宫廷大宴的肃穆严苛，只留阖家小聚的松弛暖意。

　　李世民抬手示意众人动筷，目光扫过满殿妻儿，唇角带着卸下朝堂重担的松弛笑意，
　　先看向下手的李治：“这几日行宫山水甚好，你与苏氏常去湖边散步，可有合意景致？”

　　李治闻言，立刻侧身看向身侧苏婉，伸手替她舀了一勺冰镇银耳羹，动作自然体贴，声音温和平稳：“回父皇，
　　莲池日暮时分风光最妙，儿臣日日陪储妃闲走，她素来怕热，湖边晚风最是舒爽。”
　　苏婉微微垂眸，轻声道谢，面上含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二人一来一回，全然是外人眼中恩爱和睦模样。

　　韦贵妃端起白玉茶杯浅啜一口，淡淡开口搭话，礼数周全无半分偏颇：“储君与储妃情投意合，实乃东宫之幸，陛下也能少一桩心事。”
　　话语听着恭顺，目光淡淡扫过李治一瞬，方才少年应答时虽面面俱到，
　　眼底却无半分真心暖意，韦贵妃心底悄悄落下一丝细微疑虑，却不声张，只安静坐好，藏好心底对比濮王远贬的酸涩。

　　一旁柳婕妤指尖捻着银筷，看着李世民望向何芷嫣时柔和得不加掩饰的眼神，
　　母子二人同帝王闲话说笑，暖意融融，再对比自己常年独居深宫、难得陛下垂询，心口微微发闷，
　　悄悄抿了一口清茶压下翻涌的羡慕与委屈。陈美人与她心思相近，全程沉默，只盯着盘中瓜果，不愿多看那一片温情光景。

　　安安嚼着清甜梨肉，歪头拽了拽何芷嫣的衣袖，孩童声音软糯清亮，打破席间片刻安静：
　　“晋王哥哥天天只陪着苏姐姐，都不跟我们玩，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啦”

　　何芷嫣抬手轻轻顺了顺安安散落的鬓发，眼底漾着柔和笑意，低声耐心同他讲解，
　　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身侧李世民听清：
　　“苏姐姐是他的储妃，二人日日相伴同行，自然是喜欢，
　　等日后安安也有朝夕相伴的玩伴，你也会满心欢喜黏着对方的。”

　　安安歪着脑袋，撅着嘴说：“可我最喜欢还是娘亲”

　　李世民闻言心头熨帖，看向母子二人的目光更添几分温柔，微微颔首：“稚奴从前孤身寡欢，如今有苏氏常伴身侧，确是好事。”

　　安安听见娘亲与陛下说话，又举着手里的梨肉伸到何芷嫣唇边，软糯出声：“娘亲吃梨，凉凉的不热。”
　　殿内顿时漾开几声轻浅笑意，紧绷的氛围彻底散开。李治指尖握着银勺，
　　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面上依旧维持温和浅笑，
　　目光飞快短暂掠过何芷嫣柔和的侧脸，转瞬便落回身侧苏婉身上，不敢有半分逾矩。

　　韦贵妃将这转瞬即逝的异样收入眼底，心中那点疑虑又重了几分，
　　只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静静旁观眼前这一片帝王眼中的阖家圆满。

　　晚风穿窗而入，吹动帘幔，殿内笑语盈盈，所有人都沉溺在这虚假平和的家宴光景里，各怀心事：
　　低位嫔妃藏着无宠的酸涩，韦贵妃藏着思子的遗憾与一丝未解的疑虑，李治藏着不敢外露的执念。

　　宴席散后，
　　一众妃嫔、公主各自归往偏院，李世民牵着安安，另一只手虚扶着何芷嫣，缓步走向她独居的凉和院。
　　山间晚风徐徐吹散席间闷热，一路无话，等踏入满是草木清香的寝殿，何芷嫣卸下发髻上珠钗，肩背一松，眉眼间难掩浓重倦意。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开口：“今日乏了，我早些歇息。”

　　安安紧紧攥住她的衣摆，小嘴微微撅起，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嘟囔：
　　“娘亲又要睡觉啦，这两天娘亲总犯困躺着，都没空陪安安玩耍了。”

　　这话入耳，李世民方才松弛柔和的神色微微一沉，心头瞬间涌上浓重的心疼与自责。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日她白日埋首边关文书，晚间应付阖家宴席，困乏早已压垮身子，连陪幼子嬉闹的精力都耗尽了。

　　他先弯腰揉了揉安安软乎乎的发顶，温声哄劝：“娘亲身子疲累，我们不吵她好不好？
　　今日父皇陪着安安玩一会，等娘亲休养好了，再带你去湖边捞小鱼。”

　　安抚好孩子，他直起身走到何芷嫣身侧，指尖轻轻扶上她的后腰，语气满是愧疚：
　　“是朕失察，总由着你处理一堆繁杂军务，行宫本是休养之地，反倒让你比在长安更劳顿。”

　　何芷嫣浅浅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描淡写地遮掩：
　　“陛下不必这般说，许是山间夏暑闷人，最易使人昏沉犯困，所以这两日总忍不住想要多睡一会，并无大碍。”

　　李世民垂眸望着她略带倦容的眉眼，眼底温柔翻涌，哪里会真的只信暑热这一个缘由，知晓她是不愿自己为她挂心，才刻意说得轻浅。
　　他没有戳破她的掩饰，只是抬手，指腹轻柔蹭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声音放得愈发温和低沉。

　　“纵然是暑气作祟，也不能这般透支自己。往后那些边关卷宗不必日日赶着批阅，交由底下属官整理妥当再呈给朕便是。
　　往后行宫的家宴、游园，你若困倦，只管遣人告假留在院中安歇，不必勉强到场周旋。”

　　说罢，他朝外扬声吩咐门外内侍：“取安神蜜汤、软垫过来，殿内冰鉴温度调低些，不可寒气侵体。
　　明日一早务必传随行太医过来，为昭仪仔细诊脉。”

　　他心底藏着一份说不清的期盼，只盼太医诊出几分可喜的消息，面上却半点不曾流露，
　　只轻轻扶着她卧在软榻上，指尖细细替她揉按酸胀的太阳穴。

　　一旁安安乖乖靠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二人，不复方才撒娇委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