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15、雾崖惊坠影，江山失一人 朴真私遣死

　　第二幕次日中军大帐全军议事

　　天光从帐幕缝隙渗入，文武将领分列两侧，气氛肃穆沉凝。
　　李世民端坐主位，案上散乱摆着商贩供词、流民台账、平壤流言抄录、边境斥候战报，没有任何总结好的定论文书。
　　长孙无忌、李世勣、尉迟敬德、薛仁贵等分立班首，垂手静立，等候帝王发话。

　　李世民指尖轻叩桌面，抬手示意内侍将卷宗分发给众人传阅，原本平和的声线微微下沉，裹着一层不容侵犯的冷肃，
　　只陈列事实，不做绝对预判：“近日暗卫、巡边斥候各有密报传来，诸位一同细看。
　　高句丽封锁互市无效，境内粮荒蔓延，多处边城守将心生异心；
　　平壤武将朴真多次上奏储君，公然恳请派人刺杀明昭仪，所有奏疏尽数被东宫驳回。”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安静一瞬，方才细碎的等候气息尽数消散，文武百官神色各变。
　　内侍捧着卷宗依次传递，翻阅之间，帐内渐渐响起压抑的议论低叹。

　　何芷嫣立于帝王身侧半步，神色平静无波，上前半步，只补充自己分管的相关实情，不做主观揣测：
　　“臣掌管跨境物资调度与暗卫情报，接触到的线索皆是如此。
　　朴真统领边关精锐，麾下将士久困边疆，怨气极重，恐有不顾东宫号令、私自行动的可能。”

　　她到此便停住，没有断言对方一定会派刺客、走哪条路线，从容退回原位。

　　尉迟敬德一目扫完手中纸卷，当即跨步出列，粗壮手掌重重攥起卷宗，
　　眉宇间怒火翻涌，声线厚重洪亮，满是愤慨：“简直放肆！
　　两国对峙各凭沙场争锋，暗地里谋划刺杀女眷，行径卑劣不堪！
　　不管对方是否即刻动手，万全防备必不可缺！末将请求加派重甲兵士，营门日夜双岗轮查，凡外来商贩、流民、驿卒，
　　一律细细盘查，半点不得松懈！若是拿获细作刺客，绝不轻饶！”

　　李世勣神色凝重，面上不见怒色，只满心忧虑隐患，拱手从容规划布防：
　　“尉迟将军所言极是。朴真手握边军，若私自派遣死士，最容易借山野小道潜入。
　　末将即刻分划营区内外两层防线，周边山林、河道渡口全部设下斥候伏兵，彻底阻断外人潜入的隐秘小路。”

　　长孙无忌缓缓捋须，神色审慎，兼顾军政与朝堂大局，出声补充文职管控之策：
　　“朴真公然上书请刺昭仪，已是折损大唐威严。臣会严格约束往来驿传书信，
　　但凡自高句丽方向而来之人，先行扣押核查，杜绝细作混在人群之中。此事日后若传回长安，也需提前备好说辞，应对朝中议论。”

　　年轻的薛仁贵攥紧腰间佩剑，眼底藏着愤愤不平，主动上前一步恳切请命：
　　“山间密林沟壑纵横，最易藏匿刺客，是防守重中之重。
　　末将愿领一队轻骑，每日分时段轮番搜山巡查，一旦发现陌生踪迹即刻擒拿，绝不让贼人靠近中军帐半步！”

　　众人各抒己见，全部基于现有零散线索规划防御，没有人能确定刺客何时抵达、从哪条小路潜入。

　　李世民静静听完所有人计策，冷沉的目光扫过帐下众人，落下最终军令，语气威严笃定：
　　“所有防卫举措即刻推行。明昭仪出行增设二十名精锐重甲护卫，暗卫与巡营兵马互通消息，三日汇总一次各处排查情况。
　　一旦查到高句丽边将调遣人手的蛛丝马迹，无需层层报备，即刻直报中军。”

　　满帐文武齐齐躬身领命，层层严密的防卫网就此铺开，所有人心中警惕万分，
　　却无一人知晓，此刻朴真早已绕开平壤东宫，在边城暗中筹备刺杀死士。

　　第三幕边城将军府 朴真私定刺杀

　　无东宫监官在场，内堂只聚集朴真心腹死士，案上摊着简易手绘唐营地形图，仅标注了粮草营、军医帐的大致方位，情报粗糙有限。

　　朴真面色铁青，将多份被东宫驳回的奏折掷在桌面，语气压抑着怒火：
　　“殿下心中念及私情，屡屡搁置我的提议，任由大唐蚕食我国边境。
　　再这样耗下去，山城接连倒戈，辽东再无我们立足之地！”

　　他环视阶下死士，拿定主意：“不必再上报平壤东宫，今夜你们动身，走深山无人管控的小路潜入安市大营，除掉何芷嫣。
　　此事是我一人决断，若事后殿下追责，所有罪责由我独自承担，不牵连尔等。”
　　数名死士跪地领命，趁着夜色悄然出城，这条密谋，唐军上下没有一人提前探知。

　　暮色垂落西山，一层薄薄的暮雾缠在连绵山林间，天光被参天古木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昏沉灰蒙一片。
　　这条去往新罗商道据点的山路地势险峻，内侧是直立陡峭的灰黑山壁，
　　外侧便是云雾翻涌的悬崖深谷，崖边丛生低矮荆丛，底下白雾茫茫，看不清谷底深浅。山道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狭窄逼仄。

　　何芷嫣一身简便素色劲装，按约定前往山间据点核对跨境货册，四名重甲暗卫前后护持，铁甲摩擦草木发出细碎冷响。
　　厚重甲胄让他们在凹凸湿滑山道举步笨重，悬崖一侧无落脚之处，四人只能紧贴山壁排布，两侧密林、雾气形成巨大视野盲区。
　　她熟稔这片山林崖壁沟壑，指尖悄悄扣住袖中短刃，心底始终留着警惕。

　　一行人刚转过覆满藤蔓的山弯，七八名黑衣死士骤然自灌木丛、巨石后窜出，
　　皆是朴真精心挑选、擅长山林潜行的边军，面覆黑布，短矛环首刀寒芒刺骨，一言不发直扑过来。

　　“保护昭仪！靠紧山壁！”
　　领头暗卫厉声喝止，四人瞬间拔刀格挡。
　　山道太过狭小，外侧便是万丈雾谷，完全无处腾挪，两名护卫被死士死死缠住缠斗，余下两人奋力拦在何芷嫣身前。
　　数名刺客刻意绕开护卫，专挑女主进攻，步步紧逼，硬生生将她逼到崖边窄小岩台，身后便是翻涌白雾的深渊。

　　黄昏雾气愈发厚重，能见度不足三尺，刀光、黑影在白雾里交错重叠。
　　靠外侧那名暗卫头戴铁盔，两侧视野本就被遮挡，恰好看见一名刺客挥刀劈向何芷嫣，黑影层层堆叠之下，竟错以为利刃已经扎进她的躯体。

　　他瞬间心神崩乱，嘶吼着不顾一切往前扑，想要以身相护，沉重铁甲带着巨大冲力，直直撞向崖边的何芷嫣。

　　她本就站在仅半尺宽的湿滑岩台，被这猛烈一撞，重心彻底失控，惊呼还未完全溢出唇齿，身子便顺着覆满湿滑青苔的崖坡滚落下去。
　　沿途凸起的岩石、丛生灌木不断剐蹭她的衣衫、缓冲下坠力道，不过片刻，身影便被谷底浓稠白雾彻底吞没，一点踪迹也看不见。

　　“昭仪！”
　　余下三名护卫目眦欲裂，悲愤嘶吼出声，阵型瞬间彻底溃散。

　　对面死士也没料到会生出这般变故，一时顿住动作，短暂失神。
　　领头刺客望向白雾茫茫的崖底，料想这般高度坠下绝无生还可能，
　　又察觉天光快要完全暗沉，再拖延下去唐军巡边部队便会赶到，当即抬手示意众人撤退。

　　一众黑衣死士不再恋战，迅速钻进崖壁间隐蔽窄径，转瞬消失在密林白雾之中，山林间只剩风吹草木的簌簌声响。

　　三名暗卫跌跌撞撞冲到崖边，俯身朝下望去，谷底白雾翻涌，听不到半点人声，陡峭崖壁遍布尖石与荆棘，根本没有可供人平稳下行的路径。
　　天色飞速暗沉，浓雾不散，一旦入夜，崖下沟壑纵横、岔路繁多，贸然下去只会彻底迷路，别说寻人，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障。

　　领头暗卫攥紧染血长刀，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惶恐绝望，当即沉声下令：
　　“两人随我留守山道，提防刺客折返偷袭！一人快马赶回中军，将此地遭遇刺杀、昭仪失足坠崖一事，原原本本禀报陛下！”

　　山间寒凉晚风裹挟湿冷白雾卷过山崖，崖底一片死寂，未知的危机沉沉压在整片山林之上。

　　重甲轰然撞来的一瞬，脚下湿滑青苔陡然打滑。
　　“唔！”一声痛呼猝然挤破喉咙，她身形一空，顺着陡峭崖坡直直滚坠。

　　藤蔓勒紧衣料发出撕裂嗤啦声，粗枝不断拦挡她的躯体，砰砰的磕碰声混着碎石滚落的沙沙声响在雾谷回荡。
　　枝桠剐开衣衫，粗糙石棱擦过手臂，细碎刺痛一层叠一层窜上皮肉。

　　接连几番颠簸，后腰重重磕在青石棱角。

　　“啊——”短促的痛吟闷在喉间，沉钝酸痛顺着整条脊背炸开，四肢瞬间发软脱力。
　　袖中短刃哐当砸落在杂草堆里，视线被山间白雾搅得一片昏蒙。

　　眼前天旋地转，浑身的力道尽数抽空，她脑袋一歪，瘫倒在繁密灌木丛间，再没了半点动静，只剩周遭风扫草木的簌簌轻响漫过死寂崖底。

　　浑身沾满泥土、甲胄带着血痕的护卫连滚带爬冲进中军主帐，双膝重重砸在青石地面，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陛下！
　　属下罪该万死！
　　昭仪前往西山商道对账，半路遭遇高句丽死士伏击。山间暮雾厚重，视野错乱，属下清清楚楚看见短矛刺中娘娘躯体！
　　属下心急上前护持，冲撞之下，娘娘失足滚落外侧陡坡悬崖。
　　谷底浓雾遮断视线，听不到半点动静，崖壁无路可下，属下只能快马折返禀报！”

　　笔尖赤红的朱笔骤然从李世民指间滑落，滚落在堆积如山的辽东舆图之上，大片墨色与朱红混杂晕开。
　　他方才还微微前倾的身躯猛地僵住，帐内炭火噼啪、将领呼吸的声响瞬间从耳中剥离，只剩一片空洞的嗡鸣。
　　连日风寒带来的咳喘卡在喉间，一时半分声响也发不出，脸色飞速褪尽血色，眼底飞快漫上浓重猩红。

　　良久，他才艰涩地滚动喉结，声音干涩发颤，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控，反复确认关键一句：
　　“你看得分明？
　　兵刃确确实实落在她身上？”
　　护卫埋首重重叩首，额头磕出浅浅血印：“雾气虽浓，刀光清晰，属下绝不会看错。”

　　短短一句答复，压垮了他强撑的所有镇定。
　　指节死死攥紧案沿实木，力道几乎要捏裂木棱，胸腔里翻涌的自责死死堵着心口。
　　他设想过伏击、设想过刀兵划伤，却从未料到双重绝境叠加——
　　利刃伤身，又坠下万丈雾崖，谷底一片未知，生是死、伤是残，没有半分线索能宽慰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崖底乱石、寒夜冷风、潜藏刺客，无数最坏的揣测层层堆叠，压得他心口阵阵发闷作痛。

　　帐下长孙无忌、李世勣一众将领见帝王这般模样，齐齐垂首不敢出声。

　　李世民猛地起身，身上裹着的貂裘滑落半边，全然无暇顾及，脚步虚浮就要径直冲出大帐。
　　身旁尉迟敬德快步上前伸手阻拦，刚开口劝谏山夜凶险，便被他抬手狠狠挥开。

　　“别拦朕！”
　　他语调紧绷嘶哑，藏着抑制不住的惶恐，
　　“她身负刀伤坠落在崖底，入夜之后天寒地冻，崖间还有野兽游荡，再多耽搁片刻，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扬声厉声传令，话音急促，每一道指令都不留半分缓冲余地：
　　“即刻调全营所有熟悉西山崖谷的斥候，备足火把、攀岩绳索，全员连夜下崖搜寻！
　　随军军医尽数随行，所有止血、治重伤药材全部带齐！”
　　“加派两千甲兵封锁西山整片山林，所有山道、密林逐一搜查，务必捉拿逃逸高句丽死士，严防贼人折返加害！”

　　传令亲兵匆匆领命退去，帐内文武轮番上前劝谏，苦劝帝王不可亲身涉险，可李世民目光死死望向西侧被浓雾吞噬的连绵群山，半点听不进去。

　　方才对刺客的怒火此刻还压在心底，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只有无尽的悔恨。

　　是他心存侥幸，放任她频繁往返偏僻临崖山道；是他考虑不周，没预判浓雾之下重甲护卫视野受限、情急失度的隐患。

　　他坐拥十万东征大军，布下层层暗卫防线，到头来，还是没能护住那个千里奔赴、为他独扛漫天非议的人。

　　待一众将领分头领命出帐，帐内只剩贴身内侍，李世民紧绷的脊背缓缓垮了几分，独自立在帐口，指尖微微不受控制地发抖。

　　寒风吹入帐内，裹挟着山间湿冷雾气，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能寻回她，往后世间所有规矩、边境商事，他都可以暂且搁置，再也不会让她置身半分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