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14、边关情深，暗刺藏危局 御帐之内二

　　中军寝帐内烛火柔和，帐外军士巡夜脚步声远远淡去，帐内只剩二人独处。

　　何芷嫣端着一盏温热药汤缓步走到榻边，将瓷碗稳稳放在矮几上，眉头轻轻蹙着，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没有半分朝堂上的恭敬客套：
　　“陛下，不可见身子稍好些就把汤药抛在一旁。
　　您一身陈年旧伤淤积，如今只是心绪舒展压住了虚劳，病根半点未消，一旦战事再起波折，忧思攻心，病痛定会反复。”

　　李世民正斜倚软榻翻看舆图，听见这话指尖一顿，放下手中书卷，
　　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帝王的冷肃，反倒带着一点被抓包的窘迫。
　　他微微叹气，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讨饶：“这药苦涩难咽，近日眠安食足，身上旧伤也不痛，何必再日日受苦。”

　　何芷嫣伸手推了推药碗，态度坚定：“一时安稳算不得痊愈，调理本就贵在坚持。
　　我白日统筹粮草、核查敌细，夜里还要分出心神记着给您煎药，总不能我费心备好，您却偷懒不饮。”

　　见她神色真切，满是担忧，李世民心底那点推脱的心思彻底散了。
　　他伸手揽住她一侧手腕，动作轻柔，语气满是迁就：
　　“好好好，听你的便是，莫要气坏自己。军中大小事务已经压得你日夜难歇，还要分心惦记我的身子，是我疏忽了。”

　　说罢，他端起瓷碗，闭着眼一饮而尽，苦涩药味漫开，也没有皱眉躲避。
　　放下空碗后，他拉着她坐到身侧，指尖轻轻摩挲她手背，声音低沉柔和：
　　“满营文武将领，人人只和我说战局利弊、朝堂规矩，唯有你，时时将我的安康放在心上。”

　　帐内烛火温软，李世民刚喝完苦涩汤药，正放下瓷碗，听见何芷嫣轻声开口。
　　“陛下，你的身子从来不是只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我。
　　你答应过要陪着我，往后半生都要护着我，所以千万不能肆意糟蹋自己，务必好好调养。”

　　李世民指尖一顿，怔怔望着她，方才还残存的一点想偷懒的心思荡然无存，心头沉甸甸的暖意漫开。
　　他伸手将人轻轻揽到身侧，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全然没有帝王威仪：
　　“是我思虑不周，总只顾着军政诸事，忽略了你还要挂心我。
　　往后我定听话，按时服药，好好养护身子，绝不食言，陪你走完余下岁月。”

　　说罢，何芷嫣从身侧木盒中取出一个缝制柔软的布药包，内里填满晒干的艾草，还混了少量温养脾胃的甘松，温热的余温还留在布面上。
　　她将药包递到他手中，轻声解释：
　　“我白日抽空晒制的艾草包，夜里躺下就敷在胃脘处。
　　你常年忧思伤脾胃，总胃胀反胃，艾草温寒健脾，夜里敷着能舒缓不适，也能睡得安稳些，算是汤药之外的辅助调养。”

　　李世民接过药包，指尖摩挲着柔软布面，小心翼翼收在枕边，半点没有嫌弃简陋。
　　“难为你军务缠身，还要分出心神打理这些养护之物。”
　　“能让你少受些病痛折磨，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何芷嫣坐到榻边，伸手替他抚平衣襟，
　　“汤药治本，艾草包日常缓养，二者搭配，才好得更稳妥。”

　　李世民顺从地躺下，将艾草药包妥帖搁在胃部，温热触感缓缓蔓延开来，
　　连日筹谋军务的紧绷感都松了几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何止嫣，眼底满是珍视。

　　帐内烛火幽幽，何芷嫣抱着一叠厚薄不一的卷宗坐到李世民身侧，卷宗是连日暗卫分批次递来的消息，内容零散杂乱，并无统一汇总。

　　她逐张铺开，指尖点着第一张商贩供词，语气平实，只陈述所见实情：
　　“陛下，这几日新罗过来的商队都提，高句丽全境封锁互市后，关内粮草、药材不够用，
　　边城守军时常克扣物资，民间饥荒越来越重。他们堵得住官道，堵不住山间私道，咱们的货依旧能送进去，封禁之计已经撑不住了。”

　　李世民拿起那张供词细看，微微颔首：
　　“军中斥候也回报，高句丽边境村落百姓纷纷逃来我方地界，不少山城底下的流民，都愿归附大唐。”

　　何芷嫣又翻出几封边境守将密函，递到他面前：
　　“还有这些，几处边城守将私下遣人递信，愿与我们暗通往来。
　　长此以往，高句丽边关军心只会越发涣散。”

　　她再抽出一张誊抄的平壤流言密报，眉头微蹙，这才说出心底的顾虑：
　　“暗卫从平壤城内打探到，武将朴真三番五次递折子给高桓权，直言要派人除掉我，都被东宫压下了。
　　此人性格刚烈，麾下一众边将又常年困守苦寒边城，心中积怨极深。”

　　说到此处，她没有笃定断言，只是淡淡道出心中模糊不安：
　　“我总担心，屡次上书被拒，他未必会乖乖听从储君管束。”

　　话音落下，李世民原本搭在榻沿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微微泛白，方才闲谈时的从容尽数消散，胸腔骤然一紧，一股后怕顺着脊背漫了上来。
　　他沉默半晌，喉间微微发紧，伸手将何芷嫣拉至身侧牢牢扶住，眼底覆着一层沉冷的忧色，声音低哑压抑：
　　“此人竟敢将刺杀你的心思写进奏折？高桓权明知凶险，只一味搁置，不曾严惩朴真，分明是姑息祸根。
　　你日日奔走粮草营、军医帐，往来路线固定，又素来待人温和，全无十足戒备，若是真被死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指尖不自觉加重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立刻条理清晰地逐项吩咐：
　　“从今夜起，你不可独自去往任何地方，哪怕帐外透气，也需四名重甲暗卫寸步不离。
　　能交由下属处置的对账、巡查事宜，你不必亲自奔波；非要外出，提前半日告知中军，我派兵沿途清道设防。
　　另外我即刻传令暗卫，全天候紧盯朴真所辖边城，但凡有精锐、陌生死士私自离营，务必第一时间回报。
　　明日召集众将议事，加固全营内外两道防线，断了刺客潜入的所有小路。”

　　何芷嫣见他满面紧绷，满心都是担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收紧的手，神色从容镇定：
　　“陛下不必这般忧心，我手下暗卫布防周密，平日出行也时刻留意周遭动静，我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会轻易让他们得逞。”

　　李世民肩头微微松弛，心头沉重的惊惧散去少许，可眼底的心疼半点未减，轻叹一声：“朕知晓你聪慧有手段，手下人也靠谱。
　　但那些死士皆是亡命之徒，出手不留余地，防得住一次，难防次次。你有自保的能力是一回事，朕打心底舍不得你直面这般刀光凶险，半分危难都不愿落在你身上。
　　你的防备不必撤，但朕安排下的所有护卫举措，你万万不能推脱。有朕在，不必事事独自硬扛。”

　　何芷嫣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珍视，心头一软，微微仰头，在他微凉的唇瓣落下一记轻柔短促的吻，温顺轻声应下：
　　“嗯，为了让你安心，我全都听你的。”

　　那一瞬，压在李世民心口的寒意与惶恐尽数被这一吻熨平。
　　他征战半生，早已练就不动声色的帝王城府，唯独面对她，所有坚硬铠甲尽数瓦解。手臂一收，牢牢将她紧拥入怀，
　　力道带着一丝后怕未消的紧绷，温热呼吸落在她的鬓发间，声音轻颤，藏着万千心绪：“你啊……”

　　他埋首在她发顶，语气郑重又柔软：
　　“朕不惧百万敌军、不惧辽东险关，唯独怕你出事。你愿意好好听话、护好自己，胜过打赢十场大胜仗。”

　　片刻后他稍稍松开她，拇指轻轻摩挲她方才吻过的唇角，眼底盛满深邃温柔，又带着不容动摇的护持：
　　“往后凡事都依朕的安排，有朕坐镇中军，绝不会让任何危险、任何利刃靠近你分毫。”

　　何芷嫣依偎在他怀中，眉眼弯了弯，轻声宽慰：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还要等着陛下打胜仗，一同回长安，再给你生个娃。”

　　李世民闻言浑身一僵，方才萦绕心头的寒意、对刺杀的惶恐瞬间烟消云散，心口又酸又软，眼底紧绷的冷意尽数化作滚烫温柔。
　　他松开圈着她的手臂，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颌，目光灼热又动容，
　　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嗓音彻底柔和下来，还掺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缱绻。

　　“你这话，倒是戳中朕心底最盼的念想。”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后怕过后的珍视，还有一丝隐忍的渴求：
　　“朕日日盼着安稳平定辽东，早日带你回长安，阖家安稳。方才一想到可能失去你，什么胜仗、版图、江山，朕都觉得索然无味。”

　　想起刺杀的隐患，他指尖微微收紧，怜惜地看着她：
　　“你得好好护住自身，平平安安等我凯旋。你答应我的，还要再与我添孩儿，万万不能涉险，若你真出半点差错，这番期许，便再也无从谈起。”

　　说罢他重新将她搂紧，力道温柔却稳固，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缓温存：
　　“朕定尽快平定高句丽之乱，扫清边境祸事，早日带你回宫。到时候没有边关刀兵，没有暗刺威胁，
　　我们安安稳稳相守，如你所言，再添一个孩儿。
　　在此之前，所有防护规矩你都要记牢，不为别的，只为你自己，也为我们往后的日子。”

　　何芷嫣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方才畅想归长安、再添子嗣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愁绪，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一想到战后局面，我心里总放不下紫清。待到辽东战事落定，两边隔阂只会更深，只希望她到时候能看开些，别困在中间为难自己。”

　　李世民环着她的手臂微微一顿，方才眼底滚烫柔软的期许缓了几分，低头看向她眉间郁结的愁色，心底瞬间懂了她的顾虑。
　　何紫清身居平壤东宫，一头是高句丽江山、夫君高桓权，
　　一头是血脉至亲、身在唐营的姐姐，如今朴真屡次谋划刺杀，两国矛盾日渐尖锐，夹在中间的女子，最难自处。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平她蹙起的眉头，声音温厚平和，满是体谅：
　　“朕知晓你一直记挂令妹。
　　紫清夹在两国之间，一边是夫妻情分，一边是骨肉血亲，这般两难境地，换谁都难以释怀。”

　　他沉吟片刻，思量着分寸，缓缓道来：
　　“高桓权心中尚有几分对你的旧情，也素来善待紫清，只要她不主动卷入朝堂兵权纷争，性命无忧是能保全的。
　　可国与国的对峙摆在眼前，隔阂难一朝消解，很多事，确实由不得她。”

　　见她神色愈发低落，李世民将她搂得更紧，添了一句安抚：
　　“朕不会将战火无端波及内宫女眷。
　　若来日真到兵临平壤那日，朕会提前留一条退路，若是紫清愿脱身来长安，朕必保你们姐妹安稳团聚；
　　若是她舍不得高桓权、舍不得高句丽故土，朕也不会逼迫她做抉择。只求她凡事看淡，莫要独自把所有苦楚都压在心上。”

　　他垂眸看着她，语气温柔又郑重：
　　“你也不必日日为此忧心伤神，先顾好自身安危。只要你平安，来日我们才有机会，再慢慢考量令妹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