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12、第 112 章

　　厚重的牛皮帐帘被掀开，寒风裹挟着细碎雪沫顺着缝隙钻进御帐之内。

　　一路车马颠簸，满身风尘的何芷嫣踏进帐中。

　　李世民靠在铺着厚毡的御榻之上，面色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一瞬不瞬望向门口的人影。
　　帐下内侍、侍卫皆垂首立于两侧，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安静的军帐之内格外清晰。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满朝文武竭力反对，路途处处危机，你竟真的敢千里奔赴这苦寒大营。”

　　何芷嫣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风尘未褪，眼神却清亮笃定，没有半分退缩。
　　“陛下，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出事，还安安稳稳守在长安城中。
　　况且我也不是一股脑就扎过来，什么准备都未曾筹划。防寒棉衣、医工药材、后方工坊的供给，全都安排妥当。”
　　她语气稍稍放软，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所以陛下，您一定要赶紧养好身体。
　　先平定高句丽，待战事落幕，我们再一同返回长安，收拾朝堂留下的那一滩烂摊子。”

　　李世民闻言猛地一怔，定定望着站在帐中满身风霜的女子。
　　原本萦绕心头那一点责备与担忧，一瞬间尽数散了。
　　他预想过万般煽情的说辞，却未曾想她不谈委屈，不谈流言，只坦然道出心中打算，把家国前路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眼底的锐利慢慢化开，只剩下深重动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方才他还一心想着责怪她行事莽撞，可细细想来，若不是她毅然踏出这一步，许多潜藏的危局，根本无人敢于点破。

　　帐内一片寂静，众人皆不敢抬头。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郑重。
　　“好。”
　　只一字，重重落在空气之中。

　　他微微撑着榻沿，试着直起身子，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朕定会尽快养好身子。平定辽东，班师回京。
　　朝堂风波，往后，朕与你，一同处置。”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帐内所有侍从侍卫尽数退下。
　　偌大的主帐之中，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
　　“过来。一路舟车劳顿，先到近前，让朕看一看。”

　　何芷嫣依言缓步走上前去，走到榻边。

　　长途赶路，塞外寒风刺骨，脸颊早已被凛冽的冷风吹得发麻僵硬。她微微侧过头，轻轻往他掌心靠了靠。
　　“您摸一摸，一路吹着风雪，脸都冻僵了。”

　　李世民伸出的手掌刚好贴上她的脸颊，一片刺骨的冰凉传入掌心。

　　他身形微顿，指腹轻轻贴住她冻得有些泛红的面颊，心头猛地一紧，浓浓的心疼瞬间漫过心底。

　　方才想好的诸多叮嘱、筹谋，一时全都压在了心底。

　　他微微收拢掌心，想用自己尚且带着温度的手掌，替她焐一冻僵的皮肉，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轻叹。
　　“傻丫头。”

　　他舍不得立刻松开，就这般静静焐着，周遭只剩下炭火噼啪微弱的声响。

　　何芷嫣轻轻侧过脸，抬手便将他的手掌从脸颊处挪开，眉眼弯了弯，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逗一逗你的，哪里有那么夸张，在帐里待片刻，身子很快便能暖回来了。”

　　李世民的手掌落空，悬在半空顿了一瞬。

　　他定定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神情，哪里看不出来，她是不愿看见他满心愧疚，故意用一句玩笑，化开方才沉重的气氛。

　　他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浓重的怜惜并未散去，只是添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久病虚弱的身躯不便大幅度动作，他只是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牢牢落在她冻得微微泛红的颧骨上。
　　“你啊……凡事总习惯自己硬扛，明明一路受尽风雪颠簸，反倒还要反过来宽慰朕。”

　　他没有再伸手去触碰她，指尖轻轻扣住榻边的毡垫，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也罢。先坐到炭盆边上暖暖身子。”

　　何芷嫣依言走到炭盆旁坐下，寒意一点点从四肢褪去。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叠放整齐的图纸，缓步走到案前铺开。

　　纸上细细绘制着改良防寒棉衣的剪裁样式，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用料、缝制手法。

　　“这便是防寒棉衣的图样。我先行带了一小批成品随军送来应急，何景言留在长安工坊，日夜督造，后续大批棉衣会随着辎重队伍陆续运抵辽东。
　　待到深冬暴雪降临，便能最大限度减少将士冻伤，不必再受酷寒折损兵力。”

　　李世民撑着身子走到案边，低头仔细端详图纸，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细密的注解。
　　“此物若是能够大规模配给全军，确实可以解眼下军中一大难题。”

　　谈及战事，何芷嫣神色渐渐凝重。
　　“陛下，高句丽凭仗山城固守，若是一味强攻硬打，将士死伤必定惨重。
　　眼下不宜急于决战。可一边切断对方粮草补给，一边暗中挑拨高句丽内部王族派系，令他们君臣猜忌，自乱阵脚。
　　等到对方国力耗尽、军心涣散之时，再一举出兵，方能以最小的代价平定辽东。”

　　李世民沉默许久，目光望向帐外漫天风雪。
　　“你的意思，是暂缓正面猛攻，改用离间困守之策？”

　　“正是。”何芷嫣轻轻点头，“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一味拼杀只会徒增伤亡，耗损大唐国力。徐徐图之，方为长久安稳之计。”

　　一番话落在耳中，李世民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连日高烧卧床，军营之中一众将领大多急于求战，无人静下心细细思量长远对策。
　　何芷嫣一番剖析，恰好点醒了深陷战局之中的自己。

　　他抬眼看向眼前女子，眼底满是赞许。
　　“说得有理。朕险些被急于平辽的心绪蒙蔽，只想着速战速决。”

　　夜色渐渐笼罩整片军营，帐外风声呼啸。

　　李世民缓缓坐到榻边，眼底方才决断军务的锐气缓缓敛去，只剩下一丝难言的怅然。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何芷嫣，低声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沉沉的叹息。

　　“芷嫣，就算你在此地，为平定高句丽立下再大的功劳。
　　待到班师回到长安，朝中许多大臣，也未必会念你的这份苦心。”

　　何芷嫣听完，神色并未惶恐，反而轻轻一笑，语气松弛，半是认真半是戏谑。
　　“这些我大致已经想到了。
　　等回长安之后再慢慢应对便是。倘若到最后，陛下实在难以顶住朝野压力，解决不了这场风波，便直接将我贬为庶人好了。
　　我带着安安，四处游山玩水，逍遥度日，说不定在外还能再寻一个合意之人。”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轻响。

　　李世民猛地抬眼看向她，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她带笑的眉眼，沉默片刻，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语气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

　　“休要说这种气话。”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牢牢锁着她，没有半分戏谑，说得极为郑重。
　　“朕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当初愿意顶着非议让你前来，便早已想好，无论朝堂掀起多大风浪，朕都会护得住你。
　　这辈子，你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他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不肯松开。

　　何芷嫣见他神色郑重，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忍不住眉眼轻轻弯起，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舍不得啦！舍不得，那陛下便好好养好身体，这么大的难题，就交给你了。”

　　李世民凝望着她含笑的眼眸，方才心底那一丝紧绷的酸涩缓缓散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神色郑重而温柔。
　　“嗯，所有难题，由朕来扛。”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只有炭火轻轻噼啪作响，一时之间安静无言。万千不必言说的心意，尽数藏在紧握的双手之中。

　　片刻之后，李世民站直身躯，神色重归帝王的沉稳威严，对着帐外扬声传令。
　　“传朕命令，即刻召集随军文武、各部主将，到大御帐议事。”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何芷嫣，声音放轻：
　　“你暂且在此歇息，待议定军务之后，我们再细说其余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