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05、辽东风起，暗蓄征伐谋 高桓权雷霆

　　第三日御书房内，李世民带着父亲的体恤，而非帝王的斥责，先共情再立规矩：
　　“前几日你持奏笺来御书房寻我，彼时我在内处理密务，听闻你在殿外廊下立了许久才离开？”

　　李治垂首躬身，眼神躲闪，语气刻意装成寻常忧心朝政的模样：
　　“回父皇，那日朝堂上魏王党处处针对儿臣，诸多烦心事堵在心头，急切想向您禀报。
　　知晓您忙于密务不便打扰，不敢贸然入内，在外等候半晌，想着不能耽误您处置要事，便先行折返，打算改日再来觐见。”

　　“朕知晓你近来被朝堂纷争困扰，心中郁结，也明白你时常想去明华殿，
　　是因昭仪眉眼性情酷似你母后，你心中思母，想寻一处慰藉，这份心思朕全然理解。”
　　话锋轻轻一转，点出礼法隐患：
　　“只是你如今已是国之储君，一举一动皆落在文武百官眼底。昭仪是朕的妃嫔，按皇室规矩，你应当恪守君臣、母子分寸。
　　你频繁单独前往她殿中，或是在御书房外近距离逗留，传出去，旁人不明内情，只会胡乱揣测，损毁你的储君声望，
　　反倒辜负了你一片思母之心。”
　　“往后御书房、明华殿，你前来必先由宫人通传等候，不可再径直守在内殿纱帘近处。
　　若你思念亡母，心中烦闷，可寻朕倾诉，亦可在宫宴、
　　大典等公开场合与昭仪简单问安，私下不可单独近身相见，你可明白？”

　　李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犹豫半晌，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语气温顺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父皇教诲，儿臣句句记在心里，往后定当恪守分寸，绝不私下寻昭仪闲谈。
　　只是安安年岁尚小，儿臣心中时常惦记，不知日后可否偶尔前往明华殿探望幼弟，陪安安玩耍片刻？”

　　李治垂首说完想探望安安的请求，指尖局促地抠着衣摆。

　　李世民淡淡看了他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清楚这只是他找的托词，却没有点破，语气依旧温和包容：
　　“你心中惦记安安是真，想寻机会去明华殿见昭仪，亦是真，朕看得明白。”

　　李治身子猛地一僵，慌乱垂头，不敢应声，生怕父皇看穿心底藏着的隐秘。

　　李世民见状轻叹一声，以为他只是思母心切被戳破而窘迫，继续开口定下约束：
　　“朕懂你念母之心，不拿规矩全然苛责你。允你借着探望安安前去，但规矩不可废。
　　每次殿内必须奶娘宫人全程相伴，不许你与昭仪单独相处；
　　休沐之日去一次便可，不可频繁登门。切莫借着看望幼弟的由头，屡次私会，惹人非议。”

　　李治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点，连忙躬身叩首，低声应下：“儿臣谨记父皇吩咐。”
　　表面安分顺从，心底酸涩翻涌——即便借口被父皇一眼看穿，
　　对方依旧只以为自己是思念亡母，永远不会知晓自己暗藏的逾矩心意。

　　平壤东宫密室，烛火昏暗，隔绝了外殿所有声响。
　　密室之内只有高桓权，
　　以及两名心腹大将，木门紧闭，内外侍卫层层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包括东宫内院之人。

　　朴真俯身铺开高句丽全境兵镇舆图，指尖落在辽东各处藩镇据点，语气低沉密谋：
　　“国中各大城邑守将，半数都是历代王族分封的藩镇将领，他们自成体系，不听东宫调令，只忠于平壤旧王族，
　　也是之前主张向大唐求和的主要势力。若不拔除，政令永远无法通达边境。”

　　另一名武将拱手：“储君，这些藩镇手握重兵，盘踞一地数十年，盘根错节。
　　贸然动手，极易激起兵变。不如借着朝会议事之名，召各路藩镇守将返回平壤王城，再一网打尽。”

　　高桓权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目光冷冽，一字一句定下密谋：
　　“不必大张旗鼓。分三步走：
　　第一，以边境粮草调配为由，下发调兵文书，拆分各大藩镇的兵力，调往辽东前沿山城驻守，打散他们原本的编制；
　　第二，召集藩镇主将入京述职，凡是不愿奉召之人，即刻判定为谋逆，派遣东宫精锐连夜围剿；
　　第三，平壤城内老旧朝臣，与各地藩镇相互勾结，一并清除，一百余名亲唐旧臣先行处置，斩断内外联络。”

　　“所有行动皆在夜间进行，封锁王城四门，消息不得外泄至内宫。”高桓权特意叮嘱，“东宫别院之人，不得知晓半分内情。”

　　心腹将领应声领命，密谋既定，随即分头执行。
　　三日夜，行动骤然展开。
　　王城之内甲兵穿行，贵族府邸、藩镇驻京府邸尽数被围，曾经割据一方的藩镇亲信、朝堂旧臣，按名单逐一捉拿。
　　各地藩镇兵力被拆分调动，拒不服从的守将遭遇突袭，兵权被收回，忠于高桓权的将领接管各处要塞。
　　短短一个月时间，高句丽分散各地的藩镇兵权全部收拢，全国各地军队只听储君一人号令，君主荣留王彻底被架空，再无任何实权。

　　这场雷霆清洗，始终隔绝着东宫深处的别院。何芷清居于院落之中，平日里只能听见王城之中偶尔传来的喧哗，
　　宫人皆闭口不言，她无从知晓全貌。直到半月之后，一名打扫院落的老宫人无意间吐露只言片语，她才拼凑出事情始末。

　　得知百余名朝臣被诛杀、各地藩镇尽数被收服、高桓权独掌全国兵马之后，何芷清心神俱震，脊背发凉，满心惶恐。
　　她默默关上院门，整日闭门不出。
　　从前那个温和有礼的高句丽储君变得杀伐无情，手段狠戾超出她的想象。
　　她害怕自己身为大唐女子的身份会引来祸患，害怕怀中幼子受到牵连，
　　从此变得谨小慎微，从不踏出别院半步，对朝堂诸事绝口不提，用沉默保全自己与孩子。

　　而此时，长安与辽东之间的驿道上，密探的奏报正日夜兼程送往长安。
　　行动初期的零散情报，三十余天抵达长安皇宫；四十天后，李世民收到密探完整密奏：
　　高句丽储君高桓权肃清朝野亲唐势力，铲除地方藩镇，独揽高句丽全部军政大权，君王形同虚设，辽东已然形成一股统一的强大势力。

　　李世民看完密奏之后，神色凝重，知晓高句丽已然不再是从前那个松散软弱的邦国。

　　长安大明宫偏殿，烛火低垂，殿门紧闭，内侍全部远远退开，殿内只有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房玄龄二人。
　　辽东加急密奏平铺在御案之上，李世民指尖点着奏报文字，神色凝重，并无朝会上的从容。

　　“高桓权归国不过数月，肃清朝中亲唐旧臣百余人，铲平国内各处藩镇，一国军政兵权尽归于一人之手，高句丽王已然形同虚设。
　　辽东自此不再是一盘散沙，已成劲敌。”

　　房玄龄俯身开口，语气谨慎：“此事不宜召集百官公开议论。消息若是扩散，四方藩邦不安，高句丽也会提前警觉。
　　如今他只是整顿内部，并未公然冒犯大唐朝贡礼制，此时贸然动兵，师出无名。
　　辽东路途遥远，征伐耗费钱粮巨大，不宜轻举妄动。”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提出制衡之策：
　　“玄龄所言极是。当下上策是静观其变。
　　第一，命营州都督严守边境，密探持续探查高句丽军队动向；
　　第二，暗地遣使前往新罗，给予粮草军械支援，让新罗牵制高句丽南下扩张，不让他轻易统一半岛；
　　第三，幽州、营州悄悄增筑城防，囤积粮草，做好万全防备，却不显露敌意。”

　　李世民缓缓点头，心中已然定下决断。
　　“你们二人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
　　高桓权野心渐显，但目前尚有克制。朕不主动挑起战事，给他留有分寸。
　　但边防不可松懈，新罗的牵制必须做好。”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
　　“今日所议之事，仅限你我三人知晓。朝堂大朝之时，朕只会简略提及高句丽国内政局变动，不透露其兵权统一的细节，避免朝臣分成主战主和两派，徒生纷扰。
　　待他日后做出僭越、挑衅之事，那时再集思广益，定东征之策不迟。”

　　两位心腹躬身领命。

　　夜深人静，殿内只剩二人。李世民坐在软榻上，把辽东送来的密报简略告知于她，轻声口述。

　　“高句丽近来政局大变，高桓权肃清了朝中一众旧臣，
　　收回了各地分散的兵权，如今高句丽的军政，基本都握在他一人手里，高句丽王已经无法约束他。”

　　何芷嫣闻言心头一紧，指尖微微蜷缩，第一时间便想起远在平壤的妹妹何芷清，神色难掩忧虑。

　　李世民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缓语气：“你不必太过忧心芷清。
　　高桓权当下一心整顿国力，忙于整合兵马疆域，并无多余心思针对东宫眷属。
　　芷清一向沉静，闭门不涉朝堂诸事，这般低调处世，反而最为安稳。”

　　何芷嫣低声问道：“陛下对此可有应对之策？”

　　李世民淡淡摇头，并未透露边境布防、暗中扶持新罗的部署，只含糊回应：
　　“他如今只是整顿内部，尚未做出僭越挑衅之事，眼下只需静观其变便可。
　　这是邦国之间的局势变化，你无需思虑过多，更不必因此牵肠挂肚、劳心费神。”

　　李世民缓缓说完高句丽朝堂变故，见她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忧虑，便伸出手臂，
　　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只是很轻柔的一个拥抱，没有紧紧相拥，只是肩头相靠，抚平彼此心里的沉重。
　　国事繁杂压在他心头许久，这一刻靠着亲近之人，心绪稍稍舒缓。

　　何芷嫣安静靠在他怀中片刻，随后微微起身，轻声开口：
　　“我知道了。估计这段时间你又得劳心劳神了。”

　　李世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满朝文武只看见他决断国事的威严，唯有她总能看见他身负重担的疲惫。
　　“有你这般体谅，再繁杂的政务，也能从容应对。”他低声说道，
　　“边境之事自有朕安排，你只管安心居于宫中，不必被外界纷扰牵绊心绪就好。”

　　他依旧没有透露暗中布防、制衡高句丽的机密，只是借着温情，再次安抚她。
　　家国重任他独自承担，不愿让这份沉重落到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