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我撞脸亡后之后》锦商

104、帘外闻私语，一念乱储心 李治御书房

　　殿内炭火温软，宫人尽数退至殿外。

　　李世民微微收紧环着她腰身的手臂，声音柔了几分，褪去朝堂沉重：“有你这般通透的母亲护着孩子，朕少了一大桩心事。
　　只是你也不必时时刻刻紧绷心神，商署杂务不必凡事独扛。孩子已然聪明伶俐，你也该多留些闲暇，不必终日为朝堂、为孩子劳心费神。”

　　储斗与育儿的心事尽数聊罢，窗外暮色缓缓铺洒入殿，二人索性留在此处，一并核对起堆积案头的工坊文书。
　　边关物资调配、江南互市账目疑点逐条梳理，繁杂公务一桩桩落定，方才紧绷的心神，也随琐事落地慢慢松弛下来。
　　安安交由乳母带去别院习字，殿外宫人远远值守，四下静谧，只剩烛火噼啪轻燃。

　　方才核对账目时二人思路相合，句句默契；
　　此刻公事落幕，空气里悄然漫开一层心照不宣的温柔，藏在公事外壳下的情意，不必言说，彼此皆懂。

　　他指尖轻轻按在卷宗卷边，微微侧过身，向她靠近几分，先以体恤的话语开口，冲淡几分沉重：
　　“连日埋首整理这些台账，日夜费神，实在辛苦你。”

　　说话间，他握住她的手腕，褪去君臣议事的分寸，力道温和妥帖，顺势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何芷嫣唇角漾开一抹通透浅笑，安静任由他握着，眼底藏着几分细碎俏皮。
　　无需刻意邀约，处理完公务的独处时刻，本就是二人默认的温存时光。
　　借着共事由头靠近，避开宫中所有严苛规矩，一切顺理成章。

　　李世民缓缓俯身，周身朝堂帝王的凛冽气场尽数敛去，慢慢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舒缓轻柔。
　　“每日这时与你同坐案前梳理杂务，才是朕一日之中最舒心的片刻。”

　　何芷嫣靠在他肩头，轻笑出声，直白戳破二人长久以来的隐秘相处：“有了安安之后，我们大多借着公务才能这般亲近，处处避人耳目，说起来，倒像偷情一样。”

　　揽着她的手臂骤然微僵，李世民垂眸看向怀中人，烛火落在她弯起的眼尾，一语道破两人藏了许久的心思。
　　他先是低低哑然，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喉结轻轻滚动，缱绻的气息里掺了几分无奈又沉醉的笑意，
　　手臂一收，将她抱得更紧，鼻尖轻蹭过她柔软鬓发，嗓音压得极低，唯恐被外人听见。

　　“是偷情，却又不全然是。”
　　“这深宫上下礼法层层捆束，朝堂非议、后宫窥探，条条框框困住所有人。
　　朕身为帝王，亦不能随心所欲，寻常夫妻朝夕相伴的自在，于我们却是奢望。
　　想要静静相守片刻，只能借着台账、工坊琐事做由头，躲着旁人目光，这般小心翼翼，确实如同偷来的时光。”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的眉眼，眷恋之下藏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可这份偷来的相处，却是偌大皇宫里最珍贵的东西。
　　寻常帝妃恩爱可昭告天下，我们的情意只能藏在公事之下，正因处处受限、得来不易，每一刻相伴，才更入人心。
　　若是毫无顾忌、人人皆知，反倒少了这份独属于你我的滋味。”

　　他抬手细细摩挲她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朕时常心生不甘，坐拥万里河山，连与心爱之人安安静静相伴，都要寻借口遮掩。
　　可这份只属于你我二人的隐秘牵绊，旁人看不懂、拆不散，细细想来，也弥足珍贵。”

　　唇角扬起纵容温和的笑意，他低声续道：“况且，能与你这般悄悄相守，纵使处处受限，也好过和旁人坦坦荡荡相处千万倍。
　　往后依旧如此便好，以公务为引，藏心意于朝夕，守好我们这一方不为人知的温柔天地。”

　　“朕要独自批阅边关绝密军册，周遭不许留人，来人一律延后通报。”

　　所有值守内侍、宫人全部后撤至百米外的偏廊，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御书房正门纱帘，只留一人远远望风传话。

　　鎏金宫灯映着冰凉白玉廊阶，晚风卷着殿内淡淡的龙涎香飘出来。
　　值守内侍远远望见一身青锦亲王常服的李治踏阶而来，连忙紧步上前，深深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扬半分。

　　内侍：“左右张望不敢直言晋王殿下留步，陛下方才特意传下话来，此刻在内暖阁处置密务，暂不接见任何朝臣宗室，还请殿下改日再来觐见。”

　　李治指尖攥着一卷写满朝堂争端的奏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语气藏着几分焦灼。

　　此事关乎储位纷争，魏王一众官员处处刁难，我心中烦闷难解，委实是急事，拖延不得。
　　既然内殿不便贸然闯入，我不扰陛下正事，只在这殿门廊下静候便是。

　　内侍心口猛地一沉，慌忙上前半步，急声劝道：殿下，此处紧挨着内阁纱帐，多有不便，不如随奴才移步西侧偏廊候着，那里备好了热茶。

　　李治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紧闭的纱帘上，待人素来温厚守礼，不愿多折腾宫人。
　　李治心想无需费心奔波，我在此等候刚刚好，陛下一踏出暖阁，我便能即刻上前回话，不必劳烦来回通传。

　　“殿上风寒、陛下密事耗时许久，殿下不妨晚些再来。”

　　内侍抬眼瞧了瞧近在咫尺的薄纱内帐，又看了看立定帘外不肯移步的李治，喉间话语堵了半晌，终究不敢直白道出阁中光景，
　　万般焦灼全压在心底，束手无策地垂落双手，只能悻悻退至廊边立柱后站定，满心无可奈何，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治安静倚着廊柱等候，不过片刻，帐内断断续续、压抑细碎的喘息，顺着轻薄纱幔清晰飘入他耳中。

　　纱帐轻薄，暖阁里细碎的动静毫无遮掩地飘到廊下。

　　帐内，李世民揽着何芷嫣倚在铺着绒垫的御案边，连日朝堂紧绷的压力尽数卸下，周身帝王冷肃气场荡然无存。
　　交缠的呼吸混着几缕细碎、压抑的喘息，轻轻透过素纱飘出，清晰落进李治耳中。

　　他原本抬着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指尖攥紧腰间玉珏，整个人如遭惊雷劈中，浑身血液瞬间冲上脸颊，耳尖烧得滚烫。

　　方才满心想要倾诉的烦闷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赧、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酸涩混乱。

　　往日里他寻来此处，或是与父皇谈论朝政，或是偶遇何芷嫣闲谈，眼底只余下对酷似文德皇后的她孺慕般的依赖，总将心底的柔软归结为对亡母的思念。
　　可此刻纱帐后暧昧缠绵的声响直白地撕开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他骤然清醒——
　　眼前女子不是记忆里早已逝去的母后幻影，是独属于父皇、与他有着极致亲密羁绊的妇人。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止不住微微发颤，下颌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动静惊动帐内二人。
　　一双温润素来平和的眼眸此刻蒙上慌乱的水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廊柱，
　　只想立刻逃离此地，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远处的小内侍大气不敢喘，低着头缩在廊柱阴影里，只敢悄悄抬眼瞥一眼晋王慌乱失态的模样，心知撞见了天大的宫闱秘事，半分声响也不敢造次。

　　暖阁里的缠绵细碎声还在断续飘出，李治死死咬着下唇，心口又酸又堵，混杂着羞惭、嫉妒、迷茫万千情绪。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发冷又发烫，耳尖灼烧般滚烫。
　　内心疯狂谴责：“我读遍圣贤书，恪守孝道君臣礼，怎么能对父皇的妃嫔生出龌龊心思？
　　这么多年频繁拜访明华殿，旁人若知晓我心底念头，会如何唾弃我？
　　长孙舅父反复劝我避嫌，原来他早就看透我藏不住的心思。”

　　李治死死咬着下唇，不愿再多停留半分，放轻脚步，踉跄往后退开。
　　李治内心低语：“此地不可久留，我必须尽快离开。往后我要刻意避开明华殿，避开昭仪，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靠近她。”

　　他不再等候，转身顺着长廊快步离去，来时满心想要倾诉的储位烦忧，此刻早已被羞耻、躁动、迷茫尽数吞没。

　　待到李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转角，方才远远值守的内侍才敢松了口气。

　　纱帐之内，李世民尚沉浸在温存之中。

　　内侍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如实禀报完毕，李世民环着何芷嫣的手臂下意识微微收紧，
　　指尖骤然一僵，原本松弛温柔的眉眼瞬间淡去暖意，周身漫开一层淡淡的沉敛冷意。

　　他先不动声色松开揽着何芷嫣的手，抬手示意内侍起身，语气听不出太大起伏，平淡如常，仿佛只是听闻一件寻常访客小事：
　　“知晓了。
　　往后但凡朕闭门处置密档，再来宗室皇子，不必多劝，直接引去偏殿等候，不必由着他们在正门廊下停留。
　　下去吧。”

　　李世民追问晋王当时神色、有没有听见什么，没有追问停留时长，迅速打发内侍退下，刻意避开敏感细节，不愿让第三人再多谈及此事。

　　内侍躬身告退、厚帷重新落下隔绝外界后，李世民方才侧头看向身侧的何芷嫣，眼底藏着复杂思虑，方才那点温存缱绻尽数消散大半。

　　何芷嫣抬手轻触他紧绷的小臂，柔声询问：“怎么了？
　　内侍回话之后，你神色这般沉郁，可是心中烦闷？”

　　李世民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揽住，眼底只有无奈与淡淡的窘迫，毫无忌惮、戒备的冷意，长叹一声开口：
　　“方才内侍说，李治今日持奏笺前来寻我，我闭门处理密务不见外人，他不肯折返，执意守在殿外纱帘之下许久才离开。”

　　见她眼底露出一丝诧异，他又放缓语气宽慰，全然笃定少年心思只是孺慕：
　　“你也知晓，这孩子自小失去母后，见你与皇后样貌性情相近，素来依赖你，只是今日这般，他隔帘听见你我相处动静，场面太过难堪。
　　再者朝中耳目众多，若是此事传出去，魏王党必会借题发挥，造谣生事折损他储君名声。
　　长孙舅父先前屡次提醒我让二人避嫌，如今看来确有道理。”

　　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满是自省：
　　“是我之前太过纵容，给了他随意出入的特权，忽略皇室避嫌的规矩。
　　往后我会重新定下约束，减少你们单独相见的机会，堵上朝臣闲言碎语的由头，免得无端生出是非，让你也平白受非议。”

　　何芷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宽慰：“不过是一时撞见难堪，确实会有点尴尬，往后少碰面些许，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李世民垂眸望着她，眉间紧绷的褶皱舒展几分，伸手将她拢入怀中，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未尽的审慎：
　　“但愿如你所言。
　　那孩子心底始终念着长孙皇后，见你眉眼相像，才总想来寻你纾解心事，并无半分逾矩之心。今日骤然撞见我们独处，
　　少年面皮薄，一时躲闪局促也是常理。”

　　指尖缓缓摩挲她的衣袖，话锋微微沉下，流露帝王的周全考量：
　　“只是朝堂之中耳目繁杂，流言最易滋生。
　　纵使日后他心中尴尬消散，若无旁人之时相见尚可，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恪守君臣、庶子礼法，不可再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地亲近。”

　　他低头，眼底漫开温和的愧意：
　　“委屈你了，平白因我父子二人，添了这份不自在。等过些时日他心绪平复，我再寻机会提点他几句分寸，一切便会慢慢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