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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慈恩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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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赶到一楼导诊台旁的病员服务中心时,墙上的电子钟跳到20:56。
服务窗口的卷帘半垂,台面上摆着一本翻开的登记本,三支笔,一册押金条已经被人用得只剩薄薄几页。窗口里面坐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她低着头,像在整理东西,全程没有看她们一眼。
林阅走到窗口前:“登记陪护床。”
那女人没有抬头,只从窗口里推出一个塑料筐,筐里是叠好的陪护床卡。每张卡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陪护床租借时间:21:00至次日06:00,请于晚九点前完成登记,逾期不候。”
“押金怎么算?”林阅问。
女人没回答,伸出一只手,手指点了一下登记本上方的红字——大字写着“押金:一条”。旁边用更细的字体解释了含义:“讨回一条未结清的账。”
林阅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音很淡:“上一个是赊一条命,这个是讨一笔账。你们医院的规矩,比黄泉小区还黑心。”
她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名册,翻开扉页,摆在登记台上,声音不再带笑:“那把这些名字都登记上。这些人各个都欠着账,只要我能帮医院讨回帐,每个都够格领一张陪护床。”
窗口里面那只手终于停住了。
中年女人第一次抬起头。她的脸被柜台阴影遮掉一半,只露出眉眼——眼眶深凹,瞳孔中映出一层浅淡的灰白色,像长时间没有见过光。她就那样看了林阅几秒,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崭新的陪护床卡,不发一言地一张一张填好,码齐,推了出来。
整整齐齐二十张。
林阅一数名册上的名字——不多不少,正中二十个名字。她目光一凝,那名册她没法完全确定,她上面罗列的姓名来自查到的档案,怎么猜也不可能正好二十个。她抬头再看向窗口,空的。椅子已经空了,登记本合上了,押金条也被收走了。
仿佛刚才的窗口旁从来没有坐过人。
苏宅声音低哑:“林总……我刚看到陪护床卡的第一张,背面有字。”
林阅翻过来。二十张卡背面的角落,都用同一种笔迹写着同一个字——慧。
又是“慧”。林阅脑海中浮现起那个熟悉的名字--楚慧。
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隔着很远,像从墙的另一侧传来。穿白大褂、没有胸牌的人影远远地站在那儿,张了张嘴,喊了一声:
“护士——”
林阅把二十张陪护床卡收进帆布包,没有应答,带着沈确和苏宅朝物业管理处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声音又喊了一次,像黏在背后的一道视线。
“护士——”
等走廊里那道“护士”的呼唤声消失之后,林阅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抽出那二十张陪护床卡,翻到背面——每一张都写着同一个“慧”字。她用指腹摩挲纸面,语气压得低沉:“陪我走一趟二楼。”
苏宅一愣:“现在?”
“陪护床发放完毕,物业的夜间巡查才开始。”林阅把卡片收好,抬脚朝二楼住院部走去,“沈确,你走我身后,注意病房门。”
沈确没有多话,把军刺从鞘中抽出半寸,刀锋在走廊灯光下泛出冷芒。
二楼东侧病区的灯亮着,但比五楼更暗。走廊两边的病房门大多关着,门旁的卡槽里插着一张张白色消毒记录卡,整齐得像一排没人认领的身份证。林阅沿着走廊缓慢行走,一边走一边抽出几张查看。
日期正常。笔迹正常。消毒人签名正常。
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门口时,林阅抽出一张卡片,顿住了。
卡片上,消毒日期一栏写着 明天的日期和“周六”。但今天才周五。
字迹清晰,黑色中性笔写就,笔锋稳重,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板正力度。“谁的签名?”沈确问。林阅将卡片翻到背面。消毒人签名栏里,签着一个名字——周桂芬。
林阅捏着这张卡片,心口处仿佛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她不能确定这张卡是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但显然签字的人已经在自己面前离开。
“苏宅,”她说,“这间病房是谁的?”
苏宅对着掌机低声查了一会儿,回答:“房间号201,住院患者……楚慧。”
林阅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又是楚慧。
她把卡片轻轻放回卡槽,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扫过墙角——一只黄色医疗废物垃圾桶静静立在走廊尽头,桶盖半开,露出里面堆叠的几张白色记录卡。规则写着:旧卡投入黄色垃圾桶后不得回头翻看。但那只桶盖半开着,像一块磁石一样勾着人的视线。
林阅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沈确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低声说:“别翻。”
“我知道。”林阅的脚已经抬起来,往走廊更深处走去,“但凡今天翻了垃圾桶,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问我,为什么翻到不该看的东西……”
话没说完,沈确突然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猛地将她向侧后方拽去——“躲!”刺骨的冷风从二人之间掠过,带起一阵金属摩擦声。一条输液管从空气中横穿而过,像铁丝般绷得笔直,擦着林阅的肩头钉入墙面。
管道末端连着针头,针尖深深扎进墙砖中,像钉子一样固定住。输液管绷紧,轻轻颤动。
沈确的目光沿着管道来路追踪——管道另一端来自201病房的门框上方,像一根蛛丝般从门缝中垂下来,末端还在轻微摆动着。刚才那条管道是活的?苏宅后退一步:“它刚才的目标……是你!”
沈确护着林阅缓缓后退。但那根输液管的尖端在墙上颤了颤,缓慢地从砖缝中抽出,像一条蛇昂起头,在半空中停顿一瞬,然后折返朝二人激射而来。
沈确挥军刺,刀锋精准切中管道中段。管道破裂,黑色液体溅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白烟。但随后,第二根输液管从201门缝中伸出,第三根,第四根——密密麻麻的管道像活体组织一样从门内喷涌而出,爬过地板、缠上墙壁。
“跑!”沈确一把推开林阅,自己却晚了半步。一根管道从身后悄然套上他的脚踝,迅速绞紧,将他整个人向201病房的方向猛拖。沈确咬牙,军刺反手切向脚踝管道,刚割断一根,另一根便立刻缠住他的手腕、腰身。
他挣扎着向林阅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沉而急:“别过来!去电梯!”
话音未落,输液管群像巨蟒翻身般卷起他的身体,将他拖入201病房。房门猛地合拢,门缝中渗出黑色液体,迅速蔓延成一滩,在灯下泛着油光。
林阅冲上去推门,门纹丝不动。苏宅在身后颤抖着举起掌机:“林总……信号断了。”
走廊里安静得异样。只有墙角那只黄色垃圾桶盖,不知何时完全打开了,露出一张新塞进去的白色记录卡。林阅蹲下身,避开直接视线,用指腹轻轻夹着卡片边缘抽出来。
卡片正面日期:周五。消毒人签名:周桂芬。
她翻到背面。背面用红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潦草却有力:
“201床患者未结账,未离院,仍需护理。患者:沈确。”
“苏宅,”林阅攥紧那张卡,声音平静得有些发硬,“201的门禁系统能黑进去吗?”
苏宅手指飞快地敲击掌机:“能,但是门口和门内的供电系统是分线走的。如果门从里面锁死,我远程解锁不了。”她停顿了一下,“但……监控有备用线路,我可以看到室内画面。”
苏宅将掌机屏幕转过来。
画面显示201病房的内部——老旧日光灯管亮着。病床边站着一个人,穿白大褂,面部空白。那个人正低头,用一根输液管,将沈确的手腕绑在病床护栏上。
沈确半靠在床头,军刺被搁在桌上,身体被输液管缠住,但意识清醒。他正盯着那个白大褂的后脑。
林阅看着屏幕,指甲嵌入掌心。她忽然站起来:“苏宅,从监控看,201的窗户靠楼体外侧对吗?”苏宅一愣:“对……但外窗是老式推拉窗,从这侧看不到。”
“不需要看到。”林阅从帆布包里掏出老周留给她的钥匙串,抽出污物电梯钥匙,“我去乘污物电梯,绕到二楼的外侧走廊。如果那扇窗户能打开,我从窗口进去。”
“林总!”苏宅拉住她的袖口,“二楼外侧根本没有走廊,那是裙楼顶部,离地面有三层高!”
“可我必须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做完。”林阅把钥匙套在手指上,声音低下来,“小宅,你留在这里。盯着监控,如果那件白大褂移动到窗户附近,就用对讲机提醒我。如果你看到沈确……”她停顿了一会儿,没把话说完。
苏宅看着她走进走廊拐角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声说:“你可别回不来。”
林阅推开污物电梯门,轿厢里的灯忽明忽暗,地面那串赤脚脚印还在。她一脚踏上去,按下“2F”,在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看见轿厢角落里贴着一张折叠的纸片,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等她的。
她捡起纸片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端正,落款是老周:
“让护士站的呼叫铃响过第七声的人,都会变成病人。”
电梯停在二楼,门缓缓打开。走廊里的灯,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熄灭了。
林阅握着钥匙,一步踏入黑暗,走廊尽头的黄色垃圾桶盖上,有一个人影缓缓转过头来,灰色的保洁制服,佝偻的背。
林阅一惊,这人给她的感觉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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