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慈恩医院( ...
-
林阅站在黑暗里,直盯着前方人影,一动不动。
走廊的灯全灭了。只有污物电梯门缓缓合拢时,门缝里漏出最后一丝光。然后光瞬间消失,整个二楼被黑暗吞没。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泛着一团微弱得近乎虚无的绿光。
那个灰色的身影就站在绿色光晕边缘,背对着她。
保洁制服,佝偻的背,灰白色的头发从帽檐下漏出几缕——第一眼看过去,几乎就是老周的轮廓。但林阅知道那不是,老周的背没有这么驼,老周站在她面前时,也不会这样两肩高低不一地歪着。
那个身影没有转身,也没有发声。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件被人放在走廊尽头的旧物。
林阅牙关咬紧,数着自己的心跳。她记得规则。她记得穿白大褂喊“护士”的人不能应答。但那个人穿着灰制服。她没有说话。它也没有说话。
静默的对峙持续了大约五秒。
那个灰身影缓缓抬起一条手臂,向前指。方向是走廊中段,正对201病房的门。手臂落下后,它依然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林阅不确定这是指引还是警告。
她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老周给她的钥匙串,手指摩挲到太平间钥匙冰凉的锯齿边缘。然后她迈出第一步,两步,朝201病房的方向走去。
经过那个灰身影身边时,一股腐烂的福尔马林气味从它衣褶里飘出来,林阅屏住呼吸。她从那道纹丝不动的灰色背影旁走过,靠自己的右肩几乎贴着它的左肩。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见那个身影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喉咙像是一个年代久远的破风箱:“老周让我告诉你……病床会认人。躺上去,账就算清了。”
林阅脚步一滞。
她继续向前走,直到201病房门口。门依然紧闭,门缝渗出液体,门板上的电子门牌红灯一闪一灭。她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
门禁锁的红灯亮着,只有在界面输入正确卡号才能解除。
“苏宅。”林阅压低声音,对别在领口的对讲机说,“监控看到的情况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出苏宅紧张但清晰的回话:“沈确还被绑在床栏杆上,输液管已经扎进他左手手背了,但没有输液——那个白大褂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我不知道。但白大褂的脚边,放着一台仪器——像是一个老式的心电监护仪,但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波形。”苏宅的声音更紧了,“屏幕上……有一行字:对不起,正在加载,请稍候。”
林阅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想象那台监护仪加载完毕会发生什么。
“苏宅,201病房外面的窗户,我如果从走廊横向翻过去,能碰到吗?”
苏宅顿了两秒:“能。但外墙没有落脚点,走廊窗沿到201窗台中间有一道约半米的间隙,下方是裙楼平台,三层高。你从窗沿上翻过去,必须一口气跃到对面窗台,中间没有任何抓握物。如果失手——”
“好了。”林阅打断她,声音出奇平静,“你帮我看窗台的距离,等我到那扇窗边,你再告诉我。”
她沿着走廊向前走了两步,摸到窗沿。窗台很窄,大约一掌宽,铝合金边框,旧漆起泡。她翻身踏上窗沿时,鞋底压住的位置微微凹陷,铝合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楼下是三层高的裙楼平台,铺着一层黑色防雨布,灯光根本照不到底。
林阅贴着外墙,背靠窗框,两步挪到窗沿尽头。脚尖悬空,对面的201病房窗户在她右侧斜前方,窗台距离她大约一米。
一米,对于一个未受过训练的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毕竟她只是一个物业经理,一个社畜,一个一个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完全弄明白的牛马。
但沈确在里面,一个一直和她并肩作战、为了保护她而陷入危机的队友在里面。
林阅深吸一口气,双手无声地从窗框松开,身体微微一躬,然后整个人的重心向右前方倾倒,双手直接拍向201病房的窗户玻璃上——掌心撞击窗框边缘的一瞬间,她感到一阵坠向空中的失重,但还好右脚已经踩上对面窗台。
她慢慢稳住身形,身体紧贴窗玻璃,冷汗浸透后背,像一只攀在墙上的壁虎。她握住窗框的把手,轻轻压住内开锁。窗没锁,无声地朝里弹开一条缝。
她将窗缝推开约一掌宽,侧身挤了进去。
跳进病房时,室内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头顶的日光灯管蒙着灰,在冷白的光中,她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
沈确被紧紧绑在病床上,输液管扎入手背,液滴正一滴一滴地打入他的血液中。他嘴唇发青,眼睛半睁,目光涣散但仍有意识。看到林阅从窗口翻进来的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快走——”
话音未落,窗边那道白大褂的身影转了过来。
空白的面部毫无波动,它站在窗前,似乎在注视着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林阅蹲下身,目光扫过它的脚边。那里确实立着那台老式心电监护仪,屏幕中央加载提示仍跳动着:“正在加载——”加载条的进度停滞在87%。
林阅盯着那个数字,心念一转。她想起之前缝尸怪依靠输液管维持活性的机制,那管道一旦断开便会立刻桎梏。白大褂守着监护仪,必然不能让进度条完成。只要进度条跑完,沈确也会变成账册上的一个名字。而这一切的源头,来自墙壁上那个输液的插口。
她伸手摸向床头的输液器,果断将滚花旋钮朝反方向拧死。
输液管中流动的液滴停止。
白大褂猛地抖动了一下。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急剧干瘪的扭曲——像皮肤在一瞬间失去水分,贴进骨头里。但很快,白大褂拔出一根新的输液管,针头朝向沈确的颈静脉,高高扬起。
林阅盯着白大褂手中那根朝向沈确颈侧的针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她记得那张“护理须知”上只写了“不许响七声”,却没写为什么不让响?那是因为呼叫铃前六声还能算“待应答”,第七声就是“无人应答”,所有被拖欠的账、被滞留的鬼魂,都将企图脱离医院管控,把该算的账一笔笔讨回来。第七声等同于向全院宣告:公园规则已彻底失守。这个白大褂是规则的执行者,当规则被宣告崩坏,它就不再拥有豁免权,门外那些被它登记过的名字,就会把它拖进去。铃响七声之后它一定是最先被清算的。
“苏宅!”林阅在第一时间对着对讲机喊,“住院部所有的呼叫铃总开关,你能远程触发吗?”
对讲机里传来苏宅果断的回声:“能!但——规则上说呼叫铃不能响第七声!”
“就是要让它响够七声!”林阅说,“响到第七声,怪物会因为这层楼的规则被拉走!”
苏宅停顿了半秒,随即传来键盘敲击声。
叮。
一声呼叫铃响。白大褂持针的手一顿。
叮。第二声。
叮。第三声。三声连响,像某种古老的音节。白大褂的身体开始发抖,针头在空中缓缓调转方向,朝门口。
叮。第四声。
叮。第五声。
白大褂的双臂垂落下来。整个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衣领,缓缓拖向门口。它的脚没有动,身体却平移了半尺。
叮。第六声。
白大褂的身影已经贴到门板,那扇紧闭的201房门在它的靠近下无声地弹开了一条缝。一双苍白的手从门缝外伸进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外侧准备接应它。
叮——第七声。
整栋楼的呼叫系统发出一个统一又刺耳的长音,像老式座钟整点报时的钟锤砸在铁板上。白大褂的身影在门缝处停住,它的头突然在肩膀上诡异缓慢地转了半圈,那张空白的脸正对着床上的沈确。
然后它被门外的东西拽了出去。门“砰”地合拢,恢复了死寂。
林阅一条腿跪上病床,双手按住沈确的锁骨,俯身看着他。他的瞳孔半散,额头滚烫,手背上的针眼正缓缓渗出血珠。他勉强转动眼珠看到她,嘴唇颤了一下:“……你怎么敢跳?”
“一米的间隙而已。”林阅说,语气故作轻松,但声音气息不稳,“你是因为救我被拖进来的,我不来,这账就得记到我们物业头上。”
她低头,动作极快地扯开输液管,解开绑带。沈确的右手还攥着那支军刺,指节发白。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左手背上的针孔渗血不止,但他只活动了一下手腕,便站起来。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先不着急谢。”林阅把从窗口带进来的夜风说了出来,“刚才为了杀这个无脸怪,苏宅制造了七声铃响,破坏了规则。规则会把苏宅记在名单上,下一个要针对的可能就是她。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她的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原来是全院广播:“呼叫系统测试完毕。各楼层值班人员请注意,下一轮呼叫系统测试将在午夜零点进行,请全员在岗。”
广播结束后,整层楼一片寂静。201病房的门板内侧,不知何时多出一张白色记录卡,插在门缝中。林阅抽出来看到,上面用红色印记戳着两个字:
“应到。”
她把卡翻转过来,背面画着一扇没有门的窗户,窗户旁边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人,正朝外面招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