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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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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允霜悻悻离开太极殿,一路步履匆匆,带着一众侍从折返永宁宫。正午的暑气裹挟着燥热晚风,吹得衣袂翻飞,他心底憋着些许闷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然模样,径直穿过庭院长廊,抬脚走入慎黄夫郑邺居住的主殿内殿。
殿内清凉静谧,窗扇半开,挡去了外界的灼灼烈日,只留细碎柔光落于堂内。郑邺正闲适静坐窗边,他余光淡淡扫过随国允霜一同归来的侍从,目光落在那人手中沉甸甸、丝毫未动的食盒上,眸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随口出声:“没送出去?”
国允霜闻言,无奈轻叹一声,上前两步落座,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不甘:“终究是徒劳一场。皇上早有严令,太极殿闭门理政,一概不见后宫诸位夫郎,任我如何恳请通传,殿前值守都分毫不肯通融。”
话说至此,他话锋一转,眼底勾起几分趣味,褪去了方才的郁色,笑着卖了个关子:“不过此番前去也算有所收获,我方才在殿前偶遇一位老熟人,你猜猜是谁?”
郑邺垂眸捻着手边精致的蜜饯点心,眸光微凉,思绪稍转。入宫新晋众人之中,他们相识的旧友本就寥寥无几,陈长安性子怯懦老实,素来谨守本分,绝不会这般贸然前去殿前候圣,定然不是他。稍作思索,他便有了答案,抬眸淡淡开口:“难道是苏家那个?”
“正是苏晚迎。”国允霜立刻应声,眼底带着几分熟稔的感慨,“他父亲与我父亲,当年皆是新帝登基后一同提拔的朝臣。”
提及方才殿前遭遇,国允霜眉宇间再度染上几分愤懑不平,语气带着些许憋屈:“我本想正好结伴一同候见,碰碰运气。谁知那太极殿的值守小厮油盐不进、不知好歹!我本想着略施薄礼打点一番,日后也好方便往来,她竟毫不领情,还当众将我的金元宝拒之门外,刻意避让推拒,半点情面不留,让我好生难堪!”
郑邺听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终于让你碰上硬骨头了。”
他抬眸看向心绪难平的国允霜:“你可得小心收敛些性子。这些常年守在圣上身边的近侍官,个个眼明心亮、深得圣心,根基远比寻常宫人稳固,最是不好招惹。往后深宫度日,少不了要与这些人打交道、做周旋,切莫一时意气用事,无端得罪圣上近人,得不偿失。”
国允霜微微颔首,随即又想起烈日下执拗伫立的身影,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不解:“说起这事,苏晚迎也太过痴傻了。我见殿前无望、圣意已决,便索性转身回宫,不再徒劳耗损。可他偏偏固执得很,我走之后,他竟还独自留在烈日之下苦苦等候,半点不肯挪动。”
他摇了摇头:“他也不想想,圣上一连三日冷待整个后宫,又怎么可能单单因为他在烈日之下枯守受苦,就心生怜悯、破例垂怜?未免太过天真。”
听闻此言,郑邺捏起点心的手指骤然一顿,动作倏然停住。他缓缓抬眸,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浅难辨的幽光,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谁知道呢。”
国允霜当即挑眉,语气带着笃定的不服:“他若真能进去,我便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
果不其然,世间没有那么多打脸的情节,更无天降圣宠的侥幸。
日头越升越高,暮春的烈日灼灼滚烫,万里晴空无半片流云遮蔽,毒辣的日光直直倾泻而下,将太极殿门前的白玉阶、青石板晒得滚烫灼人。燥热的暖风一遍遍席卷殿前,裹挟着逼人的暑气,烘烤着整片空旷宫苑。周遭宫人侍卫尽数躲入廊下避暑,无人敢在烈日下久立,唯有苏晚迎一人,孤零零伫立在紧闭的殿门前。
他自早朝散去便伫立在此,从晨光微凉守至烈日当头,一动不动、身姿执拗,脊背始终挺直,稳稳提着食盒、撑着伞盏,任凭暑气侵身、大汗淋漓,硬是枯守了整整数个时辰。
长久的暴晒与身心焦灼耗尽了他所有气力,本就温弱的身子不堪酷暑重负,最终眼前一黑,身形骤然发软,直直昏倒在滚烫的太极殿宫门之前。
徐亭忆见状大惊,不敢怠慢,连忙层层上报。消息很快传入宫中,送至帝王耳中。可圣上依旧端坐殿中处理政务,未曾起身、未曾过问半句,唯有一道轻飘飘的口谕传出——命太医院即刻遣人前去诊治,妥善医治,好生照料,其余再无半分表示。
没有传召,没有垂怜,没有半句安抚,一场倾尽真心的等候,最终只换得一场体面的医治。
不久后,临水宫的宫道上响起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几名侍从小心翼翼抬着木质担架,步履轻缓,将昏迷不醒的苏晚迎缓缓送回临水宫主殿。少男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唇瓣干裂,脸上还残留着烈日灼伤的绯红,浑身无力地瘫卧在担架之上,毫无生气。
殿中早已接到消息,两名太医紧随其后,提着药箱匆匆入内,即刻为昏迷的苏晚迎诊治调理。
同在临水宫居住、居于偏殿的紫夫徐林思,静静立在殿外廊下,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他身姿清瘦安静,神色淡漠清冷,白皙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动容、半分怜悯,眼底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寻常闹剧。
他的贴身侍从柳柳立在身侧,看着被众人簇拥救治的苏晚迎,看着那副狼狈虚弱、惹人怜惜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唏嘘,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不平:“小郎,这……皇上也未免太过心狠了。苏小郎烈日下苦守许久,一片赤诚真心,最后却只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可怜。”
徐林思闻言,淡淡斜睨了他一眼:“少说些闲话。”
徐林思本就无心入宫、无意争宠。若非一纸选秀诏令强行征召,此刻的他本该端坐书院,潜心备考县试。
当初家中筹备选秀之时,他心性散漫、无心于此,课业荒废、疏于练习,远远不及刻苦勤勉、一心想要入宫博取前程的弟弟。可世事造化弄人,有心者求而不得,无心者偏偏被一纸诏令选中,阴差阳错踏入这座囚笼般的深宫,被迫开启身不由己的宫闱人生。
徐林思闲暇时也爱读些历代帝王情史。古往今来,历朝历代,自古帝王多薄情,皇权顶峰之人,坐拥天下、手握万千选择,见惯美人风华、世人追捧,又怎会为一人驻足、为一人专情?
苏晚迎这般倾尽真心、盲目执拗,妄图以一己赤诚打动凉薄圣心,实在痴傻至极,半点看不透深宫本质、帝王心性。
短短四日入宫,先是郑邺被同住一殿的紫夫迷倒,如今苏晚迎又烈日中暑、昏迷病倒,新晋入宫的高位夫郎已然接连病倒两人。一时间,整座后宫的风向悄然转变,所有人的心思都悬在了一处——圣上究竟会首度召幸何人?
原本模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各宫暗自揣测、暗中较劲的焦点。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谁都想成为那第一个被圣恩垂怜之人,率先站稳脚跟、赢得先机。
落日西沉,残阳铺满宫墙,漫天晚霞染红了整片天际,白日的燥热渐渐褪去,晚风带上了暮秋的微凉。各宫灯火次第亮起,点点烛火映着朱红宫阙,静谧之下暗流汹涌。每一座殿宇之中,人人心底都藏着隐隐的期待与忐忑,静静等候着今夜的圣宠归属。
而永宁宫这边,早已风声传遍六宫——慎黄夫郑邺身体已然全然康复,旧疾尽愈、气色绝佳。尚寝局早已提前收到消息,备好一应寝居器物,随时等候圣驾莅临。
殿内氛围松弛又暗藏期许,宫人内侍各司其职,将殿内打理得雅致整洁、暖意融融。郑邺沐浴焚香,洗去一身尘气燥热,换上一身温润雅致的常服,而后浅用了几口精致晚餐,举止从容恬淡,看似平静无波,心底亦暗藏着几分笃定的等候。
整座永宁宫主殿,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蓄势待发的期待氛围,人人都默认,今夜圣驾大概率会莅临此处。
可就在夜色渐深、宫灯齐亮之时,远处缓缓传来整齐有序的辇驾行进之声,帝王轿辇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浮现。殿内众人皆是精神一振,齐齐抬眸望向门外。
然而,那抹象征着至高圣宠的轿辇,并未在永宁宫宫门处半分停留,径直从门前缓缓驶过,稳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
一瞬之间,殿内所有的暖意与期待尽数消散,氛围骤然凝滞冰冷。
郑邺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褪去,眉眼骤然沉冷,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不悦、错愕与难堪。
片刻沉寂后,他面带不甘,对着身侧侍立的颂竹沉声吩咐:“去打听清楚,皇上今夜去了谁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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