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寻常 清水至在汐 ...
-
第九章: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平静,清水至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医馆休养。南薰照常工作,每天都会替清水至检查一次身体。三浦奶奶和悠真也隔三差五过来,有时候带着饭菜,有时候只是来看一眼。
不久后的黄昏,清水至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原本一直绷紧的呼吸终于平稳了。南薰检查完以后,把听诊器收起来:“今天可以换个治疗方法了。”
鼬抬眼看她:“什么?”
“药浴。”
南薰把最后一包薰衣草放进热水里时,药浴室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浴桶里的热水微微泛着浅色,几朵薰衣草浮在水面上,空气里有很淡的香气。
“水温我已经试过了,不会太烫。”南薰把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服放到一旁,“泡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时间不要太长。要是觉得胸闷或者不舒服,就马上出来叫我。”
鼬点了点头:“好。”
南薰又把一只小陶罐放在木架上:“这里面是皂角,我自己熬的,可以洗头发。”
她看了一眼鼬垂在身后的长发,又补充道:“洗完以后记得把头发擦干。今天外面天气好,如果还湿着,可以去后院坐一会儿。”
“知道了。”
南薰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站在门口想了想:“还有,别在里面睡着。”
鼬抬眼看她。
“不会。”
“那就好。”
南薰这才替他带上门。
院子里的药材已经晒了整整一天,再晚一些,海边的潮气就要重新上来了。她抱着竹筐去了后院,把铺在竹席上的草药一把把收起来。
黄昏的阳光已经没有白天那么刺眼,透过树叶落在院子里。晒了一天的药材带着暖烘烘的草木气味。南薰蹲在竹席旁,把不同的药材重新分好,偶尔还能闻到从药浴室那边飘过来的淡淡薰衣草香。
隔着一道木门,药浴室里却是另一种安静。水汽已经把窗边蒙出一层薄雾。鼬靠在浴桶边缘,热水漫到胸口,连续几日绷紧的肌肉终于一点点松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几朵泡开的薰衣草随着水波缓慢打转,其中一小片紫色花瓣贴在胸前,又随着他呼吸时轻微的起伏慢慢滑进水里。
水让他的身体瞬间被包裹在温暖中,模糊的倒影里,眼下的疲惫淡了些,嘴唇也终于恢复了一点正常的颜色。
鼬重新靠回浴桶边缘,闭上眼睛。淡淡的薰衣草香混在水汽里,窗外还能听见很远的海浪,以及南薰在后院收拾药材时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
过了许久,直到水温渐渐降下来,鼬才睁开眼。水面上的薰衣草已经散开,有几片随着水波贴在浴桶边缘。他抬手把额前被水汽打湿的头发往后拨了拨,随后起身结束了这场难得漫长的休息。
换上干净衣服后,那一头长发实在很难完全擦干,折腾了好一会儿,发尾仍旧带着潮气。鼬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于是,没过多久,后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南薰正蹲在竹席旁,把最后一筐晒干的药材往竹篮里收。听见动静,她下意识抬起头。
清水至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浅色衣服,衣领和袖口都很简单。刚洗过的黑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束起来,还带着一点潮气,松散地披在肩后。
大概是刚刚用过皂角,格外浓黑的长发变得蓬松柔顺,湿润的发尾偶尔聚起一点水珠,又很快没入衣料。额前那些平日被束得整齐的碎发也散了下来,被黄昏的海风轻轻吹动,时不时掠过眉骨和眼尾。
热水洗去了这些天赶路和养病留下的痕迹,连平日里那种过分冷静的锋利感都像被冲淡了一些。此刻的清水至看上去比平时年轻了许多,终于有了一点真正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样子。
夕阳从院墙外斜斜照进来,穿过树叶,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落下细碎的光斑。湿润的黑发被照出一层很浅的光泽,随着风轻轻晃动。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药浴留下的薰衣草香,混着皂角很淡的草木气味。
他走到木廊边坐下,把长发拨到身后,随手拿起先前没有看完的书,任由最后一点夕阳慢慢将头发晒干。
远处是海浪,近处是晾了一整日的药草。
一身浅衣的黑发少年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黄昏里,和平日那个总像随时准备离开的清水至,竟有些不一样。
南薰盯着他看了两秒,很快又把视线移开。
……这人洗干净以后怎么更好看了。
她低头把怀里的药材放到竹席上,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正事上。只是没过多久,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木廊那边飘了一下。
清水至还在低头看书,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披着一头半干的长发坐在夕阳里,对旁边的人造成了多大的干扰。
南薰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忽然觉得,清水至就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而且他真的很好看。
她在心里很坦然地下定了结论。不过,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药材分完。可指尖碰到药叶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回来。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莫名快了半拍。
她又往木廊那边看了一眼。
等回过神来,手里的两种药材已经被她混到了一起。南薰低头看着面前那一小堆叶子,也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注意力很难再集中了。
她认命地把混在一起的药叶重新挑开,刚分到一半,旁边忽然多出一道影子。
鼬坐得有些久了,半干的长发也已经被夕阳晒得差不多。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到院子里还剩下的几筐药材上。
“这些都要收起来?”
南薰抬起头:“嗯,太阳快下山了,再晚一点潮气就上来了。”
鼬走过去,伸手提起旁边的一只竹筐:“我帮你。”
“不用,你才刚恢复。”
“只是拿东西。”
南薰看了看他手里的竹筐:“那只能帮一点。”
“好。”
鼬把竹筐放到她旁边,又在竹席边坐下来。
“这些怎么分?”
南薰这才往旁边挪了一点:“完整的叶子放这边,发黄和有虫眼的挑出来。根茎另外放。”
鼬点了点头,低头拿起一片药叶:“这个?”
“这个可以。”
很快,两个人便安静地一起收拾起来。
鼬把挑好的根茎放进竹筐里,忽然问:“那本《水之国岛屿地理志》上的批注,是你爷爷写的?”
南薰抬起头:“应该是。他以前特别喜欢在书上做记号。”
“他参加过忍界大战?”
“嗯。”南薰低头把晒干的药叶拢到一起,“爷爷年轻的时候做过医疗忍者,不过他很少跟我讲以前的事情。”
鼬想起地图上那些临时救护所、伤员转运路线,还有森林深处那片没有清理干净的旧战场。
“那些记录很详细。”
“他以前应该救过很多重伤员。”南薰说,“我小时候跟他学医,他教我的很多东西也是战场上才用得到的。怎么止住内脏出血,怎么在查克拉快耗尽的时候先把人稳定下来,还有一些很复杂的医疗忍术。”
她说着笑了一下:“小时候我还以为医生都会这些。后来才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鼬忽然想起那天在码头,南薰几乎不遗余力地找到了自己肺部出血的位置,又在很短的时间里把情况稳定下来。那种对医疗查克拉的控制,还有处理重伤时的反应,都不像一个只在偏远小岛上替普通人看病的医生。她学到的似乎不像普通的医疗忍术。
“你爷爷叫什么?”
“山本玄治。”南薰回答得很自然,“岛上的人以前都叫他玄治医生。”
鼬在记忆里搜寻了一遍,却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怎么突然问这个?”南薰看向他。
“没什么。”鼬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只是觉得,他不像普通的医生。”
南薰笑了笑:“我后来也这么觉得。不过他不想说的事,就算问一百遍也不会告诉我。”
鼬轻轻回应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夕阳已经快要落到院墙后面,刚才还铺在竹席上的大片阳光只剩下浅浅一层。南薰抬头看了看天色,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差不多了,可以收工了。”
两个人把最后几筐药材收进屋里后,天已经黑了。南薰把药柜重新整理好,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回头看向鼬。
“今天真的帮了我不少。”
“没什么。”
“本来这些东西我一个人要收很久。”南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鼬微微一顿:“不用。”
“要的。”南薰说,“你这几天身体恢复得不错,正好出去走走。”
她想了一下:“港口那边有一家店,鱼和海鲜汤都很好。今天晴了一整天,晚上应该也不会太冷。”
鼬看着她:“你经常去?”
“偶尔。忙完得早的时候会去。”南薰笑了笑,“一个人吃不了太多东西,所以想叫你一起去,正好多尝试几个菜。”
鼬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
“好。”
出门以前,鼬刚洗过的长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他只将上半部分简单拢起,剩下的黑发自然披在肩后。
南薰从楼上拿了件薄外套下来,看见鼬正在扎头发,她说:“这样挺好的。”
鼬侧过脸:“什么?”
“新发型。”南薰说,“比平时看起来轻松一点。”
鼬没有说什么,只抬手碰了一下脑后的发绳。
两个人关好医馆,一起往港口走。雨季难得放晴,街上比平日热闹不少。长时间被雨困在家里的人都趁着天气好出来走动,远处还能听见店家招呼客人的声音。
南薰一路上偶尔会和认识的人打招呼,鼬则安静地走在她身边。
“汐岛是不是比你想象中热闹一点?”南薰问。
“嗯。”
“平时下雨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待在家里,晴天更喜欢往港口跑。”南薰说。
鼬看了一眼远处亮起来的灯:“这里一直这样?”
“差不多。”南薰回答,“夏天晚上会更热闹一点,有时候还有夜市。不过今天不是最热闹的时候。”
港口的海浪还在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海面和天融为一片动人的深蓝色,不远处的海面上倒映着刚刚升起的月亮。沿岸零零散散地点着灯,渔船随着水波轻轻起伏。他们俩最后停在了一家还亮着暖黄色灯火的小店前。店门口支着几张木桌,空气里飘着烤鱼和海鲜汤的香气。
老板热情地招呼两人坐下。晚风顺着海面吹过来,把白天残留的暑气一点点吹散了。很快,热气腾腾的食物被端了上来,烤鱼外皮散发着微微的焦香,混着海风一点点散开。南薰把鱼肚子上没有刺的部分夹到了清水至的碗里。
“新鲜捕捞的海鱼,趁热吃简直是人间极品了!”南薰看见雪白的鱼肉,一脸幸福地笑起来。
港口这个时候已经安静了很多,渔夫把船停在岸边,只剩桅杆和缆绳随着海风轻轻晃动。月光铺在深蓝色的海面上,被水波揉碎成细细的银光。
美食打开了南薰的话匣子,她讲起自己并不只是一个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医生。小时候跟着爷爷学医,闲暇时间就喜欢往厨房里钻。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能做个优秀的厨师!”
“开餐馆吗?”
“是的。”南薰点点头,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了,“也不用太大规模,就像三浦奶奶她那里一样,最好能有几个特色菜,客人也不用太多。”
鼬的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听起来,你很有信心。”
“当然。”南薰点了点头,“我可是认真想过的。”
“连菜单也想过?”
“差不多。”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烤鱼,“鱼肯定要有,甜点也要有……最好每天都只做几样,卖完就关门。”
鼬安静地听着对面和自己一样大的女孩对未来人生的规划,一切都是那么平凡而温馨。他突然感觉到,人间的烟火气是如此遥不可及的东西,而他的明天——准确地说,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明天。
鼬望向窗外,月光落在海面上,随着浪潮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