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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灯 清水至与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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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时候,汐岛的雨终于停了。虽然空气中依旧带着海岛特有的潮湿味道,但一连几日,午后的天空都能露出大片清透的蓝色。医馆后院晾晒的药材也越来越多,屋檐下原本一直滴个不停的雨水终于安静下来。
住在医馆也有了一些日子,清水至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南薰仍旧每天替他检查一次,剩下的时间便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医馆里安静得只剩下了风吹过后院树叶的沙沙声。
清水至有时候坐在木廊边看远处的海浪,有时候留在楼上的房间里看书。南薰则照常备药、看诊,偶尔从药柜后抬起头,还能看见他低着头翻过一页书。
清水至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每天傍晚,他都会帮南薰把后院晾晒的药材收回来。时间久了,连哪一类药材要分开放、哪几只竹筐是专门用来装根茎的,他也渐渐记住了。
有几次忙到傍晚,南薰还在前面替病人看诊,等她走到后院,竹席上的药材已经被收得差不多了。清水至就坐在一旁,把最后几片发黄的叶子挑出来,再将竹筐整齐地放回墙边。他做这些事情时很安静:“已经收拾完了,你再检查一下?”
南薰也慢慢接受了清水至的热心肠,毕竟不能永远把病人禁锢在病床上。她也慢慢习惯了让清水至帮自己收拾药材。偶尔临近傍晚,她甚至会隔着窗户看一眼后院,确认那个熟悉的身影是不是已经在那里。
在一个寻常的傍晚,两人终于抬走最后一筐晾晒好的草药后,南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明天晚上你有事吗?”
鼬看向她。
“没有。”
“那明天下午陪我做灯吧。”
“灯?”
“流灯。”南薰拍掉指尖沾着的草屑,“雨季快结束的时候,岛上的人都会做几盏灯,晚上放到海里。”
“是什么节日吗?”
“以前岛上出海的人很多,遇上风浪回不来的也不少。后来又经历了战争,所以慢慢就留下了这个习惯。”她说,“每年到这个时候,大家会把想念的人的名字写在灯上,让灯顺着海水漂出去。”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会给爷爷放一盏。”
鼬垂下眼睛,把手里的药叶放进竹筐。
南薰没有问他什么,只很自然地说道:“你如果也有想祭奠的人,可以一起做一盏。”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应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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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南薰果然早早把做灯要用的东西都搬到了桌上。有油纸、竹条、剪刀,还有几条削好的薄木片。午后的光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风吹过的时候,压在最上面的几张白纸微微掀起一角。
南薰拿了只小碟子,把浆糊倒进去:“其实做起来不难,先把灯架固定好,再把纸贴上去就行。”
鼬坐在她对面,拿起一根竹条:“这样弯?”
“对。不过慢一点,太用力会断。”
南薰低着头,把自己手里的竹条弯成四方形,又用细线固定住接口。等她抬头时,发现清水至已经把第一层灯架做好了。
“你真的以前没做过?”南薰惊讶道。清水至手里的灯架已经做完了。
“没有。”
“那你学得也太快了。”南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稍微有些歪的灯架,又看了一眼他的,最后把自己手里的竹条往里掰了掰。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桌边忙了一阵。纸张摩擦的细响、竹条碰到桌面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混在一起,给午后的医馆添了几分难得的安宁。阳光从窗格里慢慢挪过桌面,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草香。两人也没有刻意交谈,只是低头做着手里的灯,偶尔递一下剪刀或竹条,竟也觉得这样的时间过得很快。
做到一半,南薰手指上不小心蹭了一点浆糊。她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去拿旁边的布,鼬已经把手边那块干净的布递了过来。
“谢谢。”
“嗯。”
南薰擦干净手,继续把最后一块灯纸贴好。等两只灯都差不多成形以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接下来就可以写名字了。”
她先把自己的灯转过来,在一侧空白的灯纸上慢慢写下几个字:山本玄治。
南薰写完以后,又在旁边画了一条很小的海浪。
鼬看见了。
“这个也是习俗?”
“不是。”南薰摇了摇头,“我小时候第一次做灯的时候画上去的,后来每年都画。”
“为什么是海浪?”
“因为爷爷总说,人住在岛上,最后什么都会回到海里。”
她说完,把笔递给鼬:“给你。”
鼬接过来。他的灯比南薰那只更加规整,白色灯纸被午后的光照得有些透。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先写谁。
父亲、母亲、止水……还有那一夜之后,再也不会有人叫出口的那些名字,多到一盏灯根本装不下。那些被他强行压在记忆最深处的人,在这一刻忽然一个接一个地浮了上来。他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母亲温柔得近乎残忍的声音,止水坠下悬崖前的脸,还有曾经每天都会经过的族地。
“不管我们立场是否一致,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佐助……就拜托给你了……”
他尝试不去想,因为这是维护和平的任务,也是特殊情况下的最佳选择。可是理性不会永远占据思维的制高点。
这一刻,他忍住了流泪的冲动,面无表情地放下南薰递过来的笔。南薰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她没有追问,只是把那盏空白的灯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
“不写也没关系。”她轻声说,“灯知道是给谁的就好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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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后,两个人带着做好的流灯离开了医馆。
港口那边已经陆陆续续亮起了灯,远远还能看见不少人沿着海岸往码头走。南薰没有带鼬过去,而是沿着东南方向的小路,去了那片藏在树林后面的海湾。
月亮已经升上了海面,潮水一层层漫过浅滩,深蓝色的海一直延伸到夜色尽头。远处港口的灯火只剩下模糊的一片,这里几乎听不见人声,只有海浪不断拍上礁石。
“以前爷爷都是带我来这里。”南薰抱着灯往前走了几步,“港口那边人太多,他嫌吵。”
鼬看了一眼四周:“确实很安静。”
南薰在靠近水边的一块礁石旁蹲下来,将灯放在膝上,小心地点燃里面的蜡烛。薄薄的纸面很快被烛火映亮,“山本玄治”几个字也随之清晰起来。
她扶着灯沿,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爷爷,今年的雨季也快结束了。”海风把她耳边的头发轻轻吹起,“医馆还在,我也挺好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所以不用担心。”
说完,南薰把灯轻轻放进水里。潮水托住木片,灯在原地晃了两下,很快便随着海浪一点点向远处漂去。
鼬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那盏一片空白的灯。南薰起身以后没有看他,只退开半步,把水边的位置留给了他。
鼬松开手,那盏没有名字的灯随着潮水缓缓漂了出去。过了许久,鼬忽然开口:“你相信这些吗?”
南薰转过头:“流灯?”
“嗯。”
“不知道。”她想了想,“大概不是真的能送到死去的人那里吧。”
鼬看着远处那一点灯火:“那为什么每年都来?”
“因为我还记得爷爷。”南薰回答得很自然,“他收不收得到,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鼬没有说话。海水漫过礁石,又从两人的脚边退了下去。
“如果一个人死了以后,”他过了一会儿才问,“留下的并不是别人记得的样子呢?”
南薰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鼬垂着眼:“有人认为他是好人,也有人认为他做过无法原谅的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那哪一个才是真的?”
南薰想了一会儿:“可能都是吧。”
鼬终于侧过脸看她:“都是?”
“人本来就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南薰看着海面,“做过好事的人也可能伤害过别人,做过坏事的人,也未必从来没有保护过什么。”
她顿了一下:“如果一定要我说,我更愿意看他到底为什么那么做。”
鼬的目光停在她脸上:“理由可以改变结果吗?”
“不能。”南薰回答得很快。
“死掉的人不会因为理由很好就活过来,受伤的人也不会突然不疼。”
鼬安静下来。这个回答似乎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南薰低头看着脚下的水:“可是如果连理由都不看,那一个人做过的很多事情,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明白。”
“你会在意那些没人知道的事情?”
“会啊。”
她望向远处漂着的流灯:“爷爷以前留下很多战场上的记录。有些人连名字都没有,只写着在哪里受伤、救了几个人、最后有没有回来。”
“战争里这种人很多。”鼬淡淡地说。
“所以我才觉得他们很了不起。”
“没有人知道,也算吗?”
南薰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不算?”
海风吹起她耳边的头发。
“如果一个人明知道不会有人感谢他,甚至可能永远被误解,还是愿意保护别人——我觉得这种人才更难得。”
鼬没有回应,只是目光重新落到了自己的那盏灯上。暖黄色的光已经漂得很远了。
“如果因此失去了很多东西呢?”他问。
南薰沉默了一会儿:“那大概会很痛苦。”
“还值得吗?”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回答。海浪漫上礁石,在两个人脚边碎成一层薄薄的白沫,又缓慢退了下去。
“这个问题,应该只有做出选择的人自己能回答。”南薰说,“我不能替他们说值得。因为真正失去东西的人又不是我。”
他看了她一会儿,又问:“如果连被他保护的人,也不理解呢?甚至恨他。”
这句话落下以后,鼬便不再说话了。海风迎面吹来,将他额前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
南薰想了很久:“那也没办法。”
鼬的目光微微一动:“没办法?”
“嗯。”南薰低头看着海水,“想保护谁,是自己的选择。可是别人要不要原谅你、要怎么记住你,也是他们的选择。”
她顿了一下:“不能因为自己付出了很多,就要求对方一定理解。”
鼬安静地看着她:“哪怕那个人并不知道真相?”
“那就更难了。”南薰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永远不能说,大概就只能接受被误解吧。”
“可被误解,也不会让已经做过的事情消失。”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些漂在海上的灯:“如果真的有人因为他的选择活了下来,那个人后来吃过的饭、见过的人、度过的每一个普通日子,都是真的。”
鼬想起很久以前的木叶,夕阳下的族地,母亲做好的晚饭,还有一个总跟在他身后、仰着脸叫他哥哥的孩子。
海风吹得眼睛有些发涩。鼬微微偏过脸,月光落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眼底很轻地浮起了一层水光。只有一瞬,他垂下眼睫,看向远处的海面。等南薰再次转过头时,那点异样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过,”南薰忽然说道,“我还是希望有一天,那些人能被理解。”
鼬沉默片刻:“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如果真的背着那么多东西活了很久,总不能连最后都只能一个人背着吧。”
她说完,自己也安静下来。鼬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又松开。
“如果真相会伤害很多人呢?”
南薰看向他。这个问题已经不像刚才那些随口而出的假设了。
“那就要有人承担不说出来的代价。”
“只是我觉得,”她轻声说,“承担秘密和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不一定是同一件事。人还是可以有朋友,可以吃喜欢的东西,可以偶尔休息,也可以让别人对他好一点。”
她笑得很淡:“这些又不会让他背负的东西变轻,也不会改变他必须做的事。”
“可是至少,他活着的时候,不必每一天都那么辛苦。”
他第一次发现,南薰所理解的牺牲和他不太一样。她钦佩那些无人知晓地站在暗处的人,却从不认为牺牲本身值得歌颂。她尊重一个人选择承担什么,也同样承认那些被伤害的人有怨恨他的权利。
她只是觉得,即使一个人注定要背负些什么,也仍然可以拥有一些与那些事情无关的日子。
“战争一直不会结束。”
南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可能吧。”
“今天结束一场,之后还会有下一场。”
“所以才需要医生。”南薰说,“我改变不了战争,也不知道怎么让所有人都不再互相仇恨。”
“我能做的,大概就是缝缝补补。”
“缝缝补补?”
“嗯。”
“有人去阻止战争,有人保护自己的村子,也有人做一些永远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南薰望着远处一盏盏流灯,“我很钦佩他们。”
“至于我,就负责把还能救回来的人救回来。”
“让他们还能回家,还能和家里人吃顿饭,还能有机会坐在这种地方,什么都不用做地看看海。”
“如果能多留下几个这样的晚上,我就觉得没有白忙。”
鼬沉默了很久。原来她所谓的和平,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东西,只是柴米油盐。可他十七年来所有的选择,似乎也正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够拥有这些。
鼬忽然说道:“南薰。”
“嗯?”
他看着她,停顿了片刻:“你和我想象中的医生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鼬没有回答,很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重新看向海面。那盏没有名字的灯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可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说出了那么多从未真正说出口的话。
人在死亡的一刻,或许才能真正看清自己。可是在结局来临之前,那些微不足道的选择、牵挂和普通日子,也同样一点点构成了一个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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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南薰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我去一趟雾隐。”南薰把写好的药单折起来,放进衣袋,“晚上之前应该能回来。”
清水至正在窗边看书,闻言抬起眼:“买药?”
“嗯。”南薰点点头,“有几样成药岛上没有。我自己配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材料不全,而且效果没有现成的稳定。”
“最近那里应该查得比较严。”
南薰抬头:“你怎么知道?”
“港口这几天来的船少了。”鼬语气平静,“路上听人提过,南边出了些事情。”
她拿起桌上的包,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没事的,我只是去药铺,不会耽误太久。”
“路上小心。”
南薰笑了一下:“知道了。”
从汐岛到雾隐所在的主岛需要先坐船。雨季刚过,海面难得平静。上午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远处的岛屿藏在一片灰白色的水汽里,只能隐约看见山和建筑的轮廓。
南薰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相比汐岛,雾隐要热闹得多。码头附近来往着商人、忍者和搬运货物的工人,街道两边的店铺一直延伸到雾气深处。
她按照以前的路线直接去了药材街,需要补的普通药材很快便买齐了。最后,南薰进了一家规模比较大的药铺。
“还有这些。”
她从衣袋里拿出药单递给柜台后的店员。店员低头扫了一眼,都是用于止血、促进肺部组织恢复、补血,以及查克拉严重消耗后恢复循环的高价成药。
他的目光在药单上稍稍停顿了一下:“这些都要?”
“嗯。”
“给病人用?”
南薰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是。”
店员抬头看她:“伤得很重?”
“之前比较严重,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说得很自然,又指了一下其中两种药:“这两个麻烦多拿一些。岛上很难买到,我不想过段时间再跑一趟。”
店员点点头,转身去后面的药柜取货。南薰站在柜台前等着,顺手看起旁边摆着的其他药品。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店铺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原本正在挑选药材的男人短暂地抬了一下眼。
没过多久,店员把几个密封好的药瓶和药盒放进纸袋。
“都在这里了。”
南薰检查了一遍,确认名称和数量没有问题,付过钱便离开了药铺。她还顺路去了隔壁的小店,临走前又买了一盒点心。
清水至似乎挺喜欢甜食。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南薰自己都没有多想,只把点心和药一起塞进包里,随后沿着来时的街道往码头走。
她走远以后,药铺门口那个男人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汐岛?”
店员抬头:“什么?”
男人笑了一下。
“刚才那个姑娘,看着有点眼熟。”
“哦,南薰医生。”店员随口说道,“汐岛那边的。以前也来买过药。”
“这样。”男人没有再问。片刻后,他也离开了药铺。
穿过两条街以后,他拐进一条没有什么行人的窄巷。巷子尽头已经有人等在那里。
“有情况。”
对方看了他一眼:“什么?”
“汐岛来的医生,刚才买了一批止血、补血和恢复用的成药,其中几种通常只会开给重伤忍者。”
“忍者?”
“她不是。”
男人停了一下:“但她治疗的人,大概率是。”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黑礁岛那边刚出事不久。”
“我知道。”另一人抬起眼。
“先别惊动她。”
“跟着?”
“嗯。”
“看看她把药带回哪里。”
傍晚,最后一班船离开主岛。南薰坐在船尾,把装着药的包放在膝上,低头重新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
海风吹过水面,远处的雾隐正在一点点消失在暮色里。她没有发现,同一艘船靠前的位置,有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而那个人下船以后,也没有立刻离开,直到看见南薰沿着通往医馆的路走远,他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