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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汐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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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汐岛
渔船晃晃悠悠地靠上了汐岛。雾气已经散去一些,雨却还没有停,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来,把码头和远处低矮的屋舍都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晓组织的斗笠和统一长袍质量很好,至少足够挡住这种不算猛烈的雨。鼬从船舱里走出来时,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湿透,只是斗笠边缘不断有水珠滴落下来。
鬼鲛扛着鲛肌跟在后面,抬眼望了望岛上。
“还真是个偏僻的地方。”鬼鲛嘟囔着。
岛上的码头不大,停着几艘旧渔船,木板被常年的海水泡得发黑。几个正在收网的渔民只是朝他们看了一眼,很快又各自忙碌起来。这样的地方常有来往的商人和忍者,外乡人的出现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沿着码头旁边的街道,二人很快找到了一家名叫“汐之岛”的旅馆。旅馆不大,一楼是饭馆和厨房,门口挂着腌渍过的海鱼,大概是雨天的缘故,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坐在收银台打瞌睡,听到门响才缓缓睁开眼睛。
“住店还是吃饭的?”老太太问。
“住店,两个房间。”鼬回答道。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两个身穿黑底红云袍的年轻人,站在后面的魁梧男人背着一把大到夸张的刀。汐岛不乏带着武器到处行走的各路忍者,老太太收起好奇的眼神,她明白少打听某些事情往往会让自己更加长寿。
“哦,楼上正有两间屋子空着,”老太太慢慢拿出两把钥匙,“早饭包了,午饭晚饭另算,热水只有晚上才有,晚饭早点下来吃,自助的。”
“哦,这里的人这么早休息吗?”鬼鲛笑着问。
“海上讨生活的人,天不亮就得起来,不比你们这些外乡人,熬夜也要赶路。”
老太太边说边把钥匙递出去,她抬起头,对眼前的鼬说:“孩子,你脸色不是很好看啊。”
“谢谢您关心,我只是劳累了。”
“再累再苦也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不要拿自己年轻当本钱就不爱惜身体,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那就要遭罪喽!”
鼬接过钥匙。
“房间在二楼,你们往右走,最里面两间,钥匙上也写了门牌号。床铺是新换的,这天气可能会有点潮。”老太太说。
房间比鼬想象中干净,甚至可以说得上整洁。床铺收拾得妥帖,窗边摆着一盏暖黄的小灯,空气里还有一点晒过被褥留下的干燥气味。
很温馨,温馨得像在家里。这个念头让他停顿了一下。
鼬把斗笠放在桌子上,解下外袍,坐在床沿上。起初就是很累,累到浑身酸痛,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万花筒用完的刺痛。随着每一次眨眼,他慢慢地习惯了这种痛感,他已经很熟悉了。但真正不对劲的是胸口,离开火之国前,那种沉闷的痛感就没有消失过,像是什么东西压在肺叶深处,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常更加费力。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雨势却又大了起来。雨点密密地敲在玻璃窗上,远处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鼬抬起头,窗玻璃上映着桌边摇曳的烛火,也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休息一下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鼬躺到床上,听着窗外规律的海浪声。潮水一次次涌上岸,又慢慢退去,混着连绵不断的雨声,竟意外地让人安静下来。对他来说,这样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思考的时刻,已经算得上难得。
大概是发热的缘故,意识渐渐变得有些昏沉。他闭上眼睛,只觉得头重得厉害,身体深处却一阵阵发冷。明明屋里并不冷,寒意仍像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直到几乎遮住下巴,又蜷起身体,将自己更严实地裹进去。
海浪还在窗外一声一声地响着。
他原本只是想躺一会儿。
可没过多久,意识便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四周的场景像是时空穿梭一样,光怪陆离地变幻,他的脑子一片浑浊,突然之间,屋内的场景渐渐失去了轮廓,又开始不断重叠,拼凑出另一个遥远的过去。
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啊,还在发烧呀。”
这声音,是他的妈妈。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变成了多年前冬天的大雪,那年他只有6岁。
再次听到母亲的声音,像是隔了好几个世纪,她就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头。
但他看不清妈妈的脸,他伸出手想去抓住美琴的胳膊,他好想像小时候一样扑在妈妈怀里。那一刻他似乎真的变回了六岁的自己,那张冷酷的、从来没有表情的脸,此刻已经布满悲伤,那些平时被他藏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借着他虚弱的身体,稍微挣脱了压抑的束缚。
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随着不安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妈妈……”他在睡梦中带着哭腔呢喃着,“我好想你,我好难受。”
他的声音轻到被窗外的雷雨淹没。可是随着一道雷声在天空炸裂开,母亲的影子浅浅淡去了。像被无形的力量压在被子里,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站起来抓住妈妈的影子,随之而来的是残酷的现实。随着意识逐渐清醒,他意识到,这原来是一场梦。
枕头已经湿了一片,脸上还挂着泪痕,身体还是又冷又疼,他的胸腔起伏了几下,随后剧烈地咳起来,每次咳嗽都牵扯出一丝闷痛。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那是一抹暗红色。
梦里的泪还挂在眼角,手掌里的暗红正在讽刺他是一个手上沾血的恶人。
这一瞬间,他突然彻底清醒了。他沉默着走向卫生间,冲洗掉手上和嘴角的血,还有脸上的泪痕,把沾满泪水的枕头正面反过来。简单的几个动作让他有些做贼心虚,他不能留下痕迹,因为隔壁的鬼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
旅馆的木墙很薄,刚才那场梦里,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叫出“妈妈”,他自己并不知道。
天亮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那场梦像是窗外永远散不去的薄雾,徘徊在他意识周围。他睡了很长时间,直到天空开始放亮。
镜子里的脸依旧没有血色,脸颊上是高热带来的红晕,眼睛微微发肿,嘴唇也干得裂开。用冷水洗掉自己的泪痕后,又用冷毛巾敷眼,直到让眼睛消肿,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昨晚的那声“妈妈”到底有没有喊出,他不确定,这种不安让他焦虑,尤其是面对鬼鲛。鼬推开门出去,看见隔壁的房门开着,屋里没人,红云袍被鬼鲛搭在床边椅子上,鲛肌也不见了,看来鬼鲛起得比他早。他收回视线,径直下楼。
鬼鲛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条烤鱼,“早啊!昨晚睡得很不错吧!”
鼬脚步没有停,坐到鬼鲛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淡淡地回答:“嗯,还好。”
“是吗?”鬼鲛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眼前的鱼肉,“我还以为昨晚会有人被雷声吓醒,睡不安稳呢。”
“嗯,昨晚天气确实很不好。”
“哈哈哈。”鬼鲛笑着说,“我也被这些诡异的声音吓了一跳呢!”
鼬面不改色,他知道这是试探:“你怎么睡眠这么浅呢?”
鬼鲛眯起眼,冷笑道:“在危险的环境下,鲨鱼总是更加警觉,对血腥更加敏感而已。”
“那你倒不如换一家住。”鼬回答。
话题就到此为止了,鼬知道,鬼鲛大约听到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听到,主要目的就是诈他,看自己到底对木叶还有眷恋,对晓是否有二心。
老太太这时从后厨走出来,她端着一锅味增汤,走到桌边,看了鼬一眼,脚步立刻慢下来。
“你这个孩子,昨晚是不是发烧了?”
鼬转过头,看见老太太越走越近,他点了一下头说:“是有一点不舒服,已经好多了,谢谢您。”
老人显然很不满意这个拙劣的谎言:“你看看你的脸色!”
鼬浅浅笑了一下回答:“已经好多了,让您担心了。”
“年轻人,是不是总觉得只要能喘气,就是身体好了?”老太太似乎有点着急了,声调突然变高,像长辈训斥晚辈一样。
旁边的鬼鲛突然开口:“哦,他一直就是这样的。”
鼬看了鬼鲛一眼,鬼鲛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喝汤,老太太似乎找到了同盟一样,说:“你看看,你同伴都这样说了!你真是个令人费心的孩子!”
鼬没有反驳,低下头说:“您说得对。”
老太太抬起手,想摸他的额头,鼬像是犯了职业病一样,身体一紧,但他遏制住了后退的冲动,任凭老人粗糙、苍老,但是没有杀气的手抚摸自己的额头。
“哎呀,还在发烧呢!这叫什么好多了?”
“只是低烧了。”
老太太似乎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他这番礼貌、温顺的说辞弄得没了脾气,她走向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一碗热热的粥。
“今年的新米熬的,别吃那些油腻的,喉咙会难受。”
“您……我没有点这个。”鼬说,“请问要多少钱?”
“这个固执的孩子!不要钱的。”老太太说。
米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旁边放着腌渍黄瓜,鼬抿了一小口,好多年没有人特意为自己做饭了。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老太太问。
“十七了。”鼬说。
老太太愣在那里,她重新打量了他一遍,没有黑袍和护额罩着,那张脸确实更加年轻,少年时期没有褪去的圆润藏在清俊的轮廓里,只是眼神太过安静,眼睛太过疲惫了,让人忘记了他只有十七岁。
老太太忽然叹气道:“我儿子第一次上战场,就是17岁。”
鼬喝粥的动作停了。
“我那时候,觉得他了不起,年纪轻轻就做了队长,他可会拿刀了!经常不在家呀,总是嫌我管得多……”
“后来啊,没几年……然后就没了。”
她停了一会儿,眼睛微微发红:“丈夫前几年也没了,就留下我一个人了,无儿无女的。”
鼬垂下眼睛,老太太说得很平静:“那些年,总有人说,为了村子啊,为了国家,我们这种人啊,其实不懂那些大道理,只是知道,人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然后就没有回来。”
鼬沉默了很久:“听起来,您确实很伤心,抱歉了。”
她眼睛红着,很快又摆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孩子,把这个吃了吧,小海岛上没什么好东西。”老太太拿出两个鸡蛋,这是她自己养的鸡下的蛋。
“自助的煎蛋和烤鱼太油腻了,你还是吃这个吧,都吃掉哦。”
鼬看着眼前的两个鸡蛋,昨晚梦里美琴的手忽然在意识深处闪过,他没有再推辞:“谢谢您,让您费心了。”
“唉,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啊。”老太太嘟囔着走进厨房。
“哟,你还是很招长辈喜欢的嘛。”鬼鲛看着鼬剥开蛋壳的手,忽然笑了一声。
“吃饭。”鼬冷冷地回答。
“我只是感慨一下啊!有些人回了一次老家,看着更像没家的人喽!”
老太太已经走远了,听不见他们讲话,鬼鲛也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原来像鼬先生这样冷酷的忍者,也会扮演一个听话的晚辈啊。”
“你回到水之国后,话明显变多了。”鼬回击道。
鬼鲛挑眉,阴阳怪气地说:“这不是我家哦。”
“我也没说这是你家。”鼬再次回击。
再次冷场了,鼬只是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粥和鸡蛋。刚才几句看似普通的闲谈,到底谁试出了谁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没过多久,老太太拿着小药瓶走来:“孩子,昨晚是不是咳嗽了很久?”
“有一点点,但是不严重。”
“我这里还有一点药,现在把这个吃了,会好一些。”
鼬和鬼鲛同时看向老太太手里的药,鬼鲛也抬起眼睛,“药和饭不一样哦。”
“你这个年轻人,心思也太重了!”老太太皱着眉对鬼鲛说道,“我为什么要毒死你们?我这店都开了几十年了!”
“只是普通的止咳药罢了。”鼬抬起头,语气平静。
他的确已经检查过那两颗草药丸,没有发现异常。更何况,如果老太太真的是敌人,或者有人故意安排她接近他们,那么昨晚才是最好的机会。
那时候他发着烧,体力和查克拉都没有完全恢复,甚至连警觉性都比平时低。真想杀他,根本没必要等到现在。
鼬将药送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下去。
老太太收起药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拉开旁边的座椅,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说起来,你们两个是做什么的?”
鬼鲛夹鱼的动作一顿,鼬也抬起眼睛来。
老太太只是闲聊,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短暂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她又指了指放在墙边的鲛肌,“背着这么大的家伙出门,总不能是卖鱼的吧!”
“我们是做保镖的。”鬼鲛笑着说。
“护送商队的吗?”老太太问。
“差不多,哪里给钱多,我们就去哪里。”鬼鲛漫不经心地回答。
老太太打量了一下鬼鲛,他个子很高,手臂上肌肉线条明显到突兀,这副模样说是商队护卫,比说成正经商人要可靠得多。
“那你?你也是吗?”老太太看向鼬。
“嗯……我们是一起的。”
“才17岁,就离开家了吗?父母会很担心的啊!”
桌边安静了。
“他们已经去世了。”鼬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哎呀,真是的,我们不说这个了。”老太太急忙转移了话题,她似乎对年轻人的职业选择很感兴趣,絮絮叨叨地聊了很多她儿子做忍者时候的事情,鼬就接着她的话,礼貌地聊了起来。
“你们做保镖的,可得小心啊!”老太太收拾着桌子说,“外面什么人都有,尤其是那些叛忍,一个比一个吓人。”
鬼鲛来了兴致:“您还知道叛忍?”
“知道的不算多吧,水之国有几个,记不清了。”她停顿了一下说:“倒是前几年,木叶那里传出来一件可怕的事情,还是在一个很大的家族里……说起来真的是吓人啊!”
“木叶?”鬼鲛故作好奇,“木叶不是一直挺太平的吗?”
“太平什么呀。”老太太说道,“听说是一个特别有名的家族,姓……宇智波,对,就是宇智波。”
桌边再次安静下来了,鬼鲛嘴边的笑意压抑不住,鼬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老太太没注意到异常,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听说那孩子年纪不算大吧,把整个宗族的人都杀了!”
“哦,这么可怕嘛,他连父母都杀了?”鬼鲛问。
“听说是这样的,好像,就留下了一个弟弟,不知道现在这可怜的孩子还活着吗……没有父母,他多可怜……”老太太回答。
鬼鲛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哦,原来,还留下一个弟弟啊。”
鼬看了鬼鲛一眼,鬼鲛也迎上了他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诡异的笑容。
老太太继续说:“这种人最可怕了,对自己的父母族人都下了这么狠的手……碰上外人,不就像切鱼一样吗?”
“嗯,这个比喻很恰当啊,你说是不是?”鬼鲛看向鼬。
“尤其是你啊,看着这么单薄。”老太太对鼬说,“外面这么多恶人,你碰见了千万不要逞强,能跑就跑!”
鬼鲛的肩膀已经开始抖动了,嘴角的笑再也压抑不住。
鼬沉默了两秒,随后极其温柔地点了一下头:“好,您说得对。”
“大个子还好,他这么强壮,你要躲在他后面,你们要相互照顾,才能平安啊!”她端着碗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说:“那个叛忍叫什么名字呢?让我想想……”
鬼鲛也不笑了,玩味十足地看着鼬的脸色,静静地等着答案。
“宇智波……哦,宇智波鼬,就是他了!”老太太说。
他的名字毫无预兆地落在这间小旅馆里。
鼬喝水的动作没有半点变化,锅里的汤还在后厨咕嘟咕嘟地响,窗外有渔民拖着木桶走过,几个客人还在讨论今天能不能出海。
这座遥远的小岛上,宇智波鼬不过是从千万人口中辗转听来的可怕名字。
“你们在外面碰到这种人,一定要远离他。”
“多谢提醒,我们记住了。”鬼鲛回答。
老太太走出门,去外面盘点新送来的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鬼鲛说:“鼬先生,你挺出名啊。”
鼬继续剥开眼前的鸡蛋:“你很羡慕吗?下次让她听听你的故事?”
“算了吧。”鬼鲛挑眉,“她现在对你更感兴趣哦。”
鼬没有接话,只是把鸡蛋咬了一口,可刚才老太太的话仍停留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没有觉得委屈,也没有愤怒,因为这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能说出来的满分答案,这不正是他追求的吗?
但另一件事情,让他略微感觉到不适,一个关心他的老人,如果知道自己眼前这个病弱的孩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宇智波鼬,会怎样呢?
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他知道自己没必要思考。
鬼鲛却像猜到什么一样,他说:“陌生人有时候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哦,鼬先生。”
这是提醒,也是敲打,鼬只当这是无所谓的玩笑,低头继续吃完剩下的鸡蛋。
“一会儿雨停了,你去东边的医所吧,南薰那孩子开的,让她给你看看病!”老太太走进一楼餐厅,对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