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人时光机》沉着冷静的爆米花

5、A4素质教育 高三真

　　高三真的很苦，这帮全省选拔的同学也是真的很卷。
　　一天一套全科卷，一周一盒空笔芯，是这一代帝国学子逃不开的搓磨。朝六晚十，四季无休，试卷埋了脑袋，题海淹了青春，只为最后的孤注一掷，要考得好、要估的准还要报的巧，实在是件很难的事。
　　而日子就在做不完的卷子里磨成了茧，成为人生再也消不去的标记。

　　那个年代的素质教育，大多是挂在嘴边的空话。所有人的青春都被成绩、排名、分数线牢牢裹挟，所有人的精力都耗在刷题、纠错、冲刺高考上，单调枯燥、千篇一律，鲜少有多余的时间谈什么爱好。
　　可这句话放在文达身上，却是最客观的真实写照。
　　有人说，人这一生最残忍的事，就是年少时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从此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说来也神奇。他们这一届学生，本就是全省层层摸底、层层筛选筛出来的顶尖苗子。成绩个个拔尖，天赋各有侧重，综合素质更是人人出彩，有人擅长文艺体育，有人精通绘画摄影，汇聚了一省最亮眼的少年。
　　文达放在这一群人里，仍然是标杆一般的存在，什么叫德智体美、什么叫品学兼优，他便是最好的注解。
　　那一年，他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数理逻辑清晰通透，文科素养远超同龄人，刷题从不死磕硬背，总能找准章法、举重若轻。可他从无半分自傲，待人温和宽厚，品性端正磊落，是所有老师同学心中最讨喜的模样。
　　不止学业，他的世界鲜活又丰富，藏着题海之外的万千风月。
　　他喜欢音乐，从古典音乐到流行曲目，对各类专辑、乐坛新作如数家珍。
　　他偏爱摄影和电影鉴赏，总能从镜头与台词里读出旁人看不到的深意。
　　他喜欢踢球，绿茵场上奔跑跳跃，身姿利落飒爽，足球功底远超普通爱好者。

　　郗愔其实也不差，他学习成绩稳定，心智远超同龄人，看似清冷寡言，内里却藏着少年鲜活的热爱。他也爱旋律流淌的音乐，爱光影交织的电影，更爱肆意挥洒汗水的足球。
　　相同的热爱，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纽带。
　　随着同桌日久，两人渐渐熟稔，紧绷的日常里，悄悄滋生出独属于彼此的默契。

　　晚自习，整间教室灯火通明，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无数个刷题刷到倦怠的夜晚，他们会趁着老师巡查的间隙，共用一副有线耳机，白色的耳机线从两个人宽大的校服下摆穿进去，再从袖口穿出来，借着手腕的遮挡偷偷塞进耳朵，听周杰伦、听蔡依林、听莫扎特、听班得瑞。
　　郗愔常常一边演算着复杂的公式，一边听着耳边流转的旋律，余光不自觉落在身旁少年的侧脸。
　　文达垂着眼，长睫浓密，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又温柔。偶尔听到喜欢的段落，指尖会轻轻跟着节拍轻点桌面，动作细碎又可爱。
　　每到这时，郗愔心底积攒的酸涩与贪恋就会肆意蔓延。
　　他拥有未来几十年的全部记忆，清楚知道眼前这片鲜活明媚的光景有多短暂，所以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对他而言都是偷来的馈赠。

　　下午的大课间，是高三枯燥日子里唯一肆意舒展的时刻。绿茵场日光炽盛，少年们的呐喊穿透校园的静谧。
　　当时班里60个人有33个男生，居然能组成两支完整的足球队，甚至能规整地分出前锋、后卫、守门员，阵容齐全，默契十足。在人人埋头苦读、分毫必争刷题的重点班，算得上一桩极其难得的盛事。
　　郗愔素来沉稳冷静，心性隐忍，从初中开始就是专业的守门员。
　　而文达球感很好、反应又快，跑动、拦截、解围干脆利落，从小学高段开始就是最靠谱的后卫。
　　两人的配合非常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读懂彼此的心意。对方突袭的球，文达总能第一时间预判拦截，偶尔漏防的缝隙，郗愔总能稳稳扑救兜底。
　　阳光泼洒在少年的发梢与肩头，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鲜活、热烈、滚烫，是独属于十八岁的蓬勃生命力。
　　郗愔站在球门之下，看着身前肆意奔跑的背影，常常看得失神。
　　前世的他，沉溺在这份默契与温柔里，小心翼翼珍藏着每一次并肩，却始终怯懦不敢向前，任由心动深埋心底。
　　重生归来的他，明明知晓所有结局，明明清醒明白宿命难改，却依旧无法自控地沉溺。

　　真的是，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