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神仙》枕风7

18、碧水村（三） 来的时候两

　　“喂！花哨男！这里！”黄砚书道。
　　“花哨男？怎么，看我脾气好就大着胆子叫了？”江以悠悠逢踱步而来。
　　“那可不，虽然世人都说你厉害，但跟你相处下来，你从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计较，比那些空有本事的白胡子老头有格局。”
　　听完黄砚书所说，江以逢先是一愣，随即朗笑出声。
　　“你小子，倒是通透。来让我瞧瞧，唤我过来所为何事？”
　　黄砚书招呼他来到坑洞旁边，这坑洞扁而深，不注意瞧还以为是道裂口。
　　见黄砚书要朝着坑洞边缘走，绪风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坠入其中，悄然上前置于旁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干什么！撒手！”黄砚书道。
　　“不可。”
　　“撒手！”
　　“……”
　　“算了，随便你！”黄砚书根本拗不过一根筋的绪风，两人拉扯的模样在旁人眼里，却让江以逢笑得合不拢嘴，他一抹眼角笑出的泪水：“你两这算什么？打情骂俏？”
　　“哎呦我！”黄砚书听完又气又窘，狠狠咬着牙瞪他，随手摸了一块石子，铆足了劲朝他砸出去。
　　石子带着劲风，瞄准了江以逢的脸直直飞去。萧挽偏着头，目光追随这颗石子，只见江以逢轻抬折扇，石子就重重撞击在扇骨之上，碎成齑粉。
　　“年纪不大火气挺大。”江以逢笑意未减。
　　缓步走到坑的边缘蹲下身，看清下面的情形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坑底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晦丝，上面还附着血色的流光，十分有节奏地流动，脉络交错，酷似身体里的血管。
　　他凝神意识去探查，发觉最低部埋着什么东西，气息还透着一丝熟悉感。
　　江以逢不动声色看向身后的萧挽，手指下意识再次按向腰间暗藏着的骨饰，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好在之前打上了禁锢，不会继续攀升也不会有引入注意的嗡鸣声。
　　意识带回来的信息里，下面埋着的东西，就是让整个村子从来都没有发现过，此处的大坑和晦丝的根源。
　　江以逢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缓缓开口：“还躲？”出口的同时，莫炀一甩长枪，身形转瞬掠至屋后。
　　暗处果然走出一道身影，来人身着黑衣，下眼睑处刺着朱红的指头大小的圆形印记，脸上挂着黑纱，让人瞧不清面容。
　　但单从眼睑下方的专属印记，此人定是晦者。
　　来人身法灵活，即便修为不高，莫炀接连几□□出，却都被他用诡谲的身法躲开。
　　莫炀蓄力越至晦者前方，脚尖刚落地，长枪带着破风之势横扫而出。这一击的力道很是凶悍，倘若打在身上，脑袋怕是要和身体分家。
　　对方急忙朝后侧方撤去，堪堪躲过，眼角却被划破了皮。还未等他站稳，却被突然出现的桃绡捆了个结实。
　　莫炀的长枪骤停，在距离他太阳穴不到一寸的距离，目光沉沉盯着眼前的晦者。
　　此人大抵是猜到了的，这群人不可能杀掉自己，定是会留一口审讯，而自己不能坏掉使者的计谋！
　　思及此，舌头顶出后槽牙里藏着的一小团污晦，径直吞下，他在寻死！
　　莫炀眼疾手快，立即伸手掐住他的脖颈，阻止嘴里的小动作，江以逢随即用扇子狠狠一抵晦者的后颈，一阵疼痛立刻传了上去，喉间一阵痉挛，嘴里的污晦被迫尽数吐了出来。
　　江以逢垂眸看着那团冒着黑气的东西，眼底的嫌弃不加掩饰：“晦者的肇尊这些年不在，你们这群人倒是把晦玩出花来了。”
　　肇尊乃开辟使用晦修炼的鼻祖，传言曾为世间天之骄子，却因开辟晦途害人害己，终被正道修士所灭。
　　江以逢正想继续询问，耳边却清晰捕捉到细小破空声。
　　“花招不少啊。”江以逢将扇子竖起挡在脸侧，数根带着杀意的晦丝牢牢缠绕在上面，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莫炀冷冷看了扫过被控制住的晦者道：“自裁不成还有外援？”
　　她刚拿起长枪要追上去，下面却传来嘈杂的声音。
　　放眼望去，无数毫无意识的村民，拥挤着朝深坑挪动，场面骇人至极。
　　绪风筑起屏障挡在黄砚书等人身前，转头道：“快走，去落眠前辈身边！”
　　萧挽见此没有犹豫，他深知自己目前无法共鸣一丝一毫的粼气，留在这里也是拖后腿。
　　他伸手抓过还在蹦哒媪喜，朝着江以逢跟莫炀就丢了过去，莫炀一把将媪喜接在手心，随手将她别在腰间。
　　“你这人！哪有把美少女别腰间的！”媪喜呲着嘴就要啃一口莫炀腰间的肉，却被一个轻飘飘的巴掌打的头晕目眩。
　　“错……错了，唔啊啊啊……”
　　“陆姑娘，得罪。”
　　萧挽架着她的胳膊，一个轻功就飞身来到江以逢身边。
　　眼前宛如行尸走肉一样的场面，看得黄砚书一身冷汗。他的脚踝已经开始发软，手心也不断渗出冷汗，跟上次在紫溪山一样，已几乎要被被吓破了胆。
　　村民个个干面庞干瘪，眼窝深陷，像地狱爬出的恶鬼。
　　快跑，太恐怖了……
　　求生的本能在他的心底叫嚣，可他余光扫过前方绪风紧绷侧脸，又看向站在屋顶的萧挽，那道刺耳的嘲讽好像又在耳边响起。
　　萧挽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只淡淡回望。这么多失控村民已经超过他用箫阻止的能力范围，想保住他两，要么绪风自己争口气，要么让自己师父上。
　　下一瞬，萧挽的眸子微微一颤。
　　他看到原本还在发抖的黄砚书，骤然咬紧牙关，拿出那把精致的长弓，抽出箭，搭在弦上，小臂紧绷着发力，胳膊铆足了劲去拉满弓弦。
　　“少主！快跟他们上去！”绪风催促道。
　　“谁去谁孬种！”
　　粼力在箭尖汇聚，说来也怪，瞄准目标之后他反倒没那么怕了，颤抖的手渐渐稳住。
　　松手脱弦！
　　离弦之箭狠狠扎在人群前方的空地，凝聚的粼力发生爆炸，强劲的气浪将人群掀飞，还有一部分立足不稳，掉入爆炸产生的坑里。
　　被打乱的村民又开慢慢聚集，绪风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搂过黄砚书稳稳跳上屋檐。
　　而江以逢此刻扯着晦丝，抛出延长的桃绡就将隐藏的另一个晦者捆住，正要将其拖过来。
　　天色骤变，乌云压空，厚厚的云层之中走出一名面容慈祥的老者。
　　他捋着山羊胡，遥遥一看几人，手里的拂尘不经意般一甩，密实的晦丝铺天盖地袭来。
　　晦丝同样卷住两名晦者，相对于桃绡只是将他们禁锢，晦丝却开始不断吞噬两人！
　　“不……使者饶命，饶命……”他们求饶的声音越来越轻，干涩刺耳。皮肉渐渐干瘪，血水被缓缓抽空。
　　江以逢抛出折扇，斩断大部分晦丝，却没想到自老者的拂尘再抖，血红的丝线接踵而至！
　　只见江以逢轻蔑一笑，伸手自虚空中一拂，枯杪长剑随动而出。
　　脚底踩着风，一挥长剑，目标竟是老者的咽喉！
　　“年轻人，气性不要这样急躁。”
　　只见他又挥拂尘，冒出更多晦丝直直冲着江以逢而去，相对于捆束时的柔，眼前的晦丝更像是钢针般要将他穿透！
　　“都多大年纪了，还在这织盘丝洞？”江以逢出言嘲讽，手下动作却不停。
　　长剑卷住迎面而来的晦丝，狠狠一扯，原本坚韧的晦丝根根断裂，他不给老者反应的机会，转瞬间便斩向对方的脖颈！
　　这名老者却不慌张，只是向后抬脚，便闪出数丈之外，熟稔去摸自己的山羊胡，却抓了个空。
　　他总算认真抬眼去看，眼前之人一身粉衣，面若桃花，眼底却藏着杀意，衔枝仙的名号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原本是对此人不屑一顾的。
　　只见江以逢摆身借力，闪现至他的眼前。老者慌忙躲闪，却还是被刺中了腰。
　　“江落眠！不要恋战！”莫炀出声喊道。
　　要不是眼前这个情况，她定不会出言劝诫。
　　深坑里，密密麻麻彼此交织着晦丝，此刻像触手一般涌向地面，但凡被晦丝缠住，都会被腐蚀吸空！
　　莫炀手持长枪俯冲而下，臂膀抡圆了砸向地面的晦丝。一击之下，地面当即出现数十条裂痕。
　　断裂的晦丝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疯狂，甚至向着空中的莫炀而去。
　　“啧。”莫炀握紧枪身，调动浑身的粼力，直直扎进拧成一股的晦丝洪流之中！
　　黄砚书也不再退缩，抬手张弓，三箭齐发，粼力自体内爆发而出，衣摆被吹的猎猎作响。
　　一枪一弓，两人竟是将地面掀起！石头泥土被冲向高空，眼看就要砸向绪风等人。
　　绪风撑起结界，隔绝危险，眼光却瞥见地上的村民，心中一沉。
　　神志尽失的村民，在看到汹涌成潮的晦丝，居然喊着“朱丹丝”就向着那边努力奔去！
　　不少人被晦丝裹挟，只剩下一副骨架。
　　绪风没有多余的力量去保护这么多人，他本就是为了保护少主才学的这一个小而结实的防御结界，护住几人已是勉强，更何况还有个已经吓呆的陆弥。
　　身边默不作声的萧挽，看着眼前这幅炼狱惨状，从玉扣中摸出一个莲花状法器，将其抛掷空中，只见法器不断变大、倒扣，就将乱跑的村民护在身下。
　　江以逢注意到下面的变故，剑锋一转，就朝着老者的腰劈去，眼见就要生生将他砍成两半之时。
　　老者身上的晦气突然暴涨，戾气逼骨，江以逢都不禁往后退去。
　　“你以为坑里这么多晦丝是做什么的，还不是给我用的。”老者阴恻恻发笑，接着道：“这些村民的血气，好香啊……能转化为我的力量，是他们的荣幸。”
　　“我以为你一身本事怎么来的，原是如此啊，想必是太老了不中用了，自己修不出来。”江以逢开口刺激道。冲上去跟老者再次缠斗在一起。眼见几人都分身乏术，萧挽将目光投向莫炀腰间的媪喜。
　　莫炀察觉到萧挽的目光，立即明白他的想法，将腰间的媪喜丢给萧挽。
　　媪喜刚到他的手里，就十分欢喜抱着他的手指：“想死我了，大人有没有想媪喜？”
　　“办事。”萧挽冷冷道。
　　“哦。”
　　只见媪喜一头扎进深坑内，竟是一口一口啃食晦丝。
　　“该死！你们做了什么！”老者察觉到异常怒吼道，在看清坑底的媪喜之后却是一怔。江以逢抓住这个机会一剑扫去，老者感受到剑气慌忙逃窜，还是被削去了一只耳朵。
　　他捂着流血的伤口，徒手撕开乌云钻入其中，没了踪迹。
　　江以逢也懒得去追，下面还有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等着他们收拾。
　　媪喜在晦丝堆里吃的发了很忘了情，肚子没一会就变得鼓鼓的。有了媪喜去破坏根本，莫炀收拾地面的晦丝效率也高了不少。
　　讲真的，萧挽只是猜到媪喜可以解决，没想到是这个解决办法。
　　而那两名晦者，早已只剩一副骨架，被那个白胡子老头吸了个干净。
　　黄砚书见这里已经稳住，也收起自己的弓箭，瞧见身后的萧挽正在努力把晦者留下的尸骨往下踹，估摸是防止吓到旁边的陆弥。
　　他一脸厌恶道：“到底什么人当年造出晦这个恶心玩意儿，真害人，还好那个什么狗屁肇尊早死了，要不然怕是要害更多人。”
　　“哇啊！这是什么！”马上把坑底晦丝啃完的媪喜，突然爆发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