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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碧水村(二) 晦丝也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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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绪风舍不得让少主亲自轻功过去,也有样学样,横抱起黄砚书跟上。
“撒手!我让你撒手!”黄砚书只觉得颜面尽失,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太难以言喻。明明自己无数次幻想过这样抱自己心悦的女子,而不是被如同兄弟的人拥在怀里。
任凭他奋力挣扎,绪风只是暗暗收紧了手臂。见自己怎么也跑不掉,黄砚书只得认命。
江以逢见状,瞥向一旁的萧挽,察觉到师父火热的目光,他不自觉后撤了一小步,但还没等他站定,后衣领骤然一紧,腾空而起,又是熟悉的感觉,这几乎成了自己专属的出行方式。
“躲?乖乖在我手里呆着。”江以逢玩笑道。
萧挽默默收好竹箫,只看脚下飞速掠过的村落,行进的速度虽然很快,但他的眼力出奇的好。对此发觉,越往里行尸一般的村民越少,倒不像是村落深处偏僻所制。
深处的村民似乎还留存意识,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仰着头瞪着眼去看几人,接着扯出一个诡异而虔诚的笑。
江以逢见状,将手里拎着的萧挽横抱在怀里,不让他去瞧。原因无他,深处有些村民露出那个诡异的笑意之时,他看到了……粘在嘴角的指甲盖。
除了黄砚书,其他人都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不敢想那个残肢满地,血污满身的场面,这里恐怕是发生过同类相食。
“为什么不让我自己跟着?”萧挽道。
“徒弟不就是拿来宠的,有问题?”江以逢道。
萧挽刚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他的脑海里是容椿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神情。
片刻间,一行人就到了地方。萧挽脚尖触地时看到了一缕缕的晦丝,此处枯树乱石,脸大的破蛛网在风中晃荡,满目荒芜。
这里一点也不像有人生活过的样子,但立于乱石堆里的牌位,却无声地说明此处确实有人。
牌位通体朱红,上面的漆皮已经裂开,供奉的何人也看不清楚,贡品的位置空空荡荡,却留有暗红的血印子,牌位周围的乱石也被收拾过。
后方还有一方矮小的隅龛,这是自紫溪山后,再一次见到隅龛,区别是这里的隅龛没有荒废。
“此处怎还有供奉,不是说晦者的隅龛都已经封在紫溪山里了,他们还不甘心?”黄砚书说着蹲下身,伸出手指碰了碰牌位。看着指尖蹭到的红漆,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还真是晦者。
江以逢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转头问道:“陆姑娘,此处出事之前,是不是来过奇怪的人?”
陆弥却摇了摇头:“没有。”
按理来说,也就只有晦者还在用这些邪物了,陆弥却说未曾有外人来访……
不等他思索完,身后却传来窸窣声,江以逢脚尖一转,几乎是本能反应,扇子如同鞭子般狠狠挥出。
预想中击飞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他的扇骨被一口泛红的牙口死死咬住,发出咯咯令人牙酸的响声。抬眼望去,竟是一个头发花白、面部坑洼、瞎了一只眼的婆婆。
“刘姨!您这是做什么!”陆弥认出来人,有些着急想要把刘姨扯开,刚迈出一步,却猛的停住。
她不傻,眼前的人已经不是总塞给他一把糖果的刘姨了。
莫炀冷着脸甩出长枪,反握枪身,一击掷出带着劲风,狠狠抵在刘姨的腹部,竟是将人推出十几米远!
萧挽看向一旁的陆弥,此刻的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就这样呆呆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刘姨,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滴在这片焦黑而腥臭的土地上。
“刘姨……?”她的嘴唇颤抖着,试探着叫出这两个字,她多么希望眼前这个疯癫的长辈不是刘姨,多希望希望对方回应自己,又害怕得到最不想听到的答案,这份答案太沉重了。
听到呼唤,来人浑浊的眼珠动了,目光落在陆弥的面庞上,没有声音,嘴唇微动,竟是陆弥二字的口型。
她应了,是刘姨。
陆弥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这些年她始终抱着一丝幻想,以为她或许已经逃出生天,却不曾想……
刘姨的意识清醒了不到一瞬,神情变得充满极致虔诚而疯狂,她死死盯着萧挽,四肢着地,像只野兽般朝他爬过去。
江以逢掐指念诀,无形的结界将她困在一方天地之中,即便被无法靠近,她还是将自己灰白坑洼的脸死死贴在上面,拼命着试图挤出去。
嘴里断断续续的呢喃着:“朱丹丝……给我……仙啊,是仙!给我朱丹丝!”
眼见无法突破,竟是不顾一切又捶又打,甚至用头狠狠撞击。陆弥双手死死捂着嘴,泪水早已打湿衣襟,她不敢去看,绝望地闭上了眼。
“朱丹丝?”萧挽看向江以逢道:“晦丝?”
“极有可能。”江以逢道。
“她要这个做什么?”黄砚书探出头问道。
莫炀看向脚边崩溃哭泣的陆弥,难得语气软了下来:“陆姑娘,朱丹丝为何物?”
她真的很想安慰一下陆弥,刚一张嘴,却如梗在喉,笨拙地吐不出半个字。
陆弥抬起哭肿的双眼看向莫炀,伸手用自己的袖口胡乱擦两把脸上的泪水,这才续上未讲完的过往。
那条掉在地上的鱼进了锅,很香,还有点甜,跟陆弥的生活一样,片刻的甜意却不会永远停在心尖。
贺钦却因为下水,着了凉,身上的伤才刚养好就又卧床不起,脸色蜡黄憔悴。陆弥前前后后叫了十几次村医也不见好,眼看他整日窝在床上病恹恹的,便提议出去走走。
“贺大哥,出去接接地气怎么样?指不定能好点,或者我带你去晒晒太阳?”
贺钦原本是不想动的,奈何陆弥这小丫头期待的眼神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强撑着身体,跟着她出门了。
屋外阳光正好,陆弥性子活泼,话也不少,发丝沾了阳光的颜色跟着跃动。
“哎!贺大哥你在这坐会,我去采点这野果给你尝尝,可甜了!”
她十分悉心地将江贺钦安置在能晒到太阳的树下,贺钦也乖乖由着她摆弄。很难想象,这么随和的人是个富家公子,居然一点也不娇生惯养。
可当陆弥抱着一捧野果回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怀里的果子全部掉在了地上。
方才还安然静坐的贺钦倒在血泊里,身上遍布刀伤,气若游丝,只进不出,可见已经回天乏术。而他的手里,还捏着要送给陆弥的一朵小野花。
周遭围了不少村民,眼前发生的事情实在惨烈,周围人也是听到了几声很弱的惨叫才跑来,哪想到就看见这样一幕。
贺钦的血将这片土地染红了一大片,血坑里倒印的是陆弥那张惊骇、自责的脸,她冲上去,将贺钦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喊村医。
村医来了又有什么用呢?他已气若游丝,根本救不活了。
“小陆弥啊,不哭。”贺钦强撑着道。
“贺大哥,是谁干得……是谁干得!我去给你报仇!不,不对,你撑住,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陆弥的手被他轻轻攥住,那好像是他仅剩的力气。
“陆弥,不要……白费力气,这个给你。”他十分费劲地从怀里掏出已经沾了血的红丝。
“这是,朱丹丝,那群人一直想要这个东西。此物吞服可转运,但有代价。我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这个,你拿着,一定不要随便使用。”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极小,确保只陆弥能够听得到,哪想到站在后面的刘姨,却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贪念油然而生。
什么转运、吞服、代价。她鬼使神差盯着陆弥手里攥着的朱丹丝,内心的欲望几乎要将她吞没。
刘姨的丈夫,儿子几年前相继病逝,然而连她自己,也是被诱拐而来的富家小姐,生生在这里蹉跎了一辈子青春。
半生苦楚,一无所有。这个东西,能给自己暮年仅剩的时光,带来最向往的天堂。
“如此,这晦丝便是贺钦带来的。”莫炀道。
“这人咋这样,陆家好心救他,他倒好,人面兽心,竟留下这种东西,还给他装个大好人,哎呦真是感动死我了。”黄砚书毫不客气阴阳怪气道。
“这么看,刘姨最先吞了晦丝,继而其他人纷纷效仿。”江以逢说着看了一眼陆弥,他没敢说后面的话。估计晦丝确使部分人运气好转,并且短期内身体康健,甚至隐隐有重返青春的迹象,想必陆弥的父母也没有抵抗住这般诱惑。
也难怪整个村子荒凉死寂,各个形如干尸。恐怕贺钦此人身份、甚至面貌都是假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个村子所有人都搭进去。
江以逢思索半天,蹲下身再去看那个牌位和隅龛。一般来讲,晦者放置自己的隅龛不会放置牌位,立有牌位的话,便是供的哪个大人物。
一瞬间他就皱紧眉头,恐怕这里供奉的人,不仅是晦者,还是……
心头惊雷乍响,他不禁按向腰间的骨饰,这个东西,暂时不能物归原主,即便这是自己的私心。
“拿开!不许碰!给我朱丹丝……”见到江以逢去碰牌位,刘姨当即嘶吼出声,面部狰狞,疯了一般撞击屏障。
萧挽对她的反应没兴趣,反而关注到身边的陆弥,状态比刚才还要差,脸色惨白,直愣愣站在那里,刘姨现在的样子已经给她的打击够大了,没想到就连“贺大哥”,也只是一场精心伪装的骗局,那些温暖相处的日子像泡沫般恍惚、破灭。
是她,是陆家,亲手引狼入室。酿成整村的惨案,滔天的愧疚自责让她喘不过气,自己该怎么面对这片土地,面对所有枉死的人。
萧挽见状走到江以逢面前,伸出手道:“给我,那个纸幺。”
他没敢叫媪喜,虽然师父可能已经知道自己跟媪喜认识,但还是得继续演着。
“要这个作甚?喏,拿去。”江以逢掏了掏袖子,将睡的四仰八叉的媪喜递出去。
萧挽托着纸人,走向还在崩溃中的陆弥。
陆弥泪眼蒙眬间,突然出现一个扎着小揪揪,呲着鲨鱼牙的小纸人,这个纸人还会动,脸上的腮红显得很是憨态。
她抬头,看向手的主人,对上了一双死寂漆黑的眸子。
媪喜在他的手里卖力扭动着身体,一蹦一跳就要往前扑,陆弥见媪喜要掉下去,慌忙伸出手接住。
莫炀在旁边看着一切,眼里满是审视跟戒备,但看到萧挽只是拿媪喜哄陆弥开心,便默默别过头去。
“莫炀,莫炀!?莫大侠!!!”江以逢喊了几声,她才看过来,脸上满是不耐烦。
江以逢见她有反应,伸手指了指神龛和牌位道:“劳烦莫大侠把这个清理掉。”
“你怎么不弄?”莫炀道。
“我不做这种粗鲁的事。”
听到江以逢所言,莫炀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男子!傲娇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