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神仙》枕风7

19、落花葬碧水 最浪漫的葬

　　莫炀听到动静，接住长枪顺势一送，闪身就落在媪喜的身边。
　　“呸呸呸！”媪喜似乎啃到了什么脏东西，忙不迭的清理着口腔。
　　一节白色的东西被吐了出来，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这是啥啊，硌的我牙疼！”
　　莫炀狐疑上前打量一番，粼力自掌心而出，将地上躺着的异物送到眼前，这才看清是一节手骨。
　　“让我也瞧瞧？”江以逢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还孙受拎住萧挽的后衣领，把人一并拽过来。
　　“骨头？谁埋这了？”萧挽道。
　　“嗯……不只是埋这里了，还是死无全尸。”江以逢低头端详眼前的手骨道，他本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性子，心底却也略过一丝惋惜。
　　媪喜急着也想凑热闹，拽着萧挽的衣角，哼哧哼哧爬到他的肩头。
　　身子往前探去，脚下没站稳，视野里的天地翻转，眼见就要翻下去，跟大地母亲亲密接触，慌乱间一把扯住了莫炀的一缕头发保命。
　　“嘶！”
　　莫炀一阵吃痛，低头朝始作俑者的方向看去，看清是她干的，有些恼怒。这丫头没一会就要搞点动静。刚要给她一个脑瓜崩，却瞧见她正眼泪汪汪瞧着自己，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悬在半空。
　　罢了，跟巴掌大点东西较什么劲。
　　她伸手将媪喜轻轻托在掌心，随后放在自己的肩头。这一番动作让她自己感觉挺肉麻的，心中暗自别扭，要是江落眠看到，以后定会调侃自己。
　　媪喜坐在莫炀的肩头，这才瞧清眼前的东西。
　　“骨头？怪不得这么硬，刚刚差点把我的牙都崩飞喽！”她指着自己的尖牙嚷嚷。
　　此处埋藏一块骨头，必然跟晦者有联系。可他们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江以逢却伸手一把攥住骨头收好，抛了个媚眼道：“我的了~”
　　莫炀偏头嫌弃似的躲开他的目光道：“媚眼别给我看，恶心。”
　　几人闹过一阵，这才回到地面。黄砚书原本还在焦急来回踱步，看到几人好像看到了救星，慌忙上前差点屈膝滑跪。
　　“落眠前辈，莫前辈，这村子毁的差不多了，也没几个活人了，就算还有喘气的也被晦丝侵蚀的没几天能活，陆弥她……怎么办啊？”
　　他虽然被黄家宠的性情张扬跳脱，可亲眼目睹整个碧水村覆灭，也难免心神震颤。
　　江以逢闻言，抬头这才注意到，这里因为刚才的打斗，已经破败不堪，说这里被天外来物砸过都不夸张。
　　原本拥挤的村民，此刻也只剩零散几位还呆愣在原地，只是没了深坑的晦丝，他们也不再具备攻击性，只是毫无神志。
　　目光转向之前隅龛的地方，那里也不见了隅龛和牌位，只剩下一地碎石和木片。
　　虽然他很想将这里妥善处理，但将脑内的储备挖掘一番，也只得叹气。
　　“至今没有净化晦的方式，特别像这种扎根体内更是棘手。”他喃喃道，接着看向绝望的陆弥道：“一般而言，这种情况最好还是准备后事。”
　　“我明白，我知道，可是……可是我，我舍不得。”陆弥的肩膀微微发抖，绝望和悲伤死死裹住她。欺骗、自责、无力全部涌向内心，可怜拳头大点的地方，被塞满了滴血的啜泣。
　　萧挽不动声色站在师父身边，默默打量陆弥。因为他隐约瞧见，陆弥的身上隐隐有晦气萦绕。
　　想必是长期所处的环境，让她多少都会沾到晦，加之仇恨、绝望的种子，或许直接将她推向晦者的道路。成为自己仇恨的对象，还真是够杀人诛心。
　　正当他要张嘴讲述，却被打断了思路。
　　“不过话说，那个白胡子老头是谁啊？一把年纪了还搞事，着急给自己封棺啊。”黄砚书道。
　　莫炀是真服了黄砚书这张嘴，阴阳人的本事一个顶俩，直接出师算了。
　　“媪喜知道！媪喜知道！”媪喜举着自己的小短手。
　　看到众人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她一副老沉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还压低了嗓音：“此事说来话长~”
　　“短说。”莫炀道。
　　按照媪喜的记忆，肇尊之后不少人加入晦途，有三位天赋异禀。分别是身如鬼魅的丧朔、白胡子老头谷希仁以及，眼前这个纸幺媪喜。
　　肇尊一直懒得管什么阶级制度，见丧朔和谷希仁投靠，也就随他们去了。
　　哪里想到这两人竟是将晦途的势力越扩越大，三人甚至被奉为使者。但他们似乎不干人事，媪喜不与两人来往，却总瞧着不对。
　　直到正道讨伐肇尊，她才知晓晦途被搞的恶名在外。
　　“谷希仁，希仁？”陆弥一声冷笑，将几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哎哎！你冷静点，你这会身上的晦媪喜都瞧得见了，再这样下去你可要跟仇人一个道儿了！”媪喜出言提醒。
　　江以逢其实不太想管这件事，这种隐患带回去，倘若心存正义还好说，一旦作恶不敢想象。
　　不出意外的，他的袖子又被扯了扯，不用回头都知道，又是萧挽。
　　还能怎么办，天塌下来他这个当师父的顶着呗。
　　“陆姑娘，愿不愿意跟我走？”江以逢眉眼含笑，眼波流转，语气温柔体贴，好像跟他站一块，就能看到整片桃林。
　　陆弥此刻对他的这幅魅惑人的模样没有半点兴趣，不过跟着这些仙人，自己以后说不定也有报仇的机会和能力。
　　“好，我跟你去。”
　　说实话，江以逢只是想做做样子，也没指望这姑娘真的答应，毕竟心中怀有仇恨，也会选择其他路。
　　既然已经作出选择，陆弥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不过这一片狼藉，和仅剩的活口怎么办呢？总不能一把火烧了，特别还是当着陆弥的面。
　　只见江以逢踏出一步，折扇一展，挥一挥衣袖，动作轻盈的像是要就地成仙飞升，一颦一笑皆是满春芳华。
　　随着扇出去的风，整个村子上方竟源源不断飘下花瓣。陆弥看着漫天飞花，一时失了神，心中的苦涩跟着越积越厚的花瓣一起埋葬。
　　那些尸骨也被盖在花瓣下方，就连被晦丝影响仅剩的村民，也昏昏沉沉倒在地上，陷入自己的美梦。
　　一直心如止水的萧挽，看着宛若惊鸿的师父，似乎瞧见了真的仙，就连眼里的死气也褪去些许。
　　看着被厚葬的存在，莫炀的喉间有些哽咽。或许下次来这里，就只剩破败的屋舍，证明此处曾经一片欣欣向荣。
　　事情随着村子的落幕而结束，桃绡之上多了一个陆弥，她缩着肩膀，坐在角落不肯说话。萧挽其实有些体会不到这些情绪，离开之前所有人都似乎有些伤感，就连毒舌的黄砚书也抱着绪风把眼泪蹭在对方身上。
　　自己这样，算不算某种怪物？
　　“瞎琢磨什么呢？”
　　脑袋上传来一阵疼痛，萧挽回头看去，瞧见江以逢正翘着嘴角戏谑看着自己，手里还晃着那把扇子。
　　这扇子敲人确实疼。萧挽没有回答，看着扇子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答案。
　　敲人这么疼的扇子，该找个机会偷走，这样看他还怎么敲。
　　“小没良心的，又憋一肚子坏水？想做什么，嗯？还是说方才为师过于惊艳，晃瞎了眼？”
　　“媪喜呢？”萧挽道。
　　江以逢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玉扣：“收起来了，她简直就是个靶子，收起来安全点。”
　　不说还好，这一说，倒是给萧挽提了醒。
　　按照媪喜所言，线索整理在一处，这位肇尊是谁已隐约有了猜测。
　　脚下光景一转，江以逢的桃绡刚载着三人飞入山门，江幕就跟闻着味一样，身着一身厚重的正装，出现在门前等候。
　　“落眠回来了？嗯？这算是去打猎了，怎的还带个姑娘？”江幕道。
　　桃绡缓缓落下，一阵烟一般消失在原地。
　　陆弥有些局促跟在两人身后，悄悄打量眼前这位一身丁香色衣衫的门主。
　　“怪清秀一姑娘，只是这眼里的苦都快溢出来了，路上出事了？”
　　江幕俯身仔细打量着陆弥的面庞，回头又向弟弟求证。
　　要不是眼前这个姑娘情绪都写在脸上，单看满脸笑意的江以逢和冷着脸的萧挽，还真瞧不出路上耽搁了。
　　“小事。”江以逢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对于自己来说是小事，不过陆弥的话。他侧着头去瞄一眼，即便陆弥将悲伤藏起，眼底的苦却无处遁形。
　　犹豫了些许道：“说错了，是大事。”
　　江幕平时眯着的眼，听到“大事”两个字，才舍得睁开，分别看了看三人，心中已有大致眉目。
　　正当江以逢想说些旁的，余光却瞧见远处的树丛后方，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似乎是觉察到自己被发现，又迅速缩了回去。
　　都不用猜，定是容椿。给他留些面子，自是没有点破。
　　却不曾想……
　　“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同门弟子路过看见他鬼鬼祟祟，就这样问出口。
　　容椿当即丢了面子，咬牙切齿，面颊上却染上红。这小子，偏要这么坦诚吗！？
　　“我偷吃松花糕，行了吧！？”
　　眼前这个小弟子还真信了，当即就去看他的手心和嘴角。
　　“哪呢？给我也开口呗。”
　　他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容椿忍无可忍，一脚送他旱地拔葱式起飞回房。
　　江以逢自然是察觉到那边的小动作，心中偷笑却没有点出，转而看向江幕。
　　“兄长，给陆弥这姑娘寻个师父吧，要温柔点的，可别像崇峥老头一样，给姑娘气哭喽。”虽然还是带着打趣，江幕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很少才有的严肃。
　　一旁的萧挽像是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直往师父身后躲。
　　“崇峥怎么了？”一道声音传来。
　　“太严厉古板了呗。”说完江以逢才意识到来人，那是本人。
　　崇峥吹胡子瞪眼，却也没舍得说一两句狠话，只得狠狠白他一眼，转而看向陆弥。到底是元老，这一眼他就看出些许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