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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张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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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洗完澡,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热水澡把她最后一点力气也泡软了,被子蓬松地裹着她。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拥有过一个安稳的、完整的睡眠。海市那五天像被偷走了一样,回来之后又是连轴转,整个人像一个神经紧绷的发条急需休息。
就在她马上要睡着的时候,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姜莱吓了一跳,紧接着心开始乱跳。半夜的电话总让人本能地害怕,她条件反射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她伸手去够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她眯着眼看清来电显示,程月然。
姜莱叹了口气,无奈接通,“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忽然打电话来?”
“姜莱你还睡得着?”
“我怎么睡不着?我刚出差回来,现在缺觉缺得很呢。”姜莱翻了个身,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
听筒里传来程月然兴奋的声音,比咖啡因还提神,“你和宋时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校草被你拿下了?”
“什么啊?我们俩没什么关系,只是恰好遇到。”姜莱皱眉。困意被这两句话搅散了大半,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我和宋时有联系?”
“现在可不止我知道。”程月然语气悠哉,像在说一件天大的八卦,“你和宋时在一起的照片被发到了管理学院三千多人的群里,你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还有你别乱说,我没和他在一起,我俩没关系。”姜莱解释。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后背贴着床头冰凉的皮面。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这边解释着,手机震动了一下。程月然已经把照片发过来了。
“忘了你没有那个群,照片发你了。”程月然说,“我刚还特意确认了一下,宋时也在那个群里,你说他会不会看见?现在大家议论得热火朝天,都在猜你是怎么把宋时拿下的。”
“我拿下什么啊。”姜莱一头雾水。她点开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她手指顿了一下。
是在面包店门口。
照片里,她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裙、高跟鞋,长发被风吹起,有几缕贴在脸侧。她旁边宋时穿着黑色卫衣套装,一手拿着她的外套,一手拎着面包店的袋子,两个人中间还有一只边牧,颈间系着那根卡其色的腰带。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人行道上,交叠在一起。她正低头看狗,宋时正低头看她。角度抓得很巧,宋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嘴角那点弧度被拍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这照片乍一看可不就和情侣没什么区别吗?
姜莱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放大又缩小,把宋时那个表情看了两遍。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看她的时候眼神这么……她说不出来,反正不对劲。她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你大学时没把宋时放心上,当时论坛上评选最般配的人,你和宋时还上榜了呢。”程月然继续说,滔滔不绝,“宋时要是单身,你就上啊,把他拿下,看看高岭之花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模样?”
“我现在没什么想法。”姜莱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彻底滑到一边。卧室的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白花花的一片。
“那你什么时候有想法?不会经历一段失败的感情就怕了吧,姜莱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啊。”程月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激将的意味。
姜莱沉默了几秒。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宋时拎着她的外套,手臂弯着,卫衣袖子堆在手腕上,露出半截小臂。她那天没注意,现在看照片才发现,他走在她外侧,挡着车道那一面。
“我没怕。”姜莱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声音很平,“我就是觉得……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姜莱靠着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咖啡店的门、热粥、咬住她风衣腰带的边牧。“等我弄明白了再告诉你。你先别到处说,人家和我不一样传出去对他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程月然有些震惊,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姜莱,你不是爱他吧?你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反而在乎他的风评了?”
“不是,我这不……”姜莱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程月然的声音连珠炮似的传来:“哎呀,姜姜你别多想,你就想,你要是真和宋时谈上了,说出去多有面子啊!咱们大学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追过他的人那么多,没一个能拿下他的,你有机会还不是试试?”
姜莱握着手机,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被角。程月然的话像一颗石子,咚的一声扔进她心里那潭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哪怕毕业这么久了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宋时,等着看他最后会选一个什么样的人。
“再过几天。”姜莱犹豫了。
“还等什么?时不待人,机不可失。”程月然说,“难道你还没忘了蒋绎思?”
“怎么可能?”姜莱啧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蒋绎思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和从她妈嘴里说出来一样,都让她觉得像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硌了一下。
“挂了,改天说,我要睡了。”她说。
“行行行,睡吧,有进展别忘了告诉我。”
“嗯。”
屏幕暗下去,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她躺回去,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脑子里那张照片却怎么都挥不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几分钟,她又翻回来,伸手摸到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句号头像。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昨晚的“晚安”。
宋时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越想越睡不着,干脆翻了个身仰躺着。天花板在暗里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她伸手又摸到手机,解锁。程月然发来的那张照片还躺在那儿,她点开,在黑暗里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又看了一遍。照片里宋时的侧脸被路灯照着,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确实在笑。她往下滑,看到照片里当当颈间那根卡其色腰带,歪歪扭扭地系着蝴蝶结,是她系的那条。
姜莱再次打开和宋时的对话框,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打字:“睡了吗?”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深更半夜问人家睡没睡,什么意思。她正准备撤回,那边已经回了。
“没。”
姜莱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又拿起来。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她眯着眼打字:“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这次回复来得慢了一些。她盯着屏幕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又消失,又跳出来,最后只有两个字:“什么照片?”
宋时还没看到。
姜莱松了口气。她攥着手机,指腹在边框上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出一行:“群里面大家发出来的。”
管理学院那个三千多人的大群,她不在里面,但程月然在,宋时也在。群里每天消息上千条,有人闲聊有人发通知有人斗图,那张照片混在里面,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荡到宋时眼前。群里面那么多人,东一句西一句难免会说些冒犯的话。姜莱自己倒无所谓,可她还是会顾虑。宋时不一样。他的风评干干净净的,不该被这种八卦搅浑。
所以她继续打字:“他们乱传乱说,你别介意。下次出门还真是要注意一些,京市的熟人太多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这次等了更久,屏幕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跳出来又消失,反复了好几次。她能想象宋时在那头看着这几行字的样子,表情大概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心里在斟酌该怎么回。
最后跳出来两个字:“没事。”
姜莱看着那两个字,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一点,很淡的,说不清的失落?她没细想,很快打字:“嗯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枕边,屏幕朝下。短暂的对话结束。卧室又安静下来,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细细的亮线,一动不动。
姜莱的困意一扫而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着眼试图找回刚才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没用。
脑子里清醒得像刚喝了双份浓缩,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往外冒。
宋时还没看到照片。他看到了会怎么想?
姜莱强迫自己闭上眼,什么都不想。数呼吸,数心跳。不知道数到第几百下的时候,意识终于模糊了,像一团棉花慢慢被水浸透,沉下去。
临睡着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宋时站在面包店门口,卫衣袖口堆在手腕上,说“我在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