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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怕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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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说的那家火锅店和面包店距离不算远,大概几百米,还好这一段路不算堵。
宋时把车停进火锅店门口的车位,车停好,他打开了宠物模式。
当当乖巧地趴在后排,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它还真是啊。”姜莱转头看着当当,语气带了点新奇。后排车窗留了一条缝,车内暖风开着,当当蜷在宠物垫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半耷拉着,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好乖的狗。”
“嗯,它不喜欢陌生人。”宋时顿了一下,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排,“你是它第一个喜欢的人。”
“哇!”姜莱笑了下,也转过身,扒着椅背冲当当挥手,“那我很荣幸哦!谢谢小狗。”
“不用谢。”宋时自然地接过话。
姜莱看他,笑得更灿烂了。
宋时也笑了下,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姜莱跟着下来,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拢了拢,站在原地等宋时锁车。当当在车里已经闭上了眼,耳朵尖偶尔动一下,像是睡熟了。
两个人安顿好当当,才进了火锅店。
这家店味道好,这个时候刚好是人最多的时候。
大厅里热气蒸腾,锅底的牛油香混着辣椒和花椒的辛辣,从门缝往外钻,站在外面都能闻到。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翻滚的红锅,食客们划拳的、碰杯的、大声聊天的,嗡嗡的说话声和锅底的咕嘟声搅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喧哗。
好在姜莱认识这家店的老板,提前打过招呼,才不用排队。
店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姜莱坐下来,把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火锅的香气从邻桌飘过来,她胃里空了一天,闻着这个味道就觉得饿了。
店员把菜单拿过来。
姜莱递给宋时,“你先。”
宋时接过去,翻开菜单。他的手指很长,捏着那支铅笔,一道菜一道菜地看。
姜莱撑着下巴看他点菜,铅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勾一下,又勾一下。他点了毛肚、鸭肠、嫩牛肉、虾滑、莴笋片,然后把菜单转过来推给她。
姜莱接过来看了一眼,都是她爱吃的。她又勾了脑花、山药、豆皮和一份红糖糍粑,递给服务员。锅底选了全红油,服务员问辣度,宋时看了姜莱一眼。
“中辣。”姜莱说。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浮浮沉沉。姜莱夹了一片毛肚进锅,七上八下涮了涮,蘸了香油碟送进嘴里。烫,辣,香。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宋时也夹了一片毛肚,涮得比她还认真,掐着秒数捞起来。姜莱看着他吃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周围人声鼎沸,他们这一桌却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和偶尔吸气的辣声。
这回,宋时无论如何也不能结账了。这是宋时无法选中之店,姜莱选的时候就有点私心。她带宋时来这儿,就是算准了宋时没办法提前预存。
吃到一半,姜莱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歇了歇。辣劲上来,嘴唇有点发麻,胃里暖暖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展开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锁屏放回桌上,屏幕朝下。
“吃好了?”宋时也放下筷子,问她。
“嗯,差不多了。”姜莱点点头,“你呢?”
“好了。”
姜莱站起来,拿着手机往收银台走。老板站在收银机后面,看见她过来,熟络地挥了下手,“姜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馋了呗。”姜莱把桌号报给他,“28桌,结账。”
老板低头按了两下收银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宋时正向这边走来。老板压低声音,隔着收银台冲姜莱挤了挤眼,“新男朋友?”
“不是。”姜莱接过扫码枪,扫了二维码付钱,语气很平,“普通朋友。”
“你骗谁呢。”老板笑了一声,“普通朋友你带我这来?你以前那个未婚夫你都没带来过。”
提到蒋绎思,姜莱神色明显变淡了不少。
老板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但她了解姜莱,姜莱不会因为这个点小事生气。
姜莱这回没接话,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先走了。”
姜莱结完账,宋时刚好走过来。
他站在收银台旁边,老板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从脸扫到肩,又从肩扫到腰,最后落在姜莱身上,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宋时对上老板打量的视线,礼貌地点头,算是问好。
老板也点了下头,嘴角那点笑压着没放出来。
推开门,冷风吹过来。
姜莱一边穿外套一边想,这天气可真多变。明明下午穿着外套还有些热,现在就冷了起来。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刚把胳膊伸进袖子,还没来得及拢好衣襟,就感觉肩膀上一沉。
宋时跟在她身后,把自己的卫衣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她身上。
“马上就上车了。”姜莱想要拒绝,她外套已经穿好了。
可宋时却拉着外套的两边,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她身上,连肩膀都拢住了。他的手指隔着卫衣布料碰到她头发,只是轻轻带过,很快就松开。“小心感冒。”
姜莱这才没再拒绝。宋时的外套搭在她肩上,带着他的体温。那股冷淡的清冽的味道更明显了,木质调的,混着一点刚才火锅店带出来的暖意。姜莱低头闻了闻,然后才迈步走向车子。
当当还在睡。两个人上车,它只是敷衍般地摇了摇尾巴,眼睛都没睁。姜莱把宋时的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
“当当真的很乖。”她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和我见过的所有小狗都不一样,很冷静。”
“它只是看着冷静,实际上很开心。”宋时笑了下,启动车子,“它是一只有自己思维习惯的狗。”
“嗯,你怎么想要养一只狗的?”姜莱问。
宋时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回答:“因为有时候一个人会觉得孤独。”
“孤独?”姜莱的手轻轻攥了下腿上的卫衣。
“有时候会觉得有一点。”宋时说。
车驶出巷口,汇入主路。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滑过去,橙黄色的光一段一段落进车内,又在下一段变暗。
宋时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他鲜少向人袒露自己的脆弱。外人看他事业有成,名利双收,采访里永远是那个冷静克制的商业新贵。可人越是往上走,靠近他的人心思各异,真心和假意搅在一起,分辨的成本太高,他索性就不去分辨了。
姜莱没想到宋时会怕孤独,“我以为你是个会享受孤独的人。”
宋时这个人很冷淡。大学时期除了自己的室友之外,很少看到他和其他人交流。课间大家聚在一起聊天,他要么坐在座位上翻书,要么戴着耳机看窗外。
姜莱以为他喜欢安静,怕被打扰。可偏偏宋时又是个喜欢热闹、害怕孤独的人。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宋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有的时候需要安静的空间,有时候又怕太安静。”
姜莱转头看他。红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勾得很清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
“那你现在呢?”她问,“还觉得孤独吗?”
宋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绿灯亮了,他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过路口,路灯又一段一段地亮起来。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说:“养了当当后好多了。”
姜莱把腿上叠好的卫衣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当当在后排翻了个身,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一下,又落回去,继续睡。
卫衣上那股清冽的味道漫上来,淡淡的,像冬天早晨推开窗闻到的第一口空气。她忽然觉得,宋时这个人,比她以为的复杂,也比她以为的简单。
“为什么叫它当当?”
宋时想去自己要说什么,没忍住先笑了起来,“因为,当当做事当当当。”
姜莱也笑了。她偏头看着宋时,车里的暖光映在他脸上,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松开了,肩膀微微抖着,和平时那副清冷克制的样子判若两人。宋时原来也会有这么有趣的一面吗?
车内的氛围轻松起来。空调出风口的暖风烘着,后排的当当翻了个身,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在梦里嘟囔。姜莱靠着椅背,腿上的卫衣被她无意识地叠了又叠,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方块。
“宋时,你知道你说出这句话,和外界对你的评价,完全颠倒了吗?”她说。
“外界看到的只是百分之十的我。”宋时说。他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残留着一点弧度。他在外人面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话少,冷淡,永远和人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采访里他说话滴水不漏,会议上他惜字如金,员工们背地里叫他“冰山人”。那百分之九十的他,藏着、掖着,从不轻易示人。
只是姜莱不一样。
像姜莱那么热烈的人,冷淡的他是无法靠近的。她身边从来都是热闹的,朋友多,聚会多,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如果他还是大学时那个坐在后排一言不发的宋时,她大概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所以他需要害怕孤独。需要在她面前,把那百分之九十的自己也摊开一点。
车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车内暗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姜莱正看着他。她的目光很直接,落在他侧脸上,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所以我看到另外那百分之九十?”她问。
宋时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沉默了几秒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姜莱说,声音里带着笑,“比那百分之十有意思。”
宋时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路口的红灯亮起来,车子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