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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觉得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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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了三遍,姜莱才起来。
铃声在枕头底下闷闷地响,她终于从被子里爬出来。昨晚挂了程月然的电话之后就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脑子里的念头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停不下来。
她无精打采地去洗漱,无精打采地换衣服,无精打采地下楼。因为车还停在公司,她今天得坐地铁。地铁口刚好在北门那边,会路过那家咖啡店。出门前她在手机上提前点了单,又看了一眼门口柜子上摆的那排香水,随手拿起一瓶喷了几下。味道冲进鼻子里,有点浓,她皱了皱眉,拎着包出了门。
取了咖啡,推开门。门刚开一半,她就看见了宋时。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正往店里走。白色衬衫,深色外套,整个人站在早晨的日光里,干净得像刚洗过。
这是第七天,第二次偶遇。
“早。”姜莱对他笑了一下。
“早。”宋时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睡好?”
姜莱今天情绪并不算好。昨晚那张照片、程月然的话,全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想面对宋时。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她不想他看见她这副没睡好的样子,也不想在他面前站太久,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有点。”她低头把咖啡杯盖按紧,“我先走了,要迟到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
身后,宋时那句“我送你”憋在嘴里,到底是没说出来。他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在人流里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才把那个“好”字说出来。声音很轻,被早晨的车流声盖过去了。
很好,他们的关系似乎因为那张照片,有了新的退步。
宋时站在原地,表情比平时更冷了,嘴角抿成一条线,眉骨压着。旁边有路人经过,多看了他一眼,被那张脸吓得快步走开。
明天就是中秋。姜莱赶在假期前把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下班直接去了父母家。
中秋这天周清杳做了一桌子菜,姜莱她爸开了一瓶酒,她哥罕见的没有找她不痛快,四个人围着餐桌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席间周清杳又提起蒋绎思送礼的事,姜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妈,中秋呢,别说这个”。周清杳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
从父母家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姜莱开车回霖庭院,路上车很少,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跟着她走。车拐进小区南门的时候,她远远看见路边有个人在遛狗。宋时穿着灰色针织衫,手里牵着绳子,当当走在他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这也算一次偶遇。第八天,第三次偶遇。
姜莱的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去,她没停,也没按喇叭。后视镜里,宋时和当当的影子被路灯拉长,越来越小。她拐进地下车库,停好车,坐电梯上楼。
第二天,姜莱罕见地睡了个自然醒。
没有闹钟,没有出差,没有紧急邮件。她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她没起床,就这么赖着,翻来覆去,把手机刷了个遍,直到肚子开始抗议。
姜莱起床洗漱,随便翻出一身休闲套装换上,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运动裤,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又扣了顶鸭舌帽。
北门那边有一家四季面,她今天特别想吃。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小区里有人在遛弯,桂花树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她步行到北门,推开面馆的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骨汤浓郁,面条筋道,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和几片卤牛肉。姜莱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目光无意间扫向窗外。
窗外的街边,宋时正经过。他手里牵着当当,大概是刚从公园遛完狗回来。当当走在他前面,步子轻快。
第九天,第四次偶遇。
姜莱看着自己碗里的面条,心道缘分真奇妙。
明天还会遇到吗?
她不知道。
但如果明天再遇到,她可就不管那么多了。
她低头继续吃面,嘴角在碗沿后面悄悄弯了一下。
窗外,宋时牵着当当走远了,影子被正午的日光压得短短的,贴在地面上。
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姜莱被电话吵醒。
手机在枕边震得嗡嗡响,她迷迷糊糊摸过来,屏幕上是项目组长的名字。接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已经急吼吼地开口:“姜总,海市那边出问题了,甲方临时要改方案,明天就要,您得过来一趟。”
姜莱闭着眼听完,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她在床上躺了十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开机,身体已经自动进入流程,洗漱换衣服收拾包,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出门前她看了一眼窗外,天阴着,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她拎着包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那家咖啡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着“店铺搬迁,最后营业日”。门关着,里面的灯没亮,透过玻璃能看见吧台上空了,连咖啡机都搬走了。姜莱在门口站了两秒,想起宋时说的房租没谈拢。
真的搬走了。
她没时间继续感慨,开车离开。
重点项目出问题,所有人的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一起。
姜莱坐下来,把方案铺开,一条一条过,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对。
中间没人提吃饭的事,她也忘了。等所有问题都处理完,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员工陆续离开。
姜莱最后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五十了。她把电脑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扶着桌沿缓了两秒才站稳。一天没吃东西,胃里空得发疼。她从包里翻出一块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好歹压了压。她按了电梯下楼。
站在电梯里,姜莱想,今天无论怎样似乎都见不到宋时了。
十天,五次偶遇的KPI,就差最后一次。
看来他们只能就这样算了。倒也不算可惜。姜莱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嘴里含着那块糖,甜味越来越淡。
电梯门打开,姜莱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今天京市又降温了,她穿着卡其色长款风衣,到一楼大厅就感受到明显的凉意。自动门外面,风把路边的银杏树吹得哗哗响。她的头发盘在脑后,有几缕被风吹散,又被她用手指勾回耳后。
姜莱向外走,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停车场方向走。可走了几步,她看到了不远处的人。
路灯下,姜莱看得并不是很清晰,只是看着那人的身形觉得像。个子很高,肩宽,穿着一件深色外套,站在一辆黑色路虎旁边。那人转过身。
姜莱看清了他的脸。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五十九分。
遇到了。
第十天,第五次偶遇。
“你怎么在这。”姜莱走过去。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得翻起来,她伸手按了按。
宋时看着她,脸上似乎带着淡淡的不明显的笑意,“车子忽然启动不了。”
“怎么会突然这样?联系4S店了吗?”姜莱微微皱眉。她走近了才发现,宋时站在车门外,手机还亮着,屏幕上大概是救援电话的页面。他的脸被路灯照着,和上次见面没什么区别,但姜莱注意到他眼下也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大概也是没睡好。
“联系了,他们现在休息了,明早找拖车。”宋时说。
她们工作的地方距离并不远,所以在这里碰见宋时她并不觉得突兀。只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方式,让她想起那天凌晨在机场停车场。
“我带你回去吧。”姜莱说。她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一辆白色的车灯闪了闪。
宋时看着她手里的钥匙,又看了一眼她的脸。
姜莱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走,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利落的节奏。走了几步她回头,宋时还站在原地。
“走啊。”她说,“你明天不上班?”
宋时迈开步子跟上来。他走到她身侧,两个人之间的间距刚好够一个人通过。夜风很凉,姜莱把风衣拢了拢。宋时走在她外侧,挡住了从街口灌进来的风。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姜莱走了一段才意识到。
“你加班到这么晚?”宋时问。
“海市的项目出了点问题。”姜莱按下车钥匙解锁,车灯又闪了一下,“你呢?”
“开会,新产品上线,一堆事。”
姜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宋时绕到副驾驶那边,开门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和寒气都被隔绝了。姜莱发动车子,暖风开起来,车厢里慢慢暖和了。
她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路虎孤零零地停在路灯下。宋时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路灯一段一段从他脸上滑过去,明暗交替。
姜莱开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咖啡店关门了。”
“嗯。”宋时说,“昨天搬的。”
“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顿了顿,“以后买咖啡要换地方了。”
姜莱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车里暖风烘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漫开,混着宋时身上那点清冽的味道。她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宋时偏头看她。
“没什么。”姜莱嘴角弯着,“就是觉得,有些事好像怎么都躲不掉。”
“什么躲不掉?”宋时问,“工作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在十字路口,前方一排车尾灯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红色的河。姜莱偏头看他。她按开车窗,冷风呼地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盘在脑后的发髻被风扯开,几缕碎发横过脸颊。她也不去管,就这么看着他。
躲不掉的是天定的缘分,是眼前这个人。她笑着,“是啊,不然也不能假期最后一天加班到现在。”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宋时开口。
宋时公司风头正盛,不需要上市,业务也能持续产生巨额利润,现金流非常充沛。想要被他“帮助”的人真的能从一环排到五环。
姜莱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宋时”这两个字现在值什么。他随便伸一根手指,就够一个项目活三年。
她启动车辆,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需要一笔金额不小的投资。”
“可以。”宋时连犹豫都没有。
没问什么项目,没问多少,没问回报率,没问周期。半点商人的精明和算计也没有。就那么两个字,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都不问问吗?”姜莱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开心。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最起码她确认了,自己如果追宋时,成功的可能很大。他给她的,是一个远超普通朋友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如果你需要,不用问。什么项目都可以,我派团队去谈。”宋时是认真的。他偏头看着她的侧脸,路灯光从车窗斜进来,照在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上。姜莱拥有的东西很多,体面、能力、人脉、样貌,她什么都不缺。他能给她的很少。但只要她开口,他什么都愿意给。
“我开玩笑的。”姜莱没有扭头,话里的笑意却很明显。她的嘴角弯着,在路灯的明灭里一闪一闪。“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愿意这样无条件地帮助我。”
宋时眨眨眼,“不用谢。”
姜莱从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听出了几分失落。他的声音还是平的,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她就是听出来了。像那颗被剥开的糖,甜味散了之后,舌根后面泛上来一点淡淡的涩。
姜莱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小区所在的那条路。行道树在车灯里一棵一棵往后退,银杏叶落了大半,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宋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他的侧脸被路灯照着,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很浅的线。
“宋时。”她忽然开口。
“嗯。”
“北门那家咖啡店,关门了。”姜莱顿了一下,“如果你方便,明早可以帮我带一杯南门的咖啡吗?作为报答,我明晚请你吃饭。”
追人第一步,那肯定是制造接触。
姜莱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方便。”宋时愣了一下,“我晨跑刚好路过,不麻烦。不用请我吃饭,你不用算那么清楚,我也是顺手的。”
“你明天有约了吗?”姜莱问。
宋时这样的人常常有饭局,日程大概排得比她还满。所以她确认了一下。
“没有。”
“那就不是报答,是我单纯想和你吃一顿饭。”姜莱问,“这样可以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问“明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但她心里其实并不随意。她擅长在暧昧的关系里打直球,这确实是她的主场。以前那些恋爱,她总是先撩拨的那一个,看对方接不接招,接了,她再决定下一步。
宋时看向姜莱。他觉得今晚的姜莱和每天都不一样,但他又不太清楚究竟哪里不一样。
她头发被风吹乱了,看着他时眼睛很亮,眼神坦坦荡荡的,又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可以。”宋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