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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短暂的触碰 ...

  •   姜莱想找话题,却又发现她和宋时没什么话题。

      大学时期的同学,毕业后也没怎么联系,工作上没交集,偏偏宋时又很冷淡,话题自然难找。她脑子里转了几个方向,聊工作,太正经;聊同学,她和宋时又并不是同班;聊天气,太无聊。

      姜莱忽然又觉得宋时难接近、难对话,挺准的。

      她低头,安静就安静吧,反正她也不是非要说话的人。

      没想到对面的宋时忽然开口:“小区门口那家咖啡店,要搬走了。”

      姜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宋时会主动说话,还是说这个。

      “为什么?”

      她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宋时嘴角微微扬了下。

      “听说是房租没谈拢。”

      这种闲聊的话题,姜莱是真没想到宋时也会说。她以为他那么干净有距离的人,只会一板一眼地谈论工作和学术。而且这次,她也没错过宋时嘴角的笑。这个人,真的挺帅的,笑起来更是。

      “那要换一个地方买咖啡了。”姜莱有些苦恼。她工作稳定后,父母就在霖庭院这个小区给她买了房子,她住了快五年,这家咖啡店一直开着。从家到店,步行三分钟,她闭着眼都能走。忽然要搬走,她还真不知道去哪买咖啡更方便。

      “南门到时候开一家咖啡店,我晨跑时尝过几次,味道不错。”宋时看着姜莱,又笑了,“你可以去试试。”

      “南门……还是算了。”姜莱微微皱眉。她们小区很大,南门和北门在不同的街道,当然每个街道有每个街道的堵法。要是早上绕道南门去买咖啡,就京市的路况来说,她最起码要提前半小时出门,反而得不偿失。

      不如点外卖。

      “我点外卖也可以。”

      宋时忽然觉得,现在的外卖行业这么发达,也不是什么好事。他抿了下嘴唇。

      “如果你想尝尝他们家的咖啡,我晨跑刚好路过,可以帮你带一杯。”

      “太麻烦了。”姜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如果你帮我带咖啡的话,我请你吃一顿饭就不够了。”

      西餐厅的光线很好。暖黄色的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在白色桌布上投下一圈一圈柔和的光晕。服务员也在这时开始上菜,瓷盘轻轻落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脆响。黑椒汁的香气漫开,混着红酒和黄油的味道。

      宋时的心随着姜莱的话,刚刚抛起又下坠。

      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动作很稳,叉子扎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跳并不受控。

      他咀嚼着,咽下去,才说:“不麻烦。”

      姜莱笑了下也拿起刀叉,低头切自己那份。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她没再说话,但嘴角翘着,像在盘算什么。

      宋时看着她,又低头切牛排。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刀叉偶尔碰到瓷盘,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很清晰。

      窗外京市的夜景亮起来,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线。餐厅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钢琴声淌下来,和暖光一样铺在桌面上。姜莱吃了几口,觉得这家店确实选对了。安静,好吃,对面坐着的人虽然话少,但至少不会让她觉得闷。

      她忽然想知道,宋时说的南门那家咖啡店,到底是什么味道。

      等到这顿饭吃完,姜莱拿起包去结账,才知道宋时已经结过了。

      收银台的小姑娘笑盈盈地看着她:“那位先生来的时候就预存了,您这桌直接扣款就行。”

      姜莱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卡座方向。宋时正站在桌边穿风衣,袖子伸进一半,侧脸对着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走回去,手里攥着那张没用上的卡,“你什么时候结的?”

      “来的时候。”宋时把另一只袖子穿好,手指顺了顺衣领。

      “说好了我请你吃饭,你先结账算什么?”姜莱忍不住碎碎念。她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点真切的、被截胡了的不痛快。

      宋时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卡座上拿起她的外套,递过去,“不是还有下一次吗?”

      姜莱接外套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才接过衣服。

      两个人一起走出餐厅。

      她就算再迟钝也咂摸出点别的意味来了。

      “下一次”就像一根细线,把她和宋时之间该有的AA制距离一点一点缠起来。她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宋时。

      西餐厅门口的光比里面亮,白晃晃地照在他身上。他穿着风衣,里面是那件白衬衫,袖口妥帖地扣着,站在那里,背后是餐厅暖色的灯箱,面前是街边初上的霓虹,整个人好看得不像真的。

      一切都太完美了。

      偶遇,顺路,送她上班,帮她带咖啡,预存饭钱。就像针对她而展开的一场杀猪盘,量身定做,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平衡点上。要不是确认眼前的人就是宋时,知道他现在事业有成风头正盛,她怕是真的会觉得他惦记的是她的钱。

      可他惦记的不是钱?是什么?难道是她的人?

      或许她听说的宋时高岭之花的传言并不是真的,实际上他是个多情的浪子?看着清冷,实则手段高明,一钓一个准的?

      宋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姜莱盯着他的脸,视线从他眉骨滑到鼻梁,又落在嘴唇上。她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大学四年,她对宋时的关注实在太少。

      或许是姜莱的视线太明显,宋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我脸上有东西吗?”

      “有。”姜莱抬手,轻轻在他左脸碰了下。指尖擦过他皮肤,她动作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其实什么都没有。她知道,宋时大概也知道。但她还是抬手了,而宋时也没有躲开。他站在原地,手还停在脸侧,眼睛看着她,瞳孔里映着街边霓虹的光,碎的。

      “这回好了。”姜莱收回手,指尖搓了搓,像是要把那点触感搓掉。她笑着迈步向前走,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宋时愣了几秒才跟上去。

      他走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翻起一角。他抬手摸了摸左脸,那里还留着一点她指尖的凉意。他看着她被风吹起的长发,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太短了。

      走到路口,姜莱停下来等红灯。她侧过头看他,“你车停哪了?”

      “前面路口。”

      “我车也在那边。”她转回去,看着红灯的数字一格一格跳。过了几秒,又说:“下次吃饭,你别偷偷结账了。”

      宋时站在她旁边,风把她的头发吹过来一缕,擦过他手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缕头发,又抬起来。

      “好。”他说。

      绿灯亮了。

      姜莱迈步过马路,宋时跟在她身侧。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了一小段,又分开。

      回到家,姜莱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雾气很快漫满整个浴室。她站在花洒下面,仰着头,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把一整天积在肩颈里的酸乏一点点冲散。洗完出来,她裹着浴巾吹头发,热风烘得她昏昏欲睡。等头发吹得半干,她随手套了件家居服,靠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

      窗外京市的夜景远远地铺开,车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姜莱盯着那条光带,脑海里回想起宋时。

      她在想,自己真的有那么需要感情吗?

      姜莱算是一个很爱谈恋爱的人。她喜欢恋爱中暧昧牵扯的时期,那种你来我往的试探,一句话要绕三个弯才说出口,一个眼神要停两秒才移开。她容易上头,也容易下头。上头的时候觉得对方什么都好,下头的时候翻个白眼就想走人。这些年来来回回谈了那么多段,真正让她想过结婚的,只有蒋绎思。

      可连蒋绎思都那样。

      谈了这么多,她其实也觉得没意思。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套,认识,暧昧,在一起,分开。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在游戏里反复打同一个副本的玩家,剧情都会背了,但还在机械地按着跳过键。

      更何况,宋时又和别人不一样。

      大学在同一个学院,毕业后虽然没什么共同朋友,但都在一个圈子里。姜莱虽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但也难免会有些顾虑,她不想影响别人的风评。虽然宋时也不一定就如同传言里那样的干净,但最起码没她这么多风言风语。她是一路被议论过来的,早就皮糙肉厚,可宋时没有。

      要不算了?

      可跟宋时谈恋爱说出去真的很有面子……

      要不算了?

      可跟宋时谈恋爱说出去真的很有面子……

      这两个念头在姜莱脑海里打转,像两台频道不同的收音机同时开着,谁也不让谁。

      姜莱身子一歪,顺势躺在沙发上,靠枕因为她的动作盖在她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黑暗里,她闷闷地叹了口气。

      “人家宋时还没说什么,你倒在这儿想这么多。”

      说着她把脸上的靠枕推开,随手扔到沙发另一头。天花板在昏暗的光线里白蒙蒙的,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已经在纠结“要不要影响人家风评”了。宋时要是知道了,大概会觉得她自作多情。

      算了,顺其自然吧。

      交给缘分吧。

      如果10天内再偶遇宋时超过五次,她就不管这么多了,反正不谈白不谈。

      姜莱心想。10天,五次,这个数字很合理,剩下的就交给上天吧。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她划开微信,置顶的几个工作群红点密密麻麻,她没管,往下翻,翻到那个句号头像。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餐厅地址。宋时回了“好”之后,再没有新消息。

      姜莱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路过玄关时看了一眼鞋柜上搁着的车钥匙。明天要不要开车呢?明天会不会在咖啡店碰到宋时?

      她推开卧室门,打了个哈欠。

      算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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