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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起吃饭 ...

  •   姜莱彻底忘了。

      忘了那些刚刚萌生的想要撩拨宋时的念头,也忘了自己说过要请他吃饭。

      海市那一周像一道分水岭,把出差前那点晃晃悠悠的心思拦腰截断。回来之后她满脑子都是积压的工作和蒋绎思那档子破事,哪还记得宋时。

      直到周一上班。

      早上七点五十,姜莱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临时车位,然后拐进咖啡店。今天她提前在线上点好了,冰美式,双份奶,不另外加糖。她一只手拿着咖啡杯,另一只手上是手机和车钥匙,低头往外走,脑子里在过九点例会的材料。

      咖啡店的门是关着的。她走到门前,正准备把咖啡换到左手去推门,门却从外面被拉开了。

      “谢谢。”姜莱下意识脱口而出,一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睛里。

      是宋时。

      秋日早晨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穿了件深藏青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挺括。手撑在玻璃门上,指节分明,身子微微侧着,让出门口的位置。

      姜莱拿着那杯冰美式,看着刚刚为她拉开门的宋时,脑子里像有什么开关被啪地按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她忘了什么。

      “不用谢。”宋时手撑着门,没松,等她走出来。

      姜莱迈出门槛,站在他面前,忽然觉得咖啡杯壁上的水珠今天格外冰。她定了定神,开口解释:“我刚从海市回来。”

      她其实怕宋时认为她是不愿意请他吃饭。虽然她确实忘了,但忘和不愿意是两回事。她得说明白。

      “出差了?”宋时问。

      “嗯。”姜莱估摸着时间,她今天不想迟到,现在大概八点出头,应该还来得及。她抬眼看他,“上次走得急,忘记加你联系方式了。”

      说完,她发现宋时的表情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但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嘴角的线条微微绷着。

      “我们有联系方式。”宋时说。

      姜莱愣了。

      宋时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上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开心还是难过,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其实早就加了她的微信,大学的时候,但她不记得,估计是以为某个甲乙丙丁。

      不过他对姜莱来讲,却是只是甲乙丙丁。

      姜莱拿着咖啡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宋时联系方式的。微信里几百个好友,没备注不经常联系的有很多。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啊。”

      宋时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拎着咖啡,另一只手攥着手机和车钥匙,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来,眼神里带着点真切的、不知所措的歉意。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她没去管。

      “没什么。”宋时收回撑在门上的手,插进口袋,脸色恢复如常,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是我没有自我介绍。”

      姜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上班的人流从他们身边不断经过,咖啡店的玻璃门在身后开开合合,店员探出半个脑袋张望。她攥了攥手里的车钥匙,最后只说:“那我先走了,要迟到了。”

      “嗯。”宋时点头,侧身让开路。

      姜莱从他身边走过去,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宋时还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正看着她。

      “晚上,”姜莱扬了扬手里的咖啡杯,“我把上次那顿饭补上。”

      她没等宋时回答,转身大步走了。车钥匙在手里晃出叮当的响声,冰美式在杯子里晃了一下。

      身后,宋时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伸手去拉咖啡店的门。玻璃门映出他的脸,他看见自己嘴角翘着。

      他低头,推门进去。

      “先生,取单号?”

      “3075;。”

      店员看了一眼单子,又看了一眼他,笑着打包:“今天还是冰美式吗?”

      宋时顿了一下,“嗯。双份奶,不加糖。”

      处理好工作,已经接近中午。

      姜莱靠在办公椅上,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手机通讯录上。早上那出乌龙让她心里一直有点不舒服。她居然不知道宋时什么时候加的她微信,还当着人家的面问“忘记加联系方式了”。宋时当时那个表情,她越想越觉得他大概会有点生气。

      她翻着通讯录,从上往下划。宋时一定没发过什么朋友圈,或者至少没发过与他自己相关的,不然她不会注意不到。她列表里没备注的、不常联系的、没有朋友圈的,划拉下来有三十几个。其中网名简单的、符合宋时人设的有五个……

      她盯着这五个头像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早上走得急,应该问一下他网名的。现在挨个试……不太好吧。万一发错人,更尴尬。

      她正犹豫着,手机微微一震。

      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她点进去。

      “我是宋时。”

      姜莱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时没动。然后她往上翻了翻。

      她们的聊天记录,并不是空白。

      上一次的对话,是新年祝福。

      不多不少,就四个字。她有时候回复得早,有时候隔了一两天才回,但也都回了。

      原来他们有过对话。从2018年加了好友之后,每一个新年宋时都给她发过新年祝福。只有新年祝福。

      姜莱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新年快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往下划到最后,宋时刚发来的“我是宋时”。

      姜莱觉得宋时是知道自己找不到他的微信,所以特意来认领自己的。

      可为什么,宋时会给她发消息?

      这人不会对她有意思吧?

      姜莱盯着屏幕,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自恋了,没准只是恰巧加了好友,而新年祝福也是顺便,毕竟宋时一看就是有礼貌的人。每一年都发,大概只是群发。

      她抿了抿嘴,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过了十秒,又拿起来。

      算了。她打字:“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对面很快回复。

      “好。”

      言简意赅,十分宋时。

      姜莱看着屏幕上来自宋时的回复,以前大学同学说宋时是高岭之花,难约、难搞、难接近、难对话……看来也并不怎么准确。

      她靠在办公椅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始在心里过自己吃过还不错的餐厅。

      继续打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定就可以。”对面回复。

      “有忌口吗?”

      “没有。”

      姜莱想了一会儿。她其实有点想吃火锅,麻辣锅底,毛肚鸭肠虾滑,热气腾腾地煮着。但她脑海里浮现出宋时的样子,干净冷淡,身上是冷调的木质香。这样的人,和火锅店那种热闹的、有烟火气的地方,似乎并不适配。他坐在翻滚的红油锅底对面,大概会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最后姜莱定了一家高级西餐店。

      那家店姜莱去过,口味不错,最主要的是安静,桌子之间隔得远,灯光昏暖,适合说话,也适合不说话。

      给餐厅经理发消息预约之后,姜莱给宋时发了时间地点。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一条条落进来,照在她桌角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姜莱翻过一页,拿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了几个标注,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她心情不错,连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

      下午的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姜莱揉了揉脖子。回到办公室,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去西餐厅开车大概半小时,时间充裕。她坐下来回了几个邮件,又处理了两份加急的文件,等再看表已经六点出头。她收拾东西,拿起包,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宋时:“我到了。”

      姜莱看着这三个字,按下电梯下行键。镜面电梯门映出她的脸,头发被空调吹得有点散。她抬手拢了拢,把碎发别到耳后。

      电梯下行的数字一点点跳,她忽然想起来,大学那会儿她其实很少注意宋时。

      虽然是学校风云人物,姜莱却从没有仔细的观察过、了解过。

      印象里他总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周边的空位也总是有很多女生。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地库的风从入口灌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她脚步轻快。

      姜莱到的时候,宋时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正在看菜单。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影。姜莱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才走过去。

      “来这么早。”她在他对面坐下。

      宋时把菜单推给她,“刚到。”

      姜莱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又合上,“你点吧,我都可以。”

      宋时看了她一眼,没推辞,招手叫来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姜莱靠在椅背上听他点单,声音不急不缓,报菜名的时候会顿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她忽然想起那些新年祝福,四年了,每年四个字,他从没多说过一句。

      “我今天才看到,原来你每一年都给我发过新年祝福。”姜莱忽然想到,就直接问了出口。

      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

      姜莱说完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么问似乎有些不妥。人家年复一年发祝福,她今天才看见就这么问,弄得好像她多在意这件事。万一只是群发,她这反应会不会显得太自恋了?所以她又立刻补了一句:“是群发吗?”

      宋时放下茶杯,看着她。窗外有人经过,影子从玻璃上滑过去。他过了两三秒才点头,“是。”

      姜莱看着他点头的动作,松了口气,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微妙感散了大半。果然。她猜得没错,宋时这种有礼貌的人,逢年过节群发个祝福太正常了。

      她拿起餐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追问有点多余。她准备把这个话题翻过去。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宋时点头之后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没再端起来喝,就那么搁着。窗外的光又照过来,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指节微微绷着。两三秒的停顿放在别人身上可能只是走神,但放在宋时身上,就是一个明显的、被拉长了的犹豫。

      姜莱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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