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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想和你一起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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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刻,姜莱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宋时。
她见过十八岁的宋时。干净挺拔如同青竹一般,在一众人中格外显眼。那时候他坐在阶梯教室的后排靠墙的位置,穿一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面前摊着一本书。
姜莱从前门进去的时候扫过一眼,觉得这人长得挺好看,但太冷了,冷得让人没什么搭话的欲望。
但此刻姜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大学时期有那多人喜欢宋时。
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她看着面前的人。
优越的五官明明是锋利的,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可因为接吻而带着丝丝红意的眼角,又透着藏不住的柔和。嘴唇也是红的,比平时红,上面还留着她的口红印,模糊的一小片。
姜莱呼吸有些乱。她看着眼前人,逐渐与十年前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大学时,她偶尔看向宋时,好像总是和他视线相对。那时多半是巧合。
姜莱抬起手,落在宋时脸上。手指贴着他的颧骨,拇指蹭了蹭他眼角那点红。“我忽然想起……”
宋时微微侧头蹭了下她的手,如同乖顺的小狗。“想起什么?”
“想起。”姜莱凑近他,额头和他的贴在一起。呼吸缠在一起,两个人的睫毛几乎碰到。“大学时,你好像常常在看我。”
她很少关注宋时,只是偶尔转头看去,都能看到他的眼睛,和专注清澈的眼神。那时候她觉得宋时这个人大概就是这种看人的方式,不闪不避的,看谁都一样。
宋时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早就没有大学时期那么远的距离了。
他再次吻上去。
气息交互,比刚才温柔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点压不住的东西。
姜莱醉意朦胧,整颗心忍不住剧烈跳动。她双手搭在宋时的肩上,手指攥着皮衣的领口,布料被她捏出几道褶。
温度升高,岛台的大理石的凉意被身前的人一点点盖过去。
直到玄关处的当当叫了一声,两个人才恢复意识。
姜莱下意识推了宋时一下。宋时立刻拉开距离,后退一步,整个人竟有些慌乱。他低头看了姜莱一眼,又看了一眼玄关的当当,当当正歪着头看着他们,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大概是不耐烦了。
“我带当当回去。”宋时说。声音不太稳,语速比平时快。
姜莱还没反应过来,愣怔地看着宋时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她家。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坐在岛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笑出声。
宋时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了。慌乱的仿佛是个十几岁的小孩。
姜莱的酒量很好。第二天起来,昨晚发生的事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宋时蹲下来给她穿拖鞋,宋时吻她,宋时几乎逃一般地离开。每一个画面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连他皮衣领口的温度都记得。
姜莱这些年谈过的恋爱很多,可她偏偏又是个极其有边界感的人。
那么多人,除了已经到谈婚论嫁的蒋绎思,没有人来过姜莱的家。
家就如同姜莱的私人物品,是她在一段感情里的边界。昨天不知道是酒精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她竟然会邀请宋时上来。
姜莱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
但宋时又确实和她从前认识的每个人都不同。干净、纯粹,身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认真。哪怕已经是业内翘楚,他依旧没有任何沾染那些坏的习惯。没有酒局上带回来的脂粉气,没有应酬里养出来的圆滑,没有那种“我什么没见过”的倦怠。
姜莱重新思考这段感情。
她们是不是有可能有结果?
可她喜欢宋时吗?
姜莱不知道。
或许是有好感的,但还没到喜欢那个层面。好感是什么?是觉得他好看,觉得他可靠,觉得和他待着舒服。可喜欢是什么?她谈过那么多段,每一段开始的时候她都觉得是喜欢。后来发现,那些喜欢撑不过三个月。宋时如果也只是“三个月”怎么办?
她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
手机亮了一下,是宋时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醒了?”她看着那两个字,回了一个“嗯”。
环越科技。宋时咳了一早上。坐在办公桌后面,文件翻两页就要停下来喝口水,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痒得难受。
林之一推门进来,听到他咳,啧了一声,“你怎么感冒了?”宋时作息规律、无不良嗜好,常年锻炼,这么多年他生病的次数少之又少。也不怪林之一奇怪。
“降温了。”宋时喝了口水,喉咙还是有止不住的痒意。
昨晚从姜莱家出来,他在外面带着当当走了两个小时。小区里一圈一圈地绕,当当一只狗都走累了,最后趴在路边不肯动,他才牵着它回去。加上降温,他穿的少,偏偏从室内出来的时候身体又是热的。不感冒才怪。
林之一当然不信。但他想,宋时也不是自找苦吃、降温还在外面乱跑的傻子,也没继续提这个事。反正只是感冒。“对了,别怪我没给你提醒。蒋绎思最近可是一直想联系姜莱。虽然你现在有点名分,但日久情深,你别轻敌。”
宋时抬眼看他,没说话。他手里握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停。
林之一翻了个白眼,“好心当作驴肝肺。”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咳成这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宋时把水杯放下,“下午有个会,把材料准备好。”
“知道了。”林之一拉开门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宋时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蒋绎思。
宋时其实没怎么把这个人放在心上。那天在蟹店门口见过一次,体面,周全,是个聪明人。
可姜莱看蒋绎思的眼神,他见过。和看他不一样。
他咳了两声,拿起手机,翻到和姜莱的对话框。
昨天约好要去吃火锅,宋时给姜莱发了位置。宋时下班就出发,在姜莱公司楼下等着。
姜莱没加班,到时间就拎着包走了。临走的时候她还没忘和康优她们打招呼,说明天见,让她们也早点走。
电梯下行,康优看着电梯门合上,不由得感叹,“姐真是太美了,也不知道谁有福气能和她谈。”她靠在工位挡板上,手里转着笔,一脸向往。
一旁埋头干活的赵明赫微微侧头,“姐没男朋友吗?”
“之前倒是有一个,好像刚订婚就分了。”康优说。
陈晨应和,“对,我好像还见过呢。长得很帅,据说非常有钱。”
“那怎么分了?”赵明赫又问。
“不知道。姐从不在公司说她的私事。”康优看他一眼,“你也别打听了,赶紧下班吧。”
“好的。”赵明赫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收拾桌面上的文件。
姜莱到停车场时,宋时靠在S800上,刚好看过来。他今天开的不是姜莱熟悉的车,所以特意站在外面等,想让她第一时间看到。
夜色里,那辆深色的车停在路灯下,车身泛着暗沉的光。
宋时站在车门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系扣子,内搭是黑色高领,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电梯出口的方向。看见她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怎么在这里等?”姜莱走过去,抬手在他脸上贴了下。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凉的。“怪冷的。”
“怕你看不到。”宋时笑了下,“就站一会儿,不冷。”
姜莱看他一眼,觉得他眼睛有些红,“昨天没休息好?眼睛怎么这么红?”
“没事,看电脑看多了。”宋时说完没忍住咳了一声。他偏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喉咙里那声咳闷闷的。
姜莱偏头看他,“你是不是感冒了?”
“先上车。”宋时给她打开车门。
姜莱被他轻推着上了车。车里温度刚好,宋时一直没有熄火。
宋时从主驾拉开车门坐进来,带着一阵凉气。他关上门,搓了搓手,握住方向盘。
“你感冒了吗?”姜莱又问。
宋时避重就轻,“就是有点咳。”
“那还去吃什么火锅,回家休息。”姜莱微微皱眉。这个季节感冒的人很多,换季加上降温,感冒不容易好。她偏头看着他。
“我都约好了。”宋时看她,“我吃清汤的。”
姜莱皱眉,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敲了两下,明显在犹豫。
宋时拉过她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掌心贴着她的。“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姜莱原本坚定的心在对上宋时带着些可怜意味的眼睛时,一瞬间软了下来。
她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
小狗一般期盼的、可怜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
和当当一样。
“吃些清淡的?”姜莱想了下,“去翠竹轩吃些清淡的家常菜。”
“吃火锅吧。”宋时知道,比起翠竹轩,姜莱更喜欢火锅。
姜莱没说话。
宋时又补充,“我想吃火锅。”
姜莱侧头,把手从宋时手里拿出来,去够安全带。“去不去?”
“去。”姜莱妥协,“明天你要是病得严重了,自己看着办。”
“知道了。”宋时笑着,然后又咳了两声。
这家火锅店刚开业,人挺多的。门口支着一排红色的塑料凳,坐着等位的人,有人嗑瓜子,有人刷手机。热气从门缝里往外钻,混着牛油和辣椒的香味。
宋时提前联系过这家店的老板,两个人不用排队,直接被领到了靠里的位置。
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大厅里热气蒸腾,锅底翻滚,食客们划拳的、碰杯的、大声聊天的,嗡嗡的说话声和锅底的咕嘟声搅在一起。
姜莱偏头看了眼宋时,他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不知道是昨天没睡好,还是感冒的缘故。但他坐下来,把菜单递给她,表情还是那副很稳的样子。
“你能吃清汤的?”姜莱接过菜单,翻开。
“嗯。”宋时点头。
姜莱点了鸳鸯锅,清汤那边选了菌菇汤底,辣的那边照旧。她勾了几样宋时能吃的菜,莴笋、山药、豆腐、嫩牛肉,又给自己加了毛肚和鸭肠。服务员收了菜单走了,她放下铅笔,看着宋时。
“你明天要是发烧了,我可不负责。”
“不用你负责。”宋时给她倒了杯热水,推过来。
姜莱接过杯子,握在手里,暖着指尖。她看着对面的人,感冒了还硬撑着来吃火锅,就为了和她吃顿饭。她低头喝了口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