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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忘记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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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地方都很特别。
这个来自宋时的回答很笼统,可姜莱却没有感受到敷衍。
他的神色认真,仿佛这个回答就是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答案。
姜莱笑了一下,很真地道谢:“谢谢,我很喜欢这个形容。”
其实“特别”对姜莱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的、有趣的形容。从小到大,围着她转的人不少,夸她漂亮、聪明、洒脱……各式各样与众不同的夸奖,姜莱听过很多。可这个特别这个并不算精致华丽的词从宋时嘴里说出来,她真的觉得对方是真心的。
车辆断断续续、走走停停,京市的早高峰,并不是那么友好。
两个人间的话题也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安静的时候,姜莱也不觉得尴尬,宋时本来话就少,她也没必要硬找话聊。
车窗外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河,红灯连成片,刹车灯此起彼伏。
到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九点零五。
当然,姜莱已经做好迟到的准备了,这在她的意料之内。
车辆停稳,她拿起那杯冰咖啡,打开车门,却并没急着走。
反正也迟到了,不差多说两句的时间。
“谢谢你今天送我过来。改天请你吃饭,不要拒绝。”姜莱笑着,目光坦荡地落在宋时脸上,仿佛只是在认真地期待一个好朋友的回答。
“好。”宋时点头。
她摆摆手,关上车门,冰美式的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她没有回头,踩着高跟鞋走进大楼旋转门,背影被玻璃映出模糊的轮廓,很快消失在电梯间。
宋时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他目光停留在姜莱越走越远的背影上,指尖轻轻擦过冰美式落在中控台的水滴。杯壁上那点凉意渗进指腹,心绪并不算平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工作群里跳出几条新消息,他扫了一眼,没有回复。副驾驶的座位上,仿佛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和咖啡的苦味混在一起,在封闭的车厢里迟迟不散。
他想起刚才那个问题。“你是怎么看我?”
很多地方都很特别。
这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客套话。大学那几年,阶梯教室的后排,他看见她迟到时从后门溜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地坐到第一排,翻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也看见过她在食堂门口和当时的男朋友分手,声音不大,表情平静,说完转身就走,背挺得笔直。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她一个都没看。
见到姜莱的第一眼宋时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后来创业,他见过太多人前风光、人后狼狈的人,见过太多在意别人眼光、活得小心翼翼的人。姜莱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近乎固执的坦荡,就更加清晰地刻在他记忆里。很多地方都很特别。特别到他毕业这么多年,总是会想起。
宋时收回目光,重新挂挡,车子汇入主路。手机连上车载蓝牙,秘书的电话接进来,行程一条条报出来,他“嗯”了几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姜莱不喜欢迟到。
她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但真迟到了,她也不会搞心虚那一套,大大方方推开玻璃门,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节奏,在一众下属若有若无的注视下,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今早那杯冰美式还拿在手里,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她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把杯子搁在桌角。
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刚好照在她桌面上那盆绿萝上,叶子油亮油亮的,是上周助理新换的。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康优隔着工位挡板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凑到隔壁:“姜总今天心情看起来很好,我觉得可以趁机把方案报上去。”
“臣附议!”陈晨立马应声,并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是真不想再拖了,直属主管休年假前千叮咛万嘱咐,周五前必须让姜总签字,今天都周三了。她拿起方案就往姜莱办公室走,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走到门口又刹住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衬衫下摆有没有塞好,工牌有没有戴正,手里那支笔的笔帽还没盖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陈晨推门进去。这是她来公司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单独面对姜莱,所以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姜莱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头发松松拢在耳后,露出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甚至称得上温和。
“姜总,这是市场部的方案,主管休年假前让我拿给您签字。”陈晨把方案递过去,手有点抖。
姜莱接过来,翻开。她看东西很快,目光一行行往下扫,手指捏着纸页翻动。
陈晨站在对面,盯着姜莱的表情,看她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平,眉心微微拢了一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
外面敲键盘的声音隐约传进来,还有隔壁组讨论午饭吃什么的说话声。
窗台上那盆绿萝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姜莱在公司其实很好相处,只要方案没有问题,她一般都会审批后签字。
可……前提是方案没问题。
姜莱把方案扣在桌面上,抬起头,看向陈晨,“我以为递到我这的方案,最起码不应该出现低级错误。”
姜莱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可以说平和,但陈晨的耳朵尖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手指绞在一起。
姜莱看了她两秒。面前这个女孩,扎着低马尾,鬓角有几缕碎发毛茸茸地翘着,衬衫领子有点歪,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她想起自己刚工作那会儿,第一次给领导递材料,打错了一个客户名字,被当众指出来,站在那儿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也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姜莱把方案推回去,语气缓下来,“新人犯错不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下次注意就行了。”
陈晨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直属主管休息,找隔壁组的主管审核方案,之后再交给我。”姜莱说,顺手拿起桌角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完了,咖啡味道淡了些,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好的姜总,我这就去。”陈晨抱着方案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姜总。”
姜莱摆摆手,目光已经回到电脑屏幕上。
陈晨拉开门出去,康优立刻凑上来,看到她发红的耳朵尖,小声问:“怎么样?”
“姜总让我找隔壁组主管先审。”陈晨把方案抱在胸前,声音闷闷的,“有错别字我没看出来。”
“正常,姜总对方案细节是出了名的眼毒。”康优拍拍她肩膀,“但她没凶你吧?”
“没有。”陈晨摇头,“她说新人犯错不是罪不可赦。”
康优笑了,“那就是没事了。她要是真生气,根本不会跟你说这么多。”
陈晨松了口气,抱着方案往隔壁组跑。路过姜莱办公室那扇磨砂玻璃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隐约能看见姜莱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侧脸对着电脑屏幕,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
姜莱确实不生气。新人出错,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她只是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重复劳动上,方案退回去,让隔壁组主管二审,再递上来的时候就会干净很多,她签字也签得痛快。
她又拿起那杯寡淡的冰美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早上宋时车里那杯同样规格的咖啡,不知道他喝了没有。手机亮了一下,工作群里有人@她,她划掉。又亮了一下,是大学同学群,有人发了张毕业合照,像素模糊,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后排靠墙站着的宋时。
他那时候比现在瘦一些,头发短些,表情倒是一模一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盯了两秒,退出群聊,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桌角那盆绿萝被风吹得又晃了晃,叶子蹭着文件袋边缘,沙沙的,很轻。
下午的会开得冗长。
姜莱坐在长桌一端,听各部门汇报进度,手指在桌下偶尔划一下手机屏幕。
姜莱很忙,最近更甚。
去海市出差整整一周,白天开会、见客户、改方案,晚上回到酒店还要对着电脑改到凌晨。偏偏她认床,每晚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回到京市那天,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姜莱拖着行李箱进门,澡都没好好洗,头发随便擦了两下就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昏昏沉沉中,姜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响。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绝那个声音。
没用。
铃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到底是谁这么有锲而不舍的精神?
除了她妈周清杳女士,估计也没别人了。
姜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终于摸到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来电显示果然是“周女士”。
她划开接听,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哑得像砂纸:“喂……”
“还没起床?”周清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气十足,和她形成鲜明对比。
“嗯……怎么了妈?”姜莱撑着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肩膀上。
窗外阳光很亮,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照在她被子上。几点了?她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四十。好吧,确实该起了。
“你和绎思,彻底没联系了?”
姜莱的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里带了些烦躁:“你问这干嘛?”
“这不是马上中秋节了嘛,他昨天来家里送礼。”
“送礼?”姜莱彻底清醒了,从床上坐直,“他送什么礼?他怎么好意思?”
周清杳没接话,叹了口气。
姜莱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蒋绎思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从提起了。
蒋绎思是她的前男友,或者换一个更准确的形容,前未婚夫。
姜莱这些年谈过很多段恋爱,大多没超过三个月。她承认自己是个三分钟热度且极其需要新鲜感的人,所以在感情里,她始终是先结束的那一个。她没想过自己能和谁真的结婚,直到遇到蒋绎思。
他们认识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姜莱是男方的朋友,蒋绎思是女方的表哥。第一次见面,姜莱承认他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个子高,肩宽,穿一件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干净利落。
蒋绎思对她也一见倾心,几次借着聚会的名义接近她。两个人慢慢熟络起来,仿佛相见恨晚。喜好一致,品味相投,聊天从来不冷场。
一切都推进得很快。双方亲友之间办了个小型的订婚仪式,姜莱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香槟色的裙子,蒋绎思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
可偏偏在蒋绎思七月的生日聚会上,一向不喜欢查男朋友手机的姜莱,打开了蒋绎思的手机。
蒋绎思没有出轨。他和那个女生的对话,完完全全没有一丝一毫超出朋友界限。可偏偏,他们就这样在姜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联系了整整三个月。
甚至那天聚会的蛋糕,就是那个女生定的。
姜莱一条一条往上翻,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又奇异地平静。
蒋绎思对她毫不设防,她知道他所有密码,所以他大概是坦荡的,对于他和那个女生的关系,坦坦荡荡。
但姜莱接受不了。
她可以接受一段感情轰轰烈烈的结束,可以接受老死不相往来,可以接受很多事。但她接受不了她的男朋友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另一个人保持整整三个月的、她完全不知道的联系。
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像一根细针扎在什么地方,不致命,但一直疼。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蒋绎思的外套口袋,然后笑着和朋友们一起切了蛋糕。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她提了分手。
蒋绎思愣了,问为什么。
她说,你心里清楚。
他没再追问。大概是真的清楚。
“姜莱?”周清杳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你在听吗?”
“在听。”姜莱揉了揉眉心,“他送什么了?”
“月饼,茶叶,还有两瓶酒。你爸收的,我没让他进门,这个事我得跟你说你和他的事别因为我们理不清。”
姜莱点头,“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清杳了解自己的女儿,嘴硬,心也硬,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行吧,不说他了。你中秋回来吗?”
“回。”
“那你想吃什么馅的月饼,我提前买。”
“蛋黄莲蓉。”
“知道了。”周清杳顿了顿,“你睡吧,不打扰你了。”
姜莱,“……”这个时候才想起不打扰吗?
挂了电话,姜莱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倒回床上。
天花板白晃晃的,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却还算清晰。
蒋绎思去她家送礼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扔进已经平静的水面,涟漪不大,但确实有。
蒋绎思挑这个时间来送礼,意图很明显。
中秋,团圆节。送礼上门,长辈收了,总要回个电话道谢。一来二去,话就接上了。
如果姜莱再回个礼,那更不得了,牵扯不断,像两根缠在一起的线,越扯越紧。
姜莱太了解这种套路了,她自己谈恋爱的时候,也用过类似的招数。不想断的人,才会费尽心思制造“顺理成章”的接触。
蒋绎思不想和她断。
所以这次,姜莱不准备回礼。他送去她家的东西,送就送了,月饼茶叶加两瓶酒,撑死几千块。蒋绎思不差这点钱,她也犯不着为这点东西跟他拉扯。但她也不会白收他的东西,这是原则问题,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姜莱从不在这种事上给自己留后患。
蒋绎思去年开了一家健身房,就在她公司附近。当时他建店选址的时候,就是考虑到姜莱才选的那里。他说过,“你中午休息可以过来练,下班也顺路。”那时候两个人刚订婚,姜莱觉得他体贴。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这位置选得真是,太方便她还人情了。
姜莱坐在床边,拿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中秋节员工福利这不就有了。
对于蒋绎思,她的态度很明确,不准备再有任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