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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男朋友 ...

  •   姜莱的脑子很乱。

      她原本想趁着假期整理自己和宋时的关系。

      可没想到,现在最紧要需要整理的是她和前男友的关系。

      许则屿像一个被她遗忘在旧箱子底的物件,忽然被人翻出来,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姜莱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雾气漫上来,她站在花洒下面,仰着头,让水顺着脸往下淌。

      明天的事明天说。

      姜莱准备破罐子破摔。

      天微微亮,宋时就醒了过来。

      他其实一整夜都没怎么睡沉。木屋的隔音不好,隔壁偶尔传来很轻的响动,床板吱呀一声,翻身的窸窣声,又安静下去。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一直到天边露出一线灰白。他起来洗了个澡,换上黑色冲锋衣,出了门。

      又一次赶上了日照金山。

      雪山最顶端被初升的日光染成金色,金灿灿的,一寸一寸往下淌,把整条山脊描出一道耀眼的金边。

      丽市的天气多变,并不是每个来到丽市的人都能看到日照金山。

      能看到日照金山的人很幸运,连续看到两次的人更是。

      宋时坐在营地的露营椅上。早上的风凉凉的,还带着寒意,从雪山上下来,裹着松针和冻土的味道。他眯了眯眼,看着那片金色慢慢向下蔓延。他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的,像一截扎在营地边缘的树。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在他身边停下,然后坐在了他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

      “起这么早?”许则屿看着他。他大概是刚洗漱完,头发还有点湿,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一件灰色的圆领衫。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宋时,“你和姜莱的作息差很多啊。”

      姜莱是一个非常爱睡觉的人。

      就比如现在,虽然日照金山很美,虽然一推开门就能看到,但姜莱依旧不会选择起来看。

      许则屿很了解姜莱。

      宋时微微偏头,对上他的目光,淡淡的问:“你是?”

      许则屿自然知道宋时其实没理由认识自己。姜莱并不是一个爱讲前任故事的人,她从来不在新的人面前提旧的人。他笑了一下,自我介绍,“我是姜莱,前男友。”

      “前男友。”宋时冷淡地重复。即使他心里会嫉妒,可脸上看起来毫无波澜,毫不在乎。他的语气平静,但嘲讽意味十足。

      他知道这个人是姜莱的初恋,知道他们高中就在一起,知道他们分手之后还一直有联系。

      许则屿挑眉。他并没有因为宋时的不在乎生气,反而轻笑一声。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宋时,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从容。那种从容让宋时觉得,他确实认识姜莱很久了。久到可以这样自然地坐在这里,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说起他们共同的过去。“姜莱呢,有很多前男友。”他顿了顿,像是在数,“下一个会不会是你?”

      宋时没接话。他的目光停在前方那片金色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许则屿的夹克吹得鼓起来。

      “短暂的新鲜感不足为惧。”许则屿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碎草屑。他站直了身子,影子斜斜地铺在碎石地上。“长久的陪伴才是真的感情。”

      他走到宋时旁边,停了一步,低头看着他。宋时没抬头。许则屿笑了一下,声音不高,“在一起了可以分手,结婚了可以离婚。也有人和姜莱走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他顿了一下,“姜莱那么多前任,真的能和她一直保持联系的,还真就我一个。”

      宋时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清冷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但许则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那里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沉。

      宋时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像清晨的雾气。

      远处的雪山金顶慢慢褪了色,恢复成一片安静的白。

      许则屿收回视线,迈步往木屋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宋时一眼。宋时已经转回去,重新看着雪山的方向,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胸口,领口立着。他坐得很直,肩宽背挺。

      许则屿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松林里的鸟开始叫了,一声一声的,清脆又遥远。宋时坐在椅子上,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他攥了攥,又松开。

      太阳升高了一些,金色褪了,雪山恢复到本来的白,安安静静地立在天边。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身后的木屋区传来开门声。

      姜莱一眼就看到了宋时。

      他脊背挺直坐在露营椅上,远方是雪山,日照金山已经褪了色,只剩一片安静的白顶立在天际线上。松林在他身后铺开,墨绿色的树冠一层一层叠上去,衬得他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句点。

      这样的景象衬得他很孤独。

      姜莱在现在好像明白了宋时口中的孤独究竟是什么。不是没人陪,是即使有人陪,也觉得自己融不进去。是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别人热闹,自己却像隔了一层玻璃。

      下一秒宋时转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姜莱在他眼里看到了清晰的悲伤。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平静的、淡淡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可此刻那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上来了,沉沉的,压着。

      他在难过什么?

      姜莱不知道。

      远处是巍峨的雪山,气势磅礴,日照金山的余韵还在山脊上留了一线浅淡的金色。这样的景色会让人伤心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姜莱笑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露营椅上。椅子腿在碎石地上挪了挪,发出一声轻响。她偏头看他,他侧脸被晨光照着,轮廓清晰。

      “怎么坐在这里?”她问。

      “看雪山。”宋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一个人怪可怜的。”姜莱深吸一口气,空气凉凉的,带着松针和冻土的味道,“你在这里不开心吗?”

      “开心。”宋时说。这是他得偿所愿的日子,怎么会不开心呢?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他应该开心的。

      “你骗人。”姜莱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目光很直,落在他脸上,不闪不避,“你的眼神看起来并不开心。宋时,不要度过一个不开心的假期。你不喜欢丽市,我们可以去大理,可以去香格里拉,也可以去西双版纳。”

      “你想去哪?”姜莱看他,眼里是热切的笑意。她往前凑了凑,披散的发从肩上滑下来,搭在手臂上。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很亮。

      宋时眼里沉积的悲伤被慢慢融化。他看着她,她坐在他旁边,凑得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晨露。他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想要触碰一下姜莱。手指伸出去,停在半空,又犹豫了。他总是这样,想碰又不敢碰,想靠近又怕冒犯。

      在他犹豫的时候,姜莱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这么小心怎么回事?”她的脸贴着他的掌心,温温热热的。

      “我们……”宋时顿住。他话没说出来。姜莱却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们算男女朋友。”姜莱说。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然后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喜欢我的吧。”

      虽然姜莱在心里已经确认,却还是得要一个口头回答。

      她要听他说出来。

      宋时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她一定能听见。他看着她,她正仰着脸等他回答,晨光落在她眉骨和鼻梁上,干净又明亮。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喜欢你。”

      姜莱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

      一段感情开始,她其实并不在乎谁先表白。

      她只知道自己和宋时在一起了。这是一件她足以去炫耀的事。

      她握着他的手,从他脸上拿下来,没松开,就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十指扣着。

      “想去哪?”姜莱就这样和他十指相扣,询问宋时的意愿。她的手扣着他的,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慢慢融在一起。晨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也不去管。

      “我在这没有不开心。”宋时说。他语气认真,是真的没有因为这个地方而不开心。

      丽市很好,雪山很好,松林和星空都很好。

      只是因为自己的感情而不开心。

      人没拥有的时候,想要的就只有拥有。可一旦拥有了,就会患得患失。昨晚他坐在篝火旁,她挽着他的手臂走过古镇的石板路,他觉得像梦。今天早上许则屿坐在他旁边,说了那些话,他又觉得像梦要醒了。

      他的开心和伤心都源于姜莱一个人。

      姜莱看了看远处的雪山。金顶已经褪了,只剩一片安静的白,干干净净地立在天际线上。“今天你也看到了日照金山了吗?”

      “嗯。”宋时点头。

      “明天还会有吗?”

      宋时摇头。他不知道。丽市的天气多变,连续两天能看到日照金山已经是运气。明天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明天叫我起来看日照金山吧。”姜莱笑着微微歪头看着宋时。其实姜莱并不是很想看日照金山。她起不来,也不想早起坐在这里吹冷风。可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色能让宋时这么喜欢,连看两天。

      许则屿刚刚的话还在脑海盘旋——“短暂的新鲜感不足为惧”“长久的陪伴才是真的感情”。那些话像石子扔进水里,涟漪还在荡。

      但现在他没有任何伤心的理由了。

      “起不来就别起了,我给你拍照。”宋时说,“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你也是,别勉强自己。”姜莱说。她看着他,目光很直,落在他脸上,坦坦荡荡的。

      宋时看着她。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笑了一下,这次那个笑到了眼睛里。

      “走吧。”姜莱拉着他往停车场走,“去吃早饭。”

      “好。”宋时跟上她的步子。两个人并排走在碎石路上,手牵着手,晃来晃去。

      身后的雪山安安静静地立着,松林里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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