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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像梦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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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垂眸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我不困。”
他其实很少拒绝姜莱的提议。
拒绝这件事,在他和她之间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姜莱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下那层青色在日光下更明显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去睡觉。是因为昨晚那个吻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怎么会不困呢?”姜莱皱眉。
“你想要出去逛逛吗?”她换了个问法。
“嗯。”宋时点头。
“好。”姜莱松开和他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留了一瞬,凉凉的,然后收回去,垂在身侧。“你先回去休息一会,我收拾好了喊你,我们去周边的古镇逛一逛。”
“嗯。”宋时点头。他转身往木屋走,步子比平时慢一些。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拉开门,进去了。
姜莱回了树屋。门一推开,程月然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米糕,另一只手划着手机。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抿着唇看她。那表情像极了大学时候,姜莱半夜从外面回来,程月然窝在上铺等着审她。
“来吧,交代吧。”程月然把米糕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昨晚真的背着我出去乱搞了?”
姜莱把披在自己身上的宋时的外套放在一边。那件深灰色冲锋衣被她的体温焐得温温的,叠起来放在椅背上。“换掉你不恰当的形容词。我和他,单身男女,不存在乱搞。”
“OK,你们名正言顺,你们情投意合。”程月然微微挑眉,把手机扔到一边,盘腿坐好,“所以呢?怎么样?拿下了?”
“没。”姜莱摇头。
“那到底怎么了?我刚刚可看见你们牵手了。”程月然好奇地凑近,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大新闻。
“就是……亲了一下。”姜莱说。
“没确认关系?”程月然追问。
姜莱摇头。
程月然看她,良久吐出两个字:“渣女。”
“我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吗?”姜莱解释。她原本是想不主动不负责的,亲了就亲了,成年人之间一个吻而已,她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宋时保持那种模棱两可的距离。可今天一看宋时的眼神,她就知道不行。
“他说了吗?”程月然问。
“他也没机会。”
“没机会?”程月然凑近她,全然一副不信她的表情,“你们俩有机会接吻,没机会说说在一起?”
“我……”姜莱犹豫了。
程月然叹了口气。“宋时这个人太冷淡,和你性格真是不搭。你们这样也挺好,省着确认关系之后再分手,反而对两个人都不好。”
姜莱没接话。
“不跟你说了,我收拾一下。”她站起来,去翻行李箱。
程月然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又拿起那块没吃完的米糕咬了一口。
木屋外面,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松林和雪山上。
隔壁木屋的门关着,窗帘拉着,里面的人大概真的在休息。
姜莱挑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搭了件白T,牛仔裤,头发吹干了扎成低马尾。
程月然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扎低的马尾到针织开衫的领口,再到牛仔裤下摆那一截脚踝,最后落在她脸上。“我要是宋时,我也喜欢你。”
姜莱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闻言笑了一声。她掏出瓶香水,朝耳后和手腕各喷了一下,清甜的花果香漫开。“是啊,喜欢我是人之常情。”
“没错。”程月然靠在床上,拿起手机划了两下,“下午有几个朋友要到了,我就不过去当电灯泡了。”
“嗯。”姜莱点头,把香水瓶放回洗漱包里,“都谁过来啊?”
姜莱和程月然初中就认识,两个人的共同朋友挺多的。这一次程月然的露营基地开业,估计会有不少朋友过来。
程月然报了几个名字。姜莱都认识,有两个是初中同学,还有几个是程月然做旅游之后认识的朋友,姜莱也一起吃过几次饭。
“你放心吧,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我还能把你前男友叫来?”程月然靠在床上,悠哉悠哉地晃着脚。
“你是不能。”姜莱轻轻按了下自己的眉心,“就怕他凑热闹自己过来。”
“来就来呗,你还怕见他?”程月然并不在意。她知道姜莱说的是谁,姜莱的初恋,许则屿。
“我不怕。”
“你是怕校草看见了误会是吧。”程月然摆摆手,“许则屿刚回国,哪有时间上这来。再说了我又没请他,他那么爱面子一个人还能上赶着来?”
“嗯。”姜莱点头,“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程月然摆手。
下午,外面的天气很好。太阳挂在天上,暖融融的,没有风的时候穿着针织衫也不觉得冷。姜莱知道昨天宋时没休息好,所以也没打算在外面逛多久,就没有拿外套。
姜莱敲宋时的门。笃笃两声,很快门被人打开。
宋时洗了澡,身上有很干净的沐浴香气。热气还没散尽,混着酒店沐浴露的淡香,和他身上原本那股清冽的味道搅在一起。
姜莱看了他一眼。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套装,帽子松松搭在脑后,显得身高腿长。他头发只是吹干没有打理,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显得格外学生气。
宋时似乎格外喜欢这种套装,他衣柜里大概有一半都是这种款式。
姜莱笑了一下,“我找程月然借了车,我来开。”
“嗯。”宋时点头,跟她往外走。
雪山附近有很多漂亮的、保留着明显文化气息的古镇。开车的路上还能看见雪山,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雪山在山脊尽头露出一截白顶,被阳光照得发亮。
姜莱开着车跟着导航走,一路上风景都很不错。路两边是成片的格桑花田,紫的白的粉的,在风里翻成一片花浪。
到了古镇的停车场,姜莱把车停好。
两个人下车。
姜莱没有背包,她的衣服没有口袋,就把车钥匙给了宋时。
宋时很自然地接过,揣进自己裤兜里。
两个人走进古镇。国庆假期人很多,石板路上全是人。旅行团的小旗子、小孩的气球、路边摊的烤肠和银饰,挤挤挨挨的。
周边的商铺挂着红灯笼和扎染布,有人在门口现打酥油茶,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
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碰着肩膀。人潮从两边涌过来,宋时走在她外侧,偶尔被人撞到手臂,他会往她那边偏一点。
宋时几次看向姜莱垂在身侧的手,都没敢牵上去。
就这么走了一阵。到了一个小小的转弯处,人流窄了一截。姜莱抬手,就着挽住了宋时的手臂。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臂弯里,指腹隔着卫衣布料贴着他小臂的肌肉,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般。
宋时的步子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她。
姜莱目视前方,在看路边一家卖手工银饰的摊子,表情很自然,像顺手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宋时抿了抿唇,把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他放慢了半步的节奏,让她挽得更舒服些。
街上各式各样特色的小吃、特色的小物件。烤牦牛肉串的摊子冒着烟,隔壁是卖手工银饰的,再往前是一家扎染布坊,蓝白相间的布匹从屋檐垂下来,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偶尔姜莱会拉着宋时去看,兴致勃勃地试。
品尝了某样特色小吃之后,她也会板起脸吐槽卖得贵。
“一个烤土豆片要二十,他怎么不去抢?”她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愤愤不平。
宋时站在旁边,嘴角始终都在上扬。他手里拎着她买的一小袋东西,是刚才路边摊上淘的,两个手工做的陶瓷杯,杯身上画着雪山和松林,她一眼就看中了,说“回去喝咖啡用”。
两个人就这样逛了两个小时。石板路走到头又折回来,巷子穿了两条,桥上桥下都走了一遍。
姜莱怕宋时累,拉着他随意进了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开在古镇边缘,靠着一条小河。玻璃窗敞开,河风灌进来,带着水汽和远处烤饵还块的甜香。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着。
吧台前,姜莱研究着点什么。菜单是手写的,贴在墙上,她仰着头一行一行看。
“我要美式就可以。”宋时开口。
“不行。”姜莱拒绝。
宋时看着姜莱笑了下,没说话。
她感觉昨天宋时一夜没睡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在飞机上喝了一杯美式。所以现在她不能让宋时点美式。
店员看着她们笑了笑,手里的笔悬在点单本上方,等着。
姜莱合上菜单,抬头看店员。
“一杯热巧克力,一杯冰牛奶。”她说。
店员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写,转身去准备。
宋时并不在乎自己是喝热巧克力,还是冰牛奶。他完全赞同姜莱的所有决定。
他站在吧台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把菜单放回去,又顺手拿起旁边货架上的一包咖啡豆翻了翻,看了看产地,又放回去。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可以。
两杯饮品端上来。
热巧克力盛在白色的马克杯里,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泡,撒了几粒可可碎。
冰牛奶装在玻璃杯里,杯壁上凝着水珠。姜莱把热巧克力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冰牛奶喝了一口。
凉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舒服。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给你点热巧克力?”她问。
“因为你不想我睡不着。”宋时说。
姜莱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冰牛奶,嘴角弯了弯,没否认。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河,河对岸有一排吊脚楼,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在午后的光里还没点起来。
宋时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甜的,可可味很浓。他平时不喝这种甜的东西,但今天觉得还不错。
“好喝吗?”姜莱问。
“嗯。”
“下次给你点别的。”她说,“无糖的。”
宋时看着她,把杯子放下。窗外有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上的小耳钉,银色的,很小的一个点。他收回视线,看着河面上那条渐渐远去的小船。
“你决定就好。”他说。
两个人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丽市天黑的晚,要八点多才日落。
太阳挂在西边,把古镇的灰瓦白墙染成暖融融的橘色,河面上碎金一样的光一片一片地晃。
可接近傍晚,温度也下来了。
风吹过来,姜莱缩了缩脖子,感觉到了凉意,就和宋时商量:“我们是回去吃,还是在这里找一家店随意吃点什么?”
“回去吃也可以。”宋时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姜莱穿得太少了,那件针织开衫薄薄一层,风一打就透。他把外套在她肩上拢好,袖子搭在她身前,像是给她围了条毯子。
“也好。”姜莱点头,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拢了拢衣襟,“刚刚月然给我发消息,说准备做菌汤火锅,正好我们可以去尝尝。”
两个人并肩向停车场走去。
石板路被傍晚的光照得发亮,两边商铺的灯笼陆陆续续点起来了,红彤彤的,一路延伸过去。
游客比下午少了一些,路宽敞了不少。
“会中毒吗?”宋时微微侧身靠近姜莱,声音压得低了一些。
姜莱愣了一下,“不会吧,你怎么这么问?觉得月然不靠谱?”
虽然程月然很多时候确实都是不靠谱的。大学时候有一次在宿舍煮火锅,她把电磁炉放在床上,差点把被子点着了。
姜莱和另一个室友冲上去拔插头的时候,她还在旁边淡定地涮毛肚。
“没有。”宋时顺势牵起她的手。他手指从她手背外侧滑进去,一根一根合拢,动作很轻,像问她可不可以。“只是看了很多中毒的人发出来的视频。”
姜莱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抽开。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指整个包住,骨节分明,干燥又稳当。
她抬头看他,“程月然确实不靠谱。”然后顿了顿,像是在做决定,“我们自己去吃点什么吧。”
“嗯,好。”宋时满意点头。他只是想和姜莱单独待着。
最后姜莱选了一家特色菜。店开在古镇边缘,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远处的雪山。
菜是当地的酸汤鱼和几样时蔬,姜莱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拿手机回了几条程月然的消息。
宋时坐在对面,安静地吃,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
窗外天色从橘黄变成暗蓝,最后彻底黑下来,河对岸的灯笼倒映在水里,红红的一串,像谁撒了一把珠子。
等到两个人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八点多的古镇依然热闹,但风更凉了。
姜莱把宋时的外套拢紧了一些,走到停车场。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宋时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她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嘴角还挂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你困不困?”她问。
“不困。”
“那你陪我说话。”姜莱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回基地的盘山公路。路灯很稀,车灯照在前面,把黑暗劈出一条发白的光路。“不然我一个人开夜路会困。”
“好。”宋时偏头看她。
车窗外黑黢黢的,只有偶尔经过的村庄亮着几盏灯。
车内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轮廓柔和,睫毛很长。她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弯道,偶尔打一把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