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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甘之如饴 ...

  •   一吻结束,两个人呼吸都有些乱。

      姜莱靠回椅背上,抬手挡住了唇。手指搭在嘴唇上,指尖微微发凉,唇上那点温热的触感还没散。

      她嘴角偷偷上扬,压都压不住。

      和宋时接吻的感觉很好。

      他的人那么冷淡,话少,表情少,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可他的唇是软的,温热、柔软、带着一点克制的力度。她靠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个念头。

      宋时没敢去看姜莱。他抿了下唇,唇上还留着她的味道。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收拢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有很多话想说,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从哪儿开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现在似乎也并不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他什么都没准备。

      “我……”

      “我……”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停住。

      宋时眨了下眼,偏头看她。她正看着他,眼睛在篝火最后的余光里亮亮的,嘴唇比平时红,微微抿着,带着一点笑。

      “你先说。”宋时开口。

      “我困了。”姜莱笑了一下。她顺势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折叠椅的边缘,身上披着的围巾因为她起身的动作蹭了下宋时的脸。羊毛料子擦过他脸颊,带过一阵很淡的、她的香气。

      宋时没反应过来。他坐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她,围巾的一角还搭在他肩上,被她起身的动作拽过去,从他下巴上滑过。

      “围巾送我吧。”说着,姜莱抬起手,在刚刚围巾蹭到他脸的地方摸了摸。指尖碰到他的脸颊,很轻,一触即收。

      “嗯。”宋时点头。本来就是给她买的。他仰着脸看她,篝火的余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这个角度看,她站着,他坐着,她低着头,他仰着。她脸上带着笑,手指还停在半空。

      姜莱收回手,“我回去睡了,晚安宋时。”

      “晚安。”宋时回答。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点还不太稳的气息。

      姜莱转身往木屋方向走。围巾搭在肩上,长长的两端垂在身侧,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深灰色的羊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和她那件风衣,很配。

      姜莱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眼睛里也亮亮的。

      宋时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木屋的转角吞没。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留着她的温度,像篝火最后那一点余烬,烫着,又慢慢凉下去。

      他坐了很久,直到篝火彻底灭了,只剩一摊黑色的炭和几缕白烟。

      夜风更冷了,他站起来,把折叠椅收好,往自己木屋走。路过姜莱那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窗户暗着,她大概已经躺下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推开门,屋里很暖。他脱了外套,就这么躺下来。天花板是木头的,横梁在暗里灰蒙蒙的。他闭着眼,手还放在唇边。她的味道很淡了,但那点温热的触感还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年了。从大学开始到今晚雪山脚下。

      他等了十年。

      她一个吻,就能让他甘之如饴。

      冲动是魔鬼。

      但冲动之下的吻不是。

      对于姜莱来讲,她现在完全知道了宋时的心意。那么接下来无论怎么做,都是对的。她甚至可以,不提那个吻,不负责,不确定关系,只享受和宋时这种已经捅破窗户纸的暧昧。

      她躺在木屋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些,想了很久。脑子里的念头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姜莱闭上眼就是宋时的脸,他拉住她的手臂,他吻上来时的力度,他嘴唇的温度。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睡不着。

      第二天,姜莱根本没机会看到日照金山。

      程月然叫了她一次,她没醒。程月然自己也没起来,就这么跟着她一起又睡了过去。

      两个人的生物钟难得被雪山脚下的安静和昨天的疲惫按了暂停键。

      日照金山很美,美到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雪山最顶端被初升的日光染成金色,金灿灿的,一寸一寸往下淌,像有人把融化的金子浇在山脊上。

      宋时一夜没睡。他坐在木屋前的露营椅上,看着金灿灿的山头,看着天色从暗到亮,看着星星一颗颗灭下去。

      他又想起昨晚的吻。

      想起她的嘴唇碰上来那一下,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想起她撤回去时睫毛垂着的样子。想起他拉住她手臂时,掌心里攥着的那截手腕,很细,很暖。

      他只觉得,自己很幸运。

      十年。他等了十年。昨晚她主动吻了他,就在雪山脚下,篝火快灭的时候。他坐在那里,看完了整个日出,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好的日照金山。

      眼看中午就要过去,姜莱还没醒。

      程月然忍不住觉得疑惑。以往姜莱作息很规律,很少有这样一觉睡到中午还不见醒的情况。

      这是怎么了?海拔太高?不至于啊,这是山脚下,海拔不过两千多,正常人都没什么问题。她百思不得其解,在木屋外转了两圈,又去厨房要了些吃的端回来。等到姜莱睁开眼睛的时候,程月然正拿着一堆吃的进门。

      “我的天,你可醒了。”程月然用脚关上门,手里托着两个盘子,一个装着粥和小菜,一个装着几块当地的米糕,“你昨天晚上背着我干嘛去了?怎么才醒啊?”

      姜莱眯着眼睛摸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她眯着眼看清时间——下午两点。“这么晚了?”

      “可不。”程月然把手里的吃的放在茶几上,“人家校草饭都要吃两顿了,你还没醒。亏人家愿意出来跟你玩,一觉起来一天都要过去了。”

      “他醒了?”姜莱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肩膀上,懵懵地看着程月然。

      宋时怎么能起来这么早?他难道没有因为那个吻而产生波动吗?怎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日照金山都看了。”程月然催她,“你起来洗漱,先吃点东西。”

      “他看日照金山了……”姜莱微微皱眉。难道宋时一夜没睡吗?

      “起来啊。”

      “嗯。”姜莱起身。她直奔浴室,热水冲下来,脑子才慢慢开机。昨晚那个吻的画面又翻上来,她站在花洒下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洗完了,她连头发都没吹干,抓起件风衣套在身上就往外跑。

      “你去哪?”程月然满脸疑惑,在后面喊,“头发吹干,小心感冒!”

      “没事。”姜莱忍不住想见宋时。

      她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外面的光涌进来。她眯了眯眼,视野适应之后,刚好看见宋时就在不远处,坐在露营椅上,晒太阳。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手搭在扶手上,脸朝着雪山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宋时。”她走过去。

      宋时立马回头,起身。动作很快,椅子被带得往后挪了半寸,在碎石地上发出摩擦声。他的视线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上,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没吹头发?”

      他没有犹豫,立刻脱掉外套,想要盖在她头上。丽市温度没有晚上低,但也不高,姜莱这样出门会受风。姜莱抬手想挡,宋时没让。他站在她面前,把冲锋衣撑开,像盖一条毯子一样盖在她头上,把潮湿的头发遮住。衣服的拉链头垂下来,正好停在她鼻尖。

      明明刚刚忍不住想见他,可真的见了,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抬手,轻轻握住宋时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指节硬硬的,像在外面坐了很久。她皱起眉,“手怎么这么凉?你一宿没睡?”

      宋时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眨了眨眼。她的掌心很暖,贴着,把他指节上的凉意一点一点化开。他低头看了两秒,才说:“睡不着。”他不敢睡,也不想睡。怕闭上眼再睁开,发现这一切只是他的梦一场。怕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京市,而她还在那家咖啡店门口,跟别人笑着说话。

      “回去睡觉。”姜莱皱眉。

      “不想睡。”宋时小心翼翼地反握住她的手。他动作很轻,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像在握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他珍视地看向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被外套盖住的头发,又滑回来。“你吃饭了吗?”

      姜莱对上宋时的眼。他站在那里,冲锋衣盖在她头上,他自己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他握着她的手,冰凉的,但握得很稳。

      她知道自己不能不负责,不能把宋时的真心当儿戏。他已经把真心捧出来放在她面前了。她再装傻,就是欺负他。

      她笑了一下,“你去睡一觉,醒了我们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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