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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们在接吻 ...

  •   姜莱吃了很多。

      肉串配上当地特有的蘸料,口味很好,她很喜欢。蘸料里大概有碾碎的野山椒和某种香草,混着烤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辣得恰到好处。

      宋时偏头看姜莱。他其实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缓过来。姜莱在门口说的那句——“我们俩看起来般配吗?”——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了,当着程月然的面,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般配。这两个字太暧昧了。

      暧昧到宋时想要永远留存。他在脑子里把那句话过了好几遍,连她说这话时的语气、表情、站姿都记得清清楚楚。

      网上常有人说,人有的时候要的就是那一瞬间。

      宋时觉得不对,有了那一瞬间之后,人是不会知足的。

      他想要更多。

      姜莱和程月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程月然讲基地的规划,哪片松林要改造成露营区,哪块空地夏天可以做观星台,厨房的师傅是从丽市市区挖来的,擅长做当地菜。

      姜莱听着,偶尔插一句,问两句。宋时话少,就在一旁安静地吃着。他吃得慢,肉串凉了也不在意,偶尔拿起杯子喝一口水。他坐在姜莱旁边的折叠椅上,椅子有点矮,他长腿蜷着,膝盖几乎碰到烧烤架的边缘。

      偶尔有其他人过来和程月然打招呼。

      大多是基地的员工,有两个是提前来帮忙的朋友。程月然站起来寒暄两句,又坐回来。

      气氛一直很好。

      炭火噼啪响着,油脂滴下去,腾起一阵阵白烟。远处的松林黑黢黢的,衬着背后的雪山轮廓。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松林上方,又圆又亮,把雪山的峰顶照出一线银白。

      “明天是个大晴天,早上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看到日照金山。”程月然指了个方向,“在这就能看到。你们俩明天起来看看吗?”

      “几点?”姜莱问。

      “六点半左右,太阳出来那几分钟。我给你们留个闹钟。”

      “你别说,你这地选得真不错。”姜莱又看了眼夜空。星星比刚才更多了,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周边有人来往,不远处有人在烧烤,她们围着篝火说话,明明是热闹的场景,却让人觉得安静。或者说是宁静。那种被松林、雪山和星空包裹着的、与世隔绝的宁静。

      提到安静,姜莱偏头看向宋时。“你喜欢这里吗?这里很安静。”

      宋时正拿着一串香菇,听到她问,转过头。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点头。

      “喜欢。”

      他把香菇放下,手搭在膝盖上。他喜欢这里。喜欢这片安静,喜欢头顶的星空,喜欢雪山的轮廓。

      但更喜欢的是姜莱坐在他旁边,问他喜不喜欢。

      宋时偏头看着她。

      姜莱笑了下,“喜欢就行。”
      宋时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平静、克制,但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她低头笑了一声,拿起一串鸡翅递给他。

      “多吃点,你今晚没吃多少。”

      “嗯。”宋时接过来,咬了一口。

      程月然坐在她们对面,她这双眼看了太多太多。

      姜莱刚刚还在说徐徐图之。

      什么徐徐图之啊?

      宋时那个眼神、那个反应,要是不喜欢姜莱才是见鬼了呢。

      他吃东西的时候偏头看她,她说话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串,她笑的时候他嘴角跟着弯。程月然活了二十几年,这种表情她太熟了。

      这还徐徐图之什么啊?直接上啊。

      程月然急。可偏偏姜莱是个不急的。她吃了那么多肉,喝了半杯当地的果酒,靠在折叠椅上,腿伸得直直的,仰头看星星。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程月然看了都想替她跺脚。

      姜莱虽然不急,程月然也要撮合一下。

      “今天这景色真好。”程月然站起来,伸出手指挥了挥,“你俩坐近一些,我帮你们拍个照。”

      “好啊。”姜莱欣然答应。她和宋时本就并排坐着,听到拍照,她又往宋时的方向凑了凑。椅子腿挪了挪,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轻响。手臂碰到手臂。她穿冲锋衣,他穿冲锋衣,一白一黑,布料蹭在一起。宋时愣了一下,才放下手里的东西,配合地看向镜头。他偏头的动作很慢,像怕碰到她,但又舍不得拉开距离。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张合照。

      “好。”程月然拿起手机,退后两步,蹲下来找角度,“看镜头。”

      手机闪光灯闪了一下。

      白光落下来,宋时微微眯了下眼,姜莱笑着。

      画面定格。

      吃完饭,时间也晚了。烧烤架上的炭火慢慢暗下去,程月然招呼员工收了架子,篝火还留着,有人往里面添了几根柴,火苗又窜起来,把最后几个坐着聊天的人影拉得很长。姜莱和程月然踩着碎石路回了自己的木屋。

      宋时住在隔壁,两个人进门之前对视了一眼。

      “晚安。”姜莱说。

      “嗯。明早见。”宋时说。

      姜莱回到木屋洗了澡。热水冲下来,把身上的炭火味和油烟味都冲掉了。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木屋的床垫很厚,被褥松软,空调把室内烘得暖暖的。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过今晚的画面。星空、雪山、烧烤架、以及宋时坐在旁边时那种安静的、稳稳的存在感。

      程月然凑过来。她洗完澡换了睡衣,头发还湿着,直接在姜莱床边坐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手机界面上,正是她和宋时的那张合照。姜莱侧着身子,白色冲锋衣,马尾,笑着。宋时在她旁边,黑色冲锋衣,微微偏头看着镜头。两个人肩膀挨着,中间没有空隙。

      “太般配了。”程月然说,“我跟你说,宋时百分之一百喜欢你。”

      姜莱视线停在那张合照上。照片里宋时站在她旁边,表情很淡,但她放大看了看,发现他的嘴角是弯着的。眼睛看着镜头,但身体朝她这边偏了几度。她盯着那几度看了几秒,嘴上却说:“那么明显吗?”

      “当然!你是当局者迷。”程月然顺势躺在她身边,两个人并排躺着看天花板,“你知道吗?姜姜,宋时那个眼神,没爱上你几年是不可能有的。我都怀疑他没准大学时期就喜欢你。”

      “怎么可能?”姜莱把手机还给她,“大学时候,我们一点交集都没有啊。”

      “也是。”程月然也说,“宋时看起来也并不像是能搞暗恋的人。”她翻了个身,面朝姜莱,“但凡事都有例外。万一他就是那种闷葫芦呢?闷了十年,今年终于憋不住了,开始天天去咖啡店制造偶遇。”

      姜莱没接话,她觉得不太可能。

      “睡了。”姜莱把被子拉到下巴。

      “嗯。”程月然躺在她旁边,“明天早上我叫你。”

      “好。”

      程月然关了灯。

      木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姜莱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她就这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身边的程月然早就熟睡了,呼吸均匀绵长,偶尔翻个身,把被子卷走一角。

      姜莱睁着眼看天花板,木屋的横梁在暗里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她躺了很久,翻来覆去,被子被她折腾得皱成一团。

      她悄悄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随便从行李箱里翻出件风衣套在身上,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屋外还有人没睡,三三两两围着篝火说话。

      火苗已经不大了,剩下暗红色的炭和偶尔窜起来的零星火舌。

      姜莱没有凑过去,只是找了个不会被注意到的角落,在一张折叠椅上坐下。风吹过来,还是有些冷,不过也不至于太冷,她也就没回屋子取衣服。

      她就这样看着还在燃烧的篝火。有人在不远处刷短视频,音乐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说这风光刚好刚好,我叹这缘分真是奇妙。”

      姜莱听得清楚。她盯着篝火里一截烧断的木头,火舌舔上去,又缩回去。

      下一秒,柔软的围巾擦着她的耳朵,披在了她身上。姜莱一愣,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披着的深灰色围巾,羊毛料子,温温的,带着体温。然后转头,看见了宋时。

      “你说这夜色刚好刚好,我想着相遇真是太巧。”

      歌词唱到这一句。

      姜莱心不受控地跳着。

      相遇真是太巧。

      太巧。

      从咖啡店到停车场,从面包店到公司门口,从机场到雪山脚下。

      每一次都是巧合,每一次都巧得让她忍不住想,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怎么没睡?”姜莱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睡不着。”宋时说,“你呢?也睡不着吗?”

      “嗯。”姜莱点头。

      “外面这么冷,怎么没多穿点?”宋时在她身边坐下。折叠椅很窄,他坐下来的时候肩膀挨着她的肩膀,隔着两层冲锋衣,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体温。

      “也不是很冷,懒得动了。”姜莱说。

      “那下次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给你送过来。”宋时没有看她,目光停在远处的篝火上。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的,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得很清晰。

      姜莱愣住。她转头看向宋时。宋时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优越,鼻梁高而直,眉骨立体,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

      姜莱理解那些大学时期对这个男人趋之若鹜的人。

      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可同时,姜莱也知道,宋时对自己是不同的。

      他或许是喜欢她的。

      那还要徐徐图之吗?

      成年人的恋爱,真的需要徐徐图之吗?

      姜莱就这样看着宋时。她很好奇,和宋时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接吻的时候,他也能保持平静和冷淡吗?

      有风吹过来,姜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很乱。

      篝火里的木头啪地爆了一声,火星子窜起来又落下去。远处的松林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谢谢。”姜莱还是看着他。

      一个冲动之下的吻,也许会破坏掉这次计划好的假期,也会让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混乱。

      姜莱在计算如果她现在和他接吻的后果,她能不能承担。

      大不了就做回陌生人。她亲过宋时,也不算亏。

      这么想着,姜莱微微凑近宋时。“宋时。”

      她喊他。

      宋时转过头。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不到两拳的距离,姜莱能看见他的睫毛,一根一根的,在火光里泛着微光。以及他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姜莱就这样吻了过去。

      唇与唇相贴,带着彼此的温度。他的嘴唇比看上去的软,有一点凉,大概是在外面坐久了。

      姜莱轻轻碰了一下就撤身。

      心跳太快了。

      快到她觉得宋时也许能听见。

      宋时完全愣住。他没想到。他坐在那里,手还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僵了一瞬。嘴唇上还留着她的温度,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那点触感从唇上漫开,一路烧到耳根。

      他的思维完全空白,可身体的动作却快思维一步。

      宋时轻轻拉住姜莱的手臂,把她拉回来,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碰到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次不是轻轻碰一下。他的嘴唇覆上来,带着一点克制了很久终于松开的力量。他吻得很轻,像怕吓到她,又像舍不得放开。

      姜莱的手攥着他冲锋衣的前襟,指尖收着。她没有推开他。

      篝火在不远处噼啪响着,短视频的音乐早就放完了,四周只剩风声和松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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