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她说我们般配 ...
-
“我也有趣吗?”宋时呆呆地问。
“有趣啊。”姜莱看着他,“你现在就很有趣。”
姜莱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暖风烘得她眯了眯眼。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光线从玻璃上滑过去,像一条条被拉长的金线。
她偏头看着宋时,他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下颌线绷着,表情认真得近乎较真,偏偏问出来的话像个小学生在等老师打分。
“每个人都有有趣的一面。”她说,声音不大,“只是大众把有趣定义到了幽默、风趣、能说会道的人身上。”
宋时听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
“就像你说的,我们能被外人所了解的只有百分之十。”姜莱靠着椅背,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就是属于自己的、有趣的部分。”
宋时的目光停在车道上。前方是一段笔直的高速路,路灯整齐地排列着往远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他的心跳却在加速,越来越重,越来越快,一下一下撞着肋骨内侧。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了下心脏的位置。掌心贴着胸口,隔着卫衣布料,能感觉到心跳的震动传上来。他怕心跳声太大被姜莱发现。
可很快他又意识到,姜莱听不到他的心跳。十年前听不到,现在也听不到。
十年前,大学阶梯教室的后排,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隔着十几排桌椅看她。她坐在前排靠窗,头发被阳光照成浅棕色,低头写字的时候脖颈弯出一条干净的弧线。
那时候他的心跳也这么快。
十年后,同一辆车里,她坐在他旁边,笑着说他有趣。
心跳还是这么快,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莱看着他的动作。她的手搁在腿上,指尖蜷了一下。他抬手按胸口的那个动作太明显了,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浮现出关心的神情。
“怎么了?不舒服?”她侧过身,安全带勒着肩膀,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晚上吃饭了吗?”
宋时微微偏头,对上姜莱关心的目光。她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很亮,眉微微皱着,嘴唇抿着,是真的在担心。他的心跳更快了。手心也在出汗。
他觉得姜莱就快能听到他的心跳了。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喜欢。
越接触,感情就越难以压制。
像水从裂缝里往外渗,堵不住。
姜莱才是有趣的人。无论哪里都很有魅力,足够吸引人。她坐在那里,随随便便说一句话,就能把他攒了十年的冷静拆得七零八落。
“怎么了?”姜莱微微皱眉。她是真的担心。
“没事。”宋时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把手从胸口放下来,重新搭回方向盘上。嘴角弯着,弧度很淡,但确实是在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快要七点了。”他说。
姜莱看了眼时间,6:39,八点的飞机,时间确实有点赶,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
“慢慢开。”她说,“不着急。”
两个人在机场停好车,又托运好行李,走到登机口的时候刚好开始登机。
排队的人不少,拖家带口的、结伴出行的、背着登山包的。
姜莱低头翻着手机上的登机牌。宋时站在她身侧,手里拎着两个人的随身行李。
事实证明大兴机场必须得提前到。从停车场到值机柜台,再到安检口,最后走到登机口,前后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她把登机牌递给地勤。地勤撕下副联递还给她,她走进廊桥,宋时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机舱里暖气开得很足,姜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宋时坐在她旁边。她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放在腿上,扣上安全带。宋时把两个人的随身行李放上行李架,坐下来,也扣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从机翼下方传上来。姜莱偏头看着窗外,地面上的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密,最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转过头,宋时正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前方。
“你吃晚饭了吗?”姜莱问他。
宋时摇头,“你饿了吗?我包里带了吃的。”
“没有。”姜莱笑了一下。她奇怪于宋时这么一个冷淡高级的人,出门包里会装零食,但也没有开口去调侃。她怕宋时再一本正经地解释,解释他为什么带吃的,带的是什么。
“晚上我朋友会来接我们,到时候去吃。一会儿飞机餐要一些水果就可以了。”
“嗯。”宋时点头,把小桌板放下来。空乘推着餐车经过,他帮她多要了一份水果,自己只要了杯黑咖啡。
姜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水果盒接过来,叉了一块蜜瓜送进嘴里。甜,但不太新鲜,飞机餐一贯的水准。
她吃了两块就放下了,把盒子推到一边。
“不合胃口?”宋时问。
“还行,就是不太想吃。”姜莱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留着肚子晚上吃烧烤。程月然说那家店在雪山脚下,露天的,炭火烤,蘸料是当地特有的,别的地方吃不到。”
“你之前来过丽市?”
“没有。程月然弄这个基地前前后后忙了半年,天天在朋友圈发图。”姜莱把湿毛巾叠好放在餐盘上,“她说十一试营业,第一批客人都是关系户,我是关系户里的关系户。”
机舱里灯光调暗了,只剩下舷窗边一排淡淡的光。
“我朋友,也是京大的。”姜莱开口,“程月然,你有印象吗?”
宋时想了一下,然后点头。程月然是姜莱大学时期关系最好的朋友,她们几乎形影不离。食堂里坐一起,图书馆占座挨着,下课了手挽手从教学楼走出来。宋时当然有印象。那个女生扎着马尾,声音很大,笑起来整条走廊都听得见。和姜莱一样,都是人群里很亮的人。
“那一会下飞机我就要和她说。”
“说什么?”宋时有些疑惑。他端着咖啡杯,偏过头看她。
姜莱眨眨眼,“说你对她有印象,记得她,她会很开心。”
“开心?”宋时微微偏头,黑亮的眼睛带着些好奇看向姜莱。他的睫毛很长,机舱里昏黄的光落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
姜莱微微一怔。她真的觉得宠物像主人,现在宋时的眼神和当当一模一样,干净、专注、带着一点不太明白但很想弄懂的认真。
“嗯,因为她觉得能被你记住,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是吗?”宋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黑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漫开。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不知道吗?”姜莱看着他,“京大17级校草、优秀毕业生,再加上环越科技创始人。能被你记住,难道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整个京市想被你记住的人,太多了。”
宋时看着她。机舱的灯光很暗,她靠在椅背上,风衣盖在腿上,侧脸对着他,舷窗外偶尔有云层缝隙里的月光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银线。
他看着她。
“你……也这么想吗?”宋时问。
姜莱愣了一下。明明宋时的眼神没什么变化,和平时一样安静、克制、波澜不惊。可她就是觉得,他在等一个答案,在期待。
姜莱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飞机遇到了一股气流,机身轻轻颠了一下。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滑了滑,碰到宋时的手肘。两个人都没缩回去。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点头。
“嗯。”她说,“我也这么觉得。”
宋时看着她。机舱里只有引擎持续的低响和后排乘客翻杂志的细微声响。他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和平时那个“没事”的笑没什么区别,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一杯水被晃了一下,底下的光翻上来,亮了一瞬。他收回视线,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黑咖啡还是苦的,但他很开心。
姜莱也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她舷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了,机舱里只剩安全出口的指示灯,绿莹莹的,在黑暗里亮着。她把风衣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过了几秒,她感觉宋时伸手把她面前的小桌板收了起来,动作很轻。然后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她扶手上。
“靠着睡。”他说。
姜莱看了他一眼。他没再看她,已经靠回自己的椅背,闭上了眼。她低头看着扶手上那件叠好的外套,深灰色的卫衣,袖口朝外,叠得方方正正。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颠簸了一阵。姜莱把宋时的外套还给他,他接过去穿上。
舷窗外,丽市的灯火从云缝里露出来,稀稀疏疏的,散在群山之间,不像京市那样密密麻麻铺成一片。
飞机落地,滑行了一段,停在廊桥。姜莱打开手机,程月然的消息已经连发了三条:“到了没?”“我在出口。”“穿红衣服,显眼。”
她回了一个“到了”,把手机揣进口袋。两个人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口。程月然站在人群里,穿了件红色冲锋衣,举着手机在拍出口的方向。看见姜莱,她挥了挥手,嗓门很大地喊了一声:“姜姜!”
姜莱走过去,程月然一把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后面的宋时身上。
程月然立刻换上正常表情,冲宋时点了下头,“宋时是吧?我是程月然,姜莱的大学室友。”
“你好。”宋时微微颔首。
程月然眼睛亮了一下,扭头看姜莱。
姜莱笑了一下。
程月然咳了一声,恢复“导游”的姿态,“车在停车场,走吧。从这儿到基地大概一个半小时,我提前点了一些,到了刚好赶上夜宵。”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程月然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冲锋衣被机场的冷风吹得鼓起来。姜莱和宋时并排走在后面。程月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每次回头都看见两个人步子很默契,肩膀隔了半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上了车,程月然开车,姜莱坐副驾驶,宋时坐后排。程月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宋时,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夜色。
丽市的空气比京市湿润,路边的树是常绿的,叶片在车灯里泛着暗光。
车子拐上盘山公路。路
很窄,弯道多,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
程月然开得稳。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又开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灯光。几栋木屋散落在松林间,屋檐下挂着暖黄色的灯串,中间的空地上支着几个烧烤架,炭火已经烧上了,红彤彤的,远远就能闻到烤肉的油脂香混着松木的味道。
程月然把车停好,“到了。”
姜莱下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松脂、木炭和肉香,还有雪山吹下来的风。她回头看了一眼宋时。他站在车旁边,正抬头看天。
姜莱也抬头看去。
“好漂亮。”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姜莱缩了下肩膀,却舍不得移开目光。银河从雪山背后横过来,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京市没有这样的景色,她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夜空了。
“走了别看了,先放行李。”程月然拎着钥匙往木屋走,“然后出来吃烧烤,今晚第一批客人就你们俩。”
姜莱没动,她还在看。风从雪山上下来,带着松针和冻土的味道,冷得清冽。她仰着头,数了几颗星星,数着数着就乱了。
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冷,多穿些衣服再出来看。”
姜莱转头,看到了宋时。他站在她旁边,肩上还挎着包。漂亮的夜空映衬着他精致的脸,星光落在他眼睛里,碎碎的。姜莱愣神一秒,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仰着脸,他低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怎么了?”宋时看她。
“姜姜,你干嘛呢?快来呀。”程月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发现姜莱没跟上来,转过身,一手叉腰一手拎着钥匙,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哦……”姜莱有些慌乱地扭头,“来了。”
“校草。”程月然把钥匙递给宋时,“你的房间在隔壁。”
听到这个称呼,宋时还不太适应。他愣了一下,才接过钥匙,点了下头,走向隔壁那栋木屋。
程月然提前把木屋的空调打开了,一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姜莱感受到温暖,又打了个冷颤,温差太大,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程月然看她一眼,把门关上。“你多穿点?有没有秋裤?可别来这两天回去又感冒。”
“不能。”姜莱吸了吸鼻子。
“不能什么?”程月然靠近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风衣面料,“就你这风衣可抗不住丽市的风。这又是雪山脚下,温度更低。带冲锋衣和保暖层了吗?”
“带了。”姜莱打开行李箱,翻出一件奶白色冲锋衣,“我没有这个类型的衣服,特意买的。”
程月然确认她是真的有,才放心。“算你识相。”
“当然。”姜莱把衣服穿好,白色冲锋衣配上浅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和大学时期没什么区别。
程月然坐在床上,双手向后撑着,看着姜莱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忽然开口:“你和宋时的事,怎么想的?要不就趁着假期确定下来?”
“不。”姜莱摇头,“徐徐图之。”
“行吧。”程月然挑眉,“我等着吃校草请的大餐。”
姜莱收拾好自己走出门。
夜风迎面扑来,比刚才小了些,炭火的香气更浓了。她刚踏下木屋的台阶,就碰上了从隔壁出来的宋时。他穿着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拉链拉到胸口,领口立着,衬得整个人又瘦又长。
姜莱的视线停在他的衣服上。两个人一黑一白,刚好是同一个品牌的同款。
像情侣装一样。
程月然跟在姜莱身后出来,看到这一幕,啧了一声。“你们俩……怕不是说好的吧?”
宋时愣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姜莱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解释。
姜莱倒是先动了。她靠近他,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一黑一白并排站在木屋前的灯串下。
她偏头看他,又转头看程月然。
“是啊,商量好的。”她笑着,语气坦荡,“怎么样,我们俩看起来般配吗?”
宋时偏头看她。灯串的暖光落在她脸上,她扎着马尾,穿着一身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大学时一模一样。他长久的愣住。
程月然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捂着嘴咳了一声。
“般配般配。”程月然摆手,“走吧,烧烤架上的炭都烧透了,再不去肉就糊了。”
她转身往空地走。姜莱站在原地,偏头看了宋时一眼。他还看着她,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偏偏眼神里带着些愣怔。
“走吧。”她说,迈步跟上去。
宋时跟上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铺着碎石的小路上。程月然已经走到烧烤架旁边,冲他们招手。炭火红彤彤的,架子上摆着几排肉串,油脂滴在炭上,滋滋响,腾起一阵阵白烟。香味更浓了。
姜莱在烧烤架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宋时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程月然递给他们一人一个盘子,里面是刚烤好的羊肉串、鸡翅和几片土豆。
姜莱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炭火烤的,外焦里嫩,撒了辣椒面和孜然,香得她眯起眼。
“好吃吗?”程月然问。
“好吃。”姜莱又咬了一口。
宋时也拿起一串,慢慢吃着。他不说话,但吃得认真。
程月然坐在对面,看着两个人。姜莱在吃肉,宋时在吃肉,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刚好够放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程月然刚倒的蘸料。这个画面太安静了,安静得让程月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偷偷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炭火的光映着两个人的脸,姜莱正偏头和宋时说什么,宋时侧着脸听,手里的肉串忘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