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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有趣的人 ...

  •   姜莱坐着电梯下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厢壁映出她的影子,帽子压着乱糟糟的头发,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她靠着电梯壁,手指搭在扶手上,想起刚才宋时靠着门看她那个眼神,想起当当趴在她腿上时他的表情,想起他皱着眉喊她名字,像在跟一只狗争宠。

      她推开单元门,凉风一吹,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薄薄的一层,把路灯的光晕染得毛茸茸的。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深秋的风灌进肺里,凉得清醒。她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宋时太明显了,明显到她已经不需要猜,不需要试探,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想他到底什么意思。

      当着她的面和当当吃醋。她想起他靠在门框上皱着眉说“是我的”那个表情。

      姜莱知道自己拿下宋时只是早一点或晚一点的事。

      如果不是喜欢她,他不可能这样的。

      宋时做的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能用“教养好”“有礼貌”搪塞过去,可加在一起就不一样了。像一杯水里滴了太多柠檬汁,酸味盖不住了,谁都能闻出来。

      姜莱笑着走向自己的26号楼。走了几步,小区的路灯把她影子拉在石板路上,长长的,一直伸到楼门口。

      回到家,姜莱换了鞋,把帽子摘下来扔在玄关柜子上。她给宋时发消息:“我到家了,明天不要迟到。”

      发完她去洗漱。

      明天她定了飞丽市的机票,晚上八点起飞。尽管姜莱知道宋时绝对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依旧把消息发了出去

      过了两秒,手机震了一下。

      宋时回复:“好。”

      第二天姜莱特意提前去了公司。

      她八点半就到办公室了,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走廊尽头换垃圾袋。

      姜莱打开电脑,把假期前需要收尾的邮件一封一封回完,又整理了节后要用的项目资料,顺手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档。一忙就是一整天,连午饭都是在工位解决的,康优给她带了个三明治,她一边咬一边回消息,吃完了都没尝出什么味。

      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快5点30分了。姜莱没敢再耽搁,关了电脑拿起包就走。大兴机场又远又大,现在时间紧,她真的怕赶不上飞机。

      到家的时候收到宋时的消息,他说马上就到楼下。

      姜莱放下包,进卧室换衣服。她提前准备好了今天要穿的衣服,长款卡其色风衣,里面一件白色半高领打底,下面配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厚底小白鞋。简单,利落,方便赶路,也衬人。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把头发拢了拢,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又把证件从抽屉里翻出来检查了一遍。都齐了。

      姜莱出门按电梯下楼。

      单元楼那扇铁门又重又繁复,每次推都要费些力气。她刚开锁推开门,门就被人在外面拉开了。

      宋时站在门口,一手拉着门,一手已经接过了她的行李箱。

      “谢谢。”姜莱道谢。

      宋时抬眼看她。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黑色薄外套,很休闲。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抿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那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被咽了回去。

      姜莱一愣。

      怎么一天过去,关系难道有了新的退步?

      宋时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动作很轻。

      姜莱披散的头发被风吹起,又落下。她站在车旁边看着他,没说什么。

      上了车,宋时踩下油门。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冷静又安静,目光停在前方的路上。

      车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他不说话。

      姜莱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他几次。

      他的侧脸被路灯一段一段照亮,眉骨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姜莱皱眉,又松开。等车开出小区,上了主路,她没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

      “不想听你说谢谢。”宋时立刻回答。

      姜莱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他,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莱想,原来是因为谢谢吗?

      她脸上的笑这才恢复,“可是你的表情很吓人又不说话,我以为我做错什么了。”

      宋时微微一怔。他抿唇,然后微微扬起嘴角,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柔和。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路。“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姜莱偏头看向不断后退的街景。路灯一盏接一盏从窗外掠过,路边有人在遛狗,小区门口的水果摊还亮着灯。她嘴角得逞般地往上扬了些弧度。

      “你不想听我说谢谢,”她说,“你也不用说抱歉。”

      宋时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空出右手,伸到中控台上,把空调出风口往她那边拨了拨。暖风偏向她,车厢里她的那一侧慢慢暖起来。

      “我……”宋时开口明显停顿了一下,他目光停在路面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像是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排列组合了几遍,才找到最准确的那一句,“朋友都说,我不是一个有趣的人。很多时候他们都觉得我很冷淡,觉得我话少,觉得我没表情的时候有点吓人……我也确实是这样。”

      车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轮胎碾过高速路接缝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闷响。

      姜莱靠在椅背上,没有插话。她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小块淡淡的茧。

      “但我想要成为一个有趣的人。”宋时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去。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明明灭灭。

      他想要成为姜莱喜欢的、长袖善舞善于交际的人。

      “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完全变成那样的人。”他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很多时候我自己没意识到我的表情,但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其他负面情绪。如果下次……不会有下次。”

      “怎么这么认真地解释。”姜莱转过头看他。她本来只是在逗他,嫌他刚才不说话,没想到这人这么一本正经地剖析自己。她看着他侧脸紧绷的线条,忽然有点心软。

      “不想你误会。”宋时开口。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不想你怕我。”

      “没有真的怕你。”姜莱说,“你也不用改变,不要逼着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不爱说话就不说话,喜欢安静就一直安静。为什么一定要做有趣的人呢?”

      为什么一定要做有趣的人呢?

      姜莱这么问,宋时无法回答。

      因为姜莱喜欢有趣的人,所以他想做有趣的人。宋时握着方向盘,手指松了松,又攥紧。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所以他没说话。

      姜莱又问,“那你对有趣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幽默、风趣、随时随地能在任何场合和人交谈。”宋时说,这是他认知里“有趣”的样子。林之一就是这样的人,公司里那个做市场的副总也是,同学聚会里最活跃的那几个也是。他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杯白开水放在香槟旁边,透明、无味、不起眼。

      “那样的人确实有趣。”姜莱说。

      宋时的眼神暗了暗。他盯着前方的路,前面的尾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河。

      她觉得那样的人有趣。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可下一秒,他又听见姜莱说。

      “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有趣之处。”姜莱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车内昏暗,仪表盘的光映在她瞳孔里,亮亮的,像碎了的星星。她侧着身子,安全带勒着肩膀,风衣领口微敞。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也很有趣。”

      宋时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在紧绷。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驶上匝道,机场高速两旁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光线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流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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