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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类似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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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这么躺在床上,连澡都没洗,灯也没关。家居服上被她睡出了些褶皱,手机就搁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程月然的聊天界面上。
手机在耳边嗡嗡嗡地响着。姜莱以为是周女士,看也没看就接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喂,怎么了?”
电话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下,开口:“是姜莱吗?”
听到陌生的声音,姜莱才把手机拿到面前。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备注上显示“宋时”。她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
九点十七分。
“你是?”
“我是林之一,宋时朋友。”对面的人语速不慢,“今天临时有个应酬,宋时喝多了,我也喝了酒。助理、司机都放假了,宋时朋友比较少,你方便来接他一下吗?”
林之一铺垫了一大堆,就是为了让姜莱接到这个电话更合理一些。哪怕这个电话本身就不合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宋时坐在他对面,眉头皱着,显然并不赞成他打这个电话。
林之一视而不见。
姜莱愣神几秒。她刚醒,大脑缓慢转动,接受着信息。宋时。喝多了。需要她去接。在这几秒的沉默里,林之一紧张得单手握拳,指节攥得咔咔响。他以为姜莱不会来。
“如果不方便……”
“地址。”姜莱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往衣帽间走,“他喝多了,意识还清醒吗?”
林之一松了口气,连忙报了个地址,是东城区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胡同里,不太好找。“不太清醒,但宋时酒品很好,喝多了就很安静。”
对面的宋时闭上眼睛。他靠在包间的沙发上,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扯了,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包间里灯光昏黄,桌上杯盘狼藉,酒瓶东倒西歪。他确实喝了不少,但没到要让姜莱来接的地步。他酒量一向好,今晚这点酒顶多让他有点乏,离“不清醒”还差得远。
可林之一已经拨通了电话,他拦不住……或许他潜意识里也没想拦,他相见姜莱,很想。
“好。”姜莱从衣柜里翻出一身运动套装,黑色收腰卫衣配螺纹阔腿裤,随便扣了顶帽子。她拎着车钥匙出门。
另一边,包间里。
宋时闭着眼,后脑勺抵着皮质靠背,喉咙里有点干。听见林之一对着电话报地址,他睁开一条缝。
“成了!”林之一挂断电话,握拳在空气里挥了一下,比喝多了的宋时激动得不知道多少倍。他原地转了一圈,又坐回沙发上,拿起酒杯,灌了一口。
宋时淡淡掀开眼,“你吵醒她睡觉了。”
林之一无语。他看着宋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看看手里空了的酒杯,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行吧,他操碎了心,人家还不领情。他把酒杯放下,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
“我走了。”他说,“姜莱一会儿到,你等她哦。”
“嗯。”
林之一走到门口,又回头。宋时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皱着。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响和宋时均匀的呼吸声。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吊灯是仿古的,木格子里嵌着暖黄的灯泡,光线昏昏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衬衫领口。扣子开着的,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慢慢扣上。然后坐直了,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大概二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姜莱站在门口,黑色卫衣,阔腿裤,帽子压着乱糟糟的头发。她脸上干干净净的,唇色很淡,像是随便抹了一下就出了门。她看见宋时坐在沙发上,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带叠好放在扶手上,除了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和比平时更红的嘴唇,看起来和清醒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你看起来还行啊。”姜莱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宋时抬眼看她。包间灯光昏黄,她站在光里,身上带着外面深秋的凉意。他站起来,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能走吗?”她问。
“能。”
“那走吧。”姜莱转身往外走,宋时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穿过空荡荡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店门。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冲他们点了下头。姜莱推开厚重的木门,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下脖子,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宋时走在她外侧,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不用,你喝了酒。”
“穿着。”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酒后的哑。
姜莱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似乎格外喜欢给她披自己的衣服,她没再推。
两个人走到胡同口,她的车停在路边临时车位里。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宋时绕到副驾驶上车。
姜莱没有给车熄火,她上车就把宋时的西装外套递给他,“我穿了很多。”
宋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嗯。”
她系好安全带,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汇入主路。
“姜莱。”宋时喊她的名字。
姜莱“嗯”了一声。刚好赶上一个红灯,车缓缓停稳。她转头看向宋时,“怎么了?”
“没事。”宋时靠在座椅上,白衬衫稍微有了些褶皱,领口松着,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挽到了小臂。头发也不再规整,几缕垂在额前,被车内暖风吹得轻轻晃。整个人陷在副驾驶座里,带着喝多后的慵懒感。
这是姜莱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宋时。他平时太整齐了,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乱,表情永远是那副清冷的、拒人千里的样子。
现在这个宋时,像被人把外壳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柔软的、不那么完美的部分。看起来比平时冷淡平静的宋时要更有魅力。
他似乎真的没事,就只是喊她一句。
姜莱笑了,“你会断片吗?”
“这点程度不至于。”宋时就这样侧着身子,直勾勾地看她。他的眼睛在车内昏暗中亮亮的,像浸了水的玻璃珠,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闪不避。
“那为什么要我接你?”姜莱觉得现在的宋时和当当很像,湿漉漉的眼睛,专注的神情,和小狗一样。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动了下宋时垂在额前的发。头发很软,带着一点酒气和那股清冽的味道混在一起。
宋时任由她的动作,没有躲,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语气缓慢。
“因为,我想……”
红灯变绿。后车按喇叭,嘟的一声,在凌晨空旷的路口格外刺耳。姜莱放下手,踩下油门。车子往前滑出去,把后半句话甩在了红灯底下。
“因为什么?”姜莱问。
宋时当然说不出理由。所以他选择不说话。他偏过头,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他侧脸上滑过去。他抿着嘴,下颌线绷着,耳朵尖在暗光里红了一圈。
晚上十点,京市的交通压力稍微缓解,算得上顺畅。车子从东城区开回霖庭院,一路没怎么停。
姜莱偶尔看宋时,只觉得校草不愧是校草,就这样带着几分醉意往副驾驶一坐,就很勾人。他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比平时红,微微抿着。
怪不得大学时期那么多人喜欢宋时。
赵敏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步,就为了操场上一面。
论坛上那些帖子,一层一层盖楼,都在猜他最后会跟谁在一起。
姜莱暗自可惜,自己没在大学时期多接触接触宋时。
车拐进霖庭院大门的时候,宋时睁开眼。
姜莱很轻地偏头撇他一眼,“几号楼?”
“30。”宋时回答。
“那这里到我家很近啊。”姜莱想了下,26号楼和30号楼距离并不远,地下停车场是连通的,到时候她送宋时上楼就可以了,“我直接把车开到地下,然后送你上楼,可以吗?”
“可以。”宋时眨眼,“但我不要你送我到停车场。我喝多了,你要送我到家门口。”
“什么?”姜莱笑了。她本来就是要送他回家的,可她还是被可爱到了。宋时的语气太过鲜活可爱,和平日里完全不同。那个每次都说“顺路”“不麻烦”的宋时,现在像个小孩一样跟她讲条件。“宋时,你这什么语气,什么逻辑啊?”
“我喝多了,你要送我到家门口。”宋时固执地重复。他就是想要被姜莱送回家。不止送回家,他想和姜莱一起看电影、吃饭、旅游。他想和姜莱做所有事情。他喜欢姜莱,想和姜莱在一起,一辈子。只不过这些话,他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姜莱笑着答应,然后开着车进了地下停车场。地库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白晃晃的光铺在水泥地面上。车在车位停稳,姜莱率先下车。等到她绕到副驾驶那边时,宋时开着车门却没有下车。
“要我扶吗?”姜莱问。
“嗯。”宋时点头。
姜莱走过去,手轻轻握着他的手臂,“下来吧。”
“嗯。”宋时下车。他的身子微微向姜莱的方向侧着,却并没有把重量压在她身上。
姜莱扶着宋时向电梯那个方向走去。她的手握着他的手臂,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轮廓。
两个人身子相贴,这么近的距离,这是第一次。
姜莱能闻到宋时身上的味道。那股清冽的木质调还在,只是被酒气裹着,变得温吞了一些,不似平时那么冷。
两个人上了电梯。电梯厢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姜莱靠着轿厢壁,宋时站在她旁边,手臂还被她的手握着。电梯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
在7楼停下。
姜莱扶着宋时,出电梯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她今天穿的阔腿裤太长,鞋底蹭到了裤脚,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瞬。
宋时下意识转身,反握住姜莱的手臂。
姜莱站稳后才发现,她整个人都被宋时圈在了怀里。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电梯门框上,把她堵在电梯和走廊之间的那个小空间里。
姜莱带着鸭舌帽,帽檐压得低,这个视角抬头也看不到宋时的脸。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喉结,和衬衫领口那一小截锁骨。
宋时也没有拉开距离。他就这样,趁着有鸭舌帽的遮挡,肆无忌惮地看着姜莱在他怀里。
像做梦一样。他的视线从她帽檐下露出的几缕碎发,移到她鼻尖,再移到她嘴唇。她今天涂了很淡的唇膏,嘴唇上有微弱的光泽。他看了很久。平时不敢看的,不能看的,现在借着酒意和这顶帽檐,全都看了。
姜莱觉得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了。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白花花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叠成一团。她抬手想把人推开,可手上刚使了些力气,宋时身子忽然一动,整个人没有骨头般靠近了她。
姜莱微微一怔。
她感觉到宋时的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宋时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酒气扑向姜莱。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热热的,有点痒。
明明没喝酒,姜莱却觉得自己醉了。她推人的手停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最后她把手轻轻搭在宋时背上,没推。
“宋时。”她喊他名字,声音比平时轻。
宋时没应。他的呼吸在她颈侧均匀地起伏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但不想动。走廊很安静,只有电梯井里隐约的机械声和某个楼层传来的隐约电视声。
姜莱就这么站着,让他靠着。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宋时的嘴唇动了一下,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很轻地说了什么。声音太小了,她没听清。
“什么?”
宋时没重复。他直起身,后退了半步,手从门框上收回来。走廊灯灭了又亮,他的脸在灯光里清晰了一瞬。他看着姜莱,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我喝多了,有些站不稳。”宋时解释。
“没事。”姜莱笑了下,“我看着你进去。”
“嗯。”宋时转身,手指按在密码锁上。指纹识别滴了一声,门锁弹开。他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拱开了一条缝。
当当挤出来,黑白相间的脑袋探出半个,嗅了嗅空气,然后整只狗窜了出来。
它大概是一天没见到人,兴奋得不行。
绕着姜莱和宋时转圈,尾巴甩得像螺旋桨,爪子在地砖上嗒嗒嗒地响,转了两圈又转回来,拿鼻子拱姜莱的腿。
“当当。”姜莱蹲下身。当当立刻安静下来,凑过来,把头搁在姜莱腿上,不断地蹭。鼻尖湿漉漉的,蹭过她阔腿裤的布料,留下一小片浅浅的水痕。姜莱抬手摸它的头,从耳朵后面顺到脖子,毛又软又密,手指陷进去很舒服。
“好可爱啊,当当。”
当当摇尾巴,喉咙里发出一种满足的呜呜声,眼睛半眯着,整只狗都贴在了姜莱身上。姜莱满眼都是当当,自然忽略了宋时。
宋时半靠在门边,长腿支起来,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姿态慵懒。他的衬衫还松着领口,头发凌乱,和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但他皱着眉,目光落在当当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姜莱摸当当的那只手上。
“姜莱。”他喊她。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明显的、不太高兴的意味。
“怎么了?”姜莱抬眼,看向他。她蹲在地上,仰着脸。走廊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帽檐下的脸照得很清楚。
从这个角度看,宋时是俯视她的。他站在门口,她在门口的地毯上,他看起来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可姜莱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坦坦荡荡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所有掌控权其实都在她手里。
“你不是送我回家吗?”宋时问。
姜莱恍然大悟。她低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她腿上的当当,又抬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皱着眉、明显在跟狗较劲的宋时。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你的狗。”她拍了拍当当的头,站起来。当当仰头看着她,尾巴又摇了几下,然后转身跑回宋时脚边,蹲坐下来,像在宣誓主权。
“是我的。”宋时盯着姜莱,语气认真,“我回家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很近的。”姜莱笑了下,30号楼到26号楼,走路也就五分钟。
“到家给我发消息。”宋时又说。他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当当蹲在他脚边,一人一狗看着她。
“嗯。”姜莱看着他,“那你进去吧,带着当当。”
宋时没再说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当当跟着进了门。门关上之前,姜莱看见他低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合上了。
密码锁转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咔嗒一声。
宋时背靠着门,缓缓坐下。玄关没开灯,只有走廊的余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他把手抬起来,捂着眼睛,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压不下去。他坐在玄关的地砖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防盗门,掌心捂着发热的眼睛。心情很好。
当当凑过来,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它不明白自己主人这是怎么了,它拿鼻子碰了碰宋时的手肘。宋时把手放下来,低头看了它一眼。
“她喜欢你。”他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嫉妒情绪。
当当没听懂,尾巴敷衍地摇了一下,转身往客厅走,爪子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宋时看着它的背影,又笑了一声。
他撑着地站起来,脱了鞋,走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