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魔王每天都在背锅》今夜月下不告白

24、苹果4 我们是共犯

　　魔族的食物除了自己种植外，大多从兽人族购买而来，他们的售价很统一，只是对于别的种族便宜的，对矮人族来说是种负担。

　　埃尔维斯对矮人族的贫穷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他没浪费剩下的果子，全都吃了下去。
　　在孤儿院时，他如果嘴馋了，也会偷树上的涩果子吃，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能再次尝到，只是这果子比记忆中更涩一些。

　　余光中，埃尔维斯看到院子里一棵长势喜人的苹果树，上面缀满鲜红的果实。

　　“那棵树上的果子为什么没摘？”
　　老医师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埃尔维斯指的是哪株：“那是初代矮人族首领留下来的树。”

　　五百年多年前，矮人族的初代首领在赛伦安第斯山脉发掘山银矿，他杀死山神，带领矮人族在此定居，后又追随初代魔王四处征战，成为魔王麾下的一员大将。
　　魔王怀念和他的情谊，亲自来到矮人部落，与他一同种下了这棵果树。

　　察觉到有故事的孩子们凑了过来，听完后七嘴八舌地提问。
　　“这棵树是初代魔王和矮人首领一同种下的吗？”
　　“魔王和首领他们也吃果子吗？”
　　“矮人族现在为什么没有首领了？”

　　老医师呵呵一笑：“都是传说，当故事听听便好了。”

　　孩子们觉得无趣，四散开来。

　　埃尔维斯觉得孩子们问的问题很有意思，他对此也抱有相同的疑惑。
　　“为什么矮人族现在没有首领了？”

　　苹果树上掉下来一棵苹果。

　　“埃尔，一株苹果树能活多久？”
　　“差不多五十年。”
　　“所以，树不是当年的树，王也不是当年的王。”

　　“魔王已经没有了称王的心，臣子又怎么敢有？”

　　埃尔维斯沉默。
　　矮人族不是魔族中最强大的种族，但他们却握有矿场，遭到魔王的忌惮。
　　这份忌惮的存在，让矮人族失去了他们的首领，又失去了他们的矿场。

　　埃尔维斯站起身，他走过去，影子罩住地上的苹果。

　　埃尔维斯没有见过魔王，却听到了魔王的桩桩恶行。
　　他清楚地认识到他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是怎样一位残暴、自私、低劣的君主。
　　埃尔维斯可以保证，他不会成为这样一位王。

　　可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改变，暴君残留下的罪行仍在反复给他的子民造成伤口。
　　埃尔维斯明白老医师指的并不是他，但若他身为魔王没有称王的心，便阻止不了这一切。

　　矮人族需要改变，魔王也需要改变。

　　埃尔维斯弯下腰，他捡起地上的苹果，轻轻咬下一口。

　　这枚苹果，也是涩的。

　　夜幕再一次笼罩矮人族。
　　帝国的来客看不上矮人族的住所，自己带了帐篷，驻扎在村口。

　　也幸亏如此，埃尔维斯和伊恩他们的住处依旧清静。
　　只是今日有些清静过头了，特纳坐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埃尔维斯的人影。

　　伊恩也不知道埃尔维斯去了哪里。

　　直到天色有些阴沉，村子里都安静下来，埃尔维斯才赶了回来。

　　伊恩看了埃尔维斯一眼，埃尔维斯神色如常，一回来便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来客。
　　“来做什么？”

　　特纳站起身：“大人，我想请您帮帮矮人族。”

　　“不帮。”

　　特纳显然没想到埃尔维斯拒绝得如此干脆，他愣在原地。
　　一旁的伊恩也没有预料，他站在埃尔维斯身侧：“为什么不帮？”
　　埃尔维斯反问：“你想怎么帮？”

　　“把他们都杀了，和上次的商队一样。”

　　埃尔维斯嗤笑一声：“你真当帝国那些人是傻瓜？人死在矮人族一次可以是矿难是意外，死两次难道还是意外？”
　　伊恩：“那就把他们赶出矮人族，在路上动手。”
　　“就算你真的没有引起他们怀疑，那他们会不会再派人过来？”埃尔维斯瞥了眼伊恩，“莽夫。”

　　“那难道就让他们再次夺走矿场了吗？”特纳蹲下身，绝望地抱住头。

　　“之前的契约因为彼得杀人违背条约内容已经作废，矿场现在属于矮人族。”
　　埃尔维斯上一次回到城堡后，让人翻找出条约仔细看过一遍。
　　“所以，只要矮人族不同意签订新的契约，他们是没办法夺走你们的矿场的。”

　　“既然你今晚来拜托我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在矿场所属权上，我不会以魔王身份与任何一方签订契约。”

　　得到承诺的特纳并没有多兴奋，族中的争议声很大，支持商队和反对商队的都大有人在。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三日之后和商队的谈判，矮人族暗流涌动。

　　“特纳，矮人族的未来在你们自己手上。”

　　天空中有雨点掉落，特纳顶着雨离开了。
　　埃尔维斯和伊恩把椅子搬回屋里，关上门。

　　伊恩拦住想去洗澡的埃尔维斯：“你变了。”
　　埃尔维斯点头：“对，因为想改变矮人族，改变魔族，不仅他们需要改变，我也需要。”

　　伊恩没有回答，他看着埃尔维斯，收起拦住他的手。
　　埃尔维斯看到伊恩未说出口的担忧，不仅是对未来，也有对他的。

　　埃尔维斯觉得伊恩脸上不该出现这种表情，他的亡灵侍卫应该更坚定一些，无论面对的是什么。
　　他忽然想到上次处刑商人之后，伊恩跟他说过的话。

　　“伊恩，在这场假魔王的扮演里……”
　　“我们是共犯。”

　　“……”

　　“……嗯。”
　　伊恩声音轻而坚定，一如埃尔维斯在矿道里回答他时。
　　“我们是共犯。”

　　暴雨下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也有淅淅沥沥的雨滴飘落。
　　矿场的工作受到影响，矮人们今日大多留在家中，村子里反倒比平日里热闹些。

　　医馆也不例外。
　　之前劳作积压的旧病一直没时间医治，矮人们利用这次停工，纷纷过来找老医师看病。

　　埃尔维斯的魔药所剩不多，他彻底沦为老医师的助手，帮着打杂。

　　鞋上沾着的泥土，带进屋的雨滴，病人间惺惺相惜的交谈，让场面变得混乱无比。
　　而在这混乱的医馆中，来了一位让场面更加复杂的来访者。

　　加登·莱斯利。

　　他的出现让嘈杂的医馆意外地安静下来。

　　老医师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病人的伤口。
　　“埃尔，帮我拿个镊子。”

　　埃尔维斯也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莱斯利家族成员会大雨天跑进乡村医院，他来不及躲藏，只能蹲下身混在矮人里。

　　没收到助手递来的工具，老医师再一次催促：“埃尔，拿个镊子。”

　　见半个屋子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埃尔维斯明白自己是躲不下去了，他认命地抬起手，拿过柜子上的镊子递给老医师。

　　加登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这位并非矮人族的人身上。
　　“矮人族最近还有别的客人？”

　　跟在加登身侧的是他的仆人：“加登少爷，矮人族最近有三位访客，是特纳的朋友。”

　　埃尔维斯和加登对视一眼，移开目光。
　　加登隐约觉得埃尔维斯有些眼熟，但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有矮人主动询问：“加登，你们来医馆干什么？”
　　加登眼中的嫌弃一闪而过，他没有回答，仆人主动开口：“加登少爷听闻今早有人昏迷，特地来看望。”

　　这家伙的消息未免有一些过于灵通了，今日新收的昏迷的病人，他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加登便已经知道了。

　　看来，矮人族的支持派已经开始为谈判做准备了。

　　老医师看了眼加登，又看到众多盯着他的目光，开口询问：“你只是来看望？还是有办法医治？”
　　“如果他是因为撞鬼昏迷，我这里有能治愈他的魔药。”

　　仆人把魔药递给老医师，老医师确认后，又交给埃尔维斯。

　　埃尔维斯到手便知道这是醒神魔药，确实有治疗效果。
　　但只能治疗普通昏迷，不能医治好因过量饮用提神剂引发的昏迷。

　　“这位……埃尔先生，似乎也懂魔药？”加登目光中带着探究。

　　“略懂，还在跟着老师学习。”
　　埃尔维斯把魔药交还给老医师，对他点头。

　　虽然不知道加登打的是什么算盘，但一瓶醒神魔药价格挺贵的，不妨让他出个血。

　　老医师见专业人士都点头了，便允许了他们去见昏迷的矮人。
　　至于埃尔维斯刚才说的话，老医师权当没听见。

　　今天早上新送来的昏迷矮人年龄中等，埃尔维斯记得上一次吵架时他站在矮人大叔身后，是反对派的人。

　　仆人把醒神魔药给矮人灌了下去。

　　在众人的观望中，昏迷的矮人睁开了眼睛。

　　矮人中传来一阵欢呼，这是他们第一次治好昏迷的病人。

　　大部分人看向加登的目光都变得友善起来。
　　也同样有反对派的人在质疑，但他们的声音有些单薄。

　　埃尔维斯了然。
　　矮人们不知情，但他作为魔药师却可以肯定，醒神魔药治不好提神剂昏迷，那只能说明晕倒的矮人并非因为提神剂。
　　加登这么做，是为了取得矮人们的信任，在谈判上得到更多人支持。

　　而这个局很好破解。

　　埃尔维斯看了一眼，发现能替他传话的人都不在，没办法，他只能亲自上场。
　　“加登先生，能请您治疗好剩下三名昏迷的病人吗？”

　　加登皱眉，盯着埃尔维斯，他刚想应下，便被身侧的仆人轻轻扯了下衣袖。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魔药了。”

　　“没有关系，加登先生，您的药剂是什么，也许我们这里有。”埃尔维斯继续追问。
　　“那种药剂是特配的……”
　　“病人是上午昏迷送到医馆的，您刚才便能拿出特配魔药？”

　　矮人们窃窃私语，全部看着争执中的二人。

　　仆人为加登解围：“这种药剂是改良过的醒神魔药，效果比醒神魔药更好一些。”

　　“原来是醒神魔药。”
　　埃尔维斯背过身，假装从柜子上拿东西，实则从包里拿出一瓶醒神魔药。

　　“您看是这个吗？”

　　“是的，但是我们的药效肯定会比这个好。”

　　埃尔维斯闻言有些想笑，他制作出来的醒神魔药，全大陆没几个能比他还好的。

　　“那您是对它做了什么改良，我们也可以现场改造，看看能不能治好昏迷的病人。”
　　“也或许，无论再怎么改良，魔药的根本药效都是不变的，例如治疗咳嗽的药，治不好眼盲。”

　　“你！”
　　仆人被埃尔维斯的话气得够呛，加登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埃尔先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我没有说你们治错了。”
　　埃尔维斯指向刚才清醒的矮人。
　　“只是他的病，和这三位昏迷的矮人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