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魔王每天都在背锅》今夜月下不告白

23、苹果3 比魔王您的

　　杰奎琳出去之后便一直没再来过，埃尔维斯把自己那间房的床上铺盖一卷，把自己带来的瓶瓶罐罐摆在木板上，搭了个简易的工作台，开始继续研制魔药。

　　伊恩闲着无趣，去屋子外练剑。

　　这份平静一直到了晚上，特纳披着从矿里带上来的一身尘土，来找埃尔维斯。

　　一进门，特纳便看到面目全非的房间，僵立在门口。
　　倒不是他心疼屋子被改了布局，只是他以为自己误入了传说中女巫的老巢。

　　埃尔维斯不知道特纳心底那么多念头，这屋子也确实难以下脚，他索性喊伊恩搬来椅子，直接坐在门前的空地上和特纳畅谈。

　　“您要的提神剂。”特纳把瓶子递给埃尔维斯。

　　药剂是红色的，满满一整个试管，闻起来隐约有种食物的香气。
　　埃尔维斯辨别出里面的几种魔药素材，蓝兰木、天牛樨、冬日之子。
　　这几种魔药既能安神又能提神，就看配药者怎么使用。

　　埃尔维斯对这个组合非常熟悉。他合上瓶盖，问特纳：“你喝过吗？”

　　特纳点头：“下矿的大家都喝过。”

　　“蓝兰木和天牛樨混合有成瘾性，”埃尔维斯直接说出结论，“这个魔药过量饮用会产生幻觉，且效果会从亢奋变成镇定，致人昏迷。”
　　“成瘾？！”特纳震惊，“大家最近喝了很多提神剂。”

　　“很多？商队不是都消失了吗？”
　　“消失了，所以他们留下来的药剂都被瓜分了。提神剂在下矿的时候很有用，再加上最近压力很大，大家基本上上午和下午都会喝一瓶。”

　　埃尔维斯盯着手里的瓶子，一言不发。
　　特纳忐忑地站起身，匆忙离开：“那我马上告诉大家，不能再喝提神剂了。”

　　埃尔维斯没有阻拦，但他明白特纳的劝阻恐怕意义不大，已经成瘾的人不是靠劝就能停住的。
　　不过魔药的来源已经切断，事情不会往更糟的方向发展。

　　商队免费发放魔药的目的也十分明显，一方面这种药剂的成本很低，大概只有醒神魔药的十分之一，却能起到比醒神魔药更好的亢奋效果，让矮人们提高采矿效率。
　　另一方面，商队希望利用这种魔药的成瘾性控制矮人，让他们离不开商队。

　　埃尔维斯拿着魔药走进屋里，他合上门，对着一众工具发着呆。

　　红色的液体在瓶子中晃荡，让埃尔维斯想起它在蒸锅中的模样。

　　帝都深夜的月光清冷，透过狭窄的窗户映在桌上，照亮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笔记本。

　　……
　　改良魔药第三版
　　……
　　爆裂魔药第三十二版
　　……
　　魔药附属灵魂第一百七十四版
　　……
　　药草不兼容
　　研制失败
　　……

　　这是从学院留下来的习惯，把每一场魔药制作过程全部清晰记录在档。

　　大多数魔药师在毕业后都抛弃了这个习惯，包括成为宫廷魔药师的其他人，但埃尔维斯却保留了这个习惯。

　　在笔记本的首页，上面写着学院的校训，“以吾身造就帝国荣光”。
　　见过这句话的人总会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扫过埃尔维斯，一如见到埃尔维斯半夜仍坚守在岗位上时。

　　面庞仍带着青涩的埃尔维斯顶着那些人的目光和背后议论，守着锅里已经冷下来的魔药，恪尽职守地在本子上记下一行字。

　　激昂魔药第三版
　　……
　　蓝兰木、天牛樨、冬日之子……
　　……
　　负面效果：成瘾性，过量致人昏迷
　　研制失败

　　寂静的夜晚勾起困意，本子被随意地搁置在桌上，埃尔维斯决定小眯一会儿。

　　埃尔维斯被人摇醒。

　　看着伊恩的面庞，埃尔维斯从久远的记忆里抽身，揉了一把脸。
　　“伊恩，如果你知道自己要死了，千万要把所有自己留下的记录都销毁。”

　　伊恩把埃尔维斯拽起来：“埃尔维斯，我已经死过了。”
　　他看着混乱的房间，把埃尔维斯拉回自己屋里扔到床上。埃尔维斯沾上床便又睡了过去，完全没顾上和伊恩的对话。

　　伊恩没有追问，只默默地关上灯。

　　又是新的一天。

　　清醒后的埃尔维斯心情莫名糟糕。
　　一想到自己留下的魔药笔记本被别人拿走，埃尔维斯有种墓地被人刨了的不悦感。

　　但他不得不收拾起这番糟糕的心情行动起来，刚才杰奎琳说医馆的老医师实在忙不过来，想请他去帮忙。
　　埃尔维斯带上昨天新制成的魔药，去医馆尽一些绵薄之力。

　　医馆没有前两日那样热闹，但人依旧不少，矮人们常年在矿场劳作，攒下了不少旧疾。
　　埃尔维斯和老医师一起，边探讨边医治，他学到了不少知识的同时，也帮老医师解决了不少问题。

　　在医治期间，埃尔维斯也顺便调查了提神剂的成瘾情况，现实不容乐观，这些矮人大多对药剂有依赖。
　　和老医师的聊天中，埃尔维斯忽然想到可以继续完善激昂魔药，保留功效，去掉成瘾性。只是从精灵族带来的魔法草药不足，恐怕现阶段没办法制成了。

　　矮人们对待埃尔维斯的态度也愈发友善。

　　医馆外忽然传来喊声。
　　“村口又有人族来了！”

　　医馆内的人涌出，一同往村口汇去。埃尔维斯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眼老医生。
　　老医师抬眼：“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况且，病人们都跑了。”

　　埃尔维斯起身，匆匆离开。

　　坐在老医师对面的矮人：“大伯，我也想……”
　　“你不想，坐好了！”

　　两架豪华的车厢停在矮人村落门口，拉车的狮鹫气宇轩昂，鼻孔恨不得朝向天上。
　　艾西的狮鹫也在村口附近，见状不甘示弱，如同犯了脊椎炎一般使劲儿挺着脖子。

　　第二架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倏地扯开红地毯铺在泥地上，躬身拉开前一架马车车门，请里面的人下车。
　　车里的人优雅地拄着拐杖走了下来，入目第一眼是他夸张的帽子，像是果盘一样插满了羽毛、鲜花和蕾丝。帽子下的人看不清面容，一身白金色的燕尾服和矮人村庄格格不入。

　　卢卡斯也来凑热闹了，他忍不住吐槽：“比魔王您的架子还大，也不怕扭了脖子。”
　　没有人应和他，卢卡斯扭头，发现本来在他身旁的埃尔维斯已经不见了踪影。

　　埃尔维斯躲起来了。
　　他认出了这个人，帝国四大家族之一，商业世家莱斯利，第七子加登。

　　埃尔维斯想起第一次见到彼得时，他说他们商队的投资人是莱斯利家主。
　　现在看来，那商人说的是真的，而且莱斯利很注重矮人族的这笔交易，在发现彼得失联之后，便找了本家的人来矮人族探查情况。

　　在帝都时，埃尔维斯有一位莱斯利家族的好友，在去他们家拜访时，和加登打过照面。
　　虽然现在是魔王的身体，但这具身体的长相和埃尔维斯本身有九成相似。若真被加登误认为宫廷魔药师，他得有多冤。

　　“你认识？”伊恩如背后灵一般，声音在埃尔维斯身后传来。
　　埃尔维斯已经快被吓习惯了，他点头：“见过，不熟。”
　　“你见过，还是他见过？”伊恩的‘他’指的是魔王。
　　“我见过，他不知道。是个很难缠的家伙。”

　　加登视线扫过一群矮人：“听闻彼得失踪，我前来调查他失踪的真相，顺便继续和矮人族的合作。”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顺便”的才是正事。
　　杰奎琳主动站了出来：“我们不会再继续和人族的合作了。”

　　她的话并未得到矮人们的一致赞同，反而引发了一阵窃窃私语。

　　“这位……女士，看来你说的话并不起作用。”加登语气里带着嘲讽。

　　杰奎琳没有理会加登，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矮人。一再艰苦的生活让矮人们难以忍受，酝酿出不同的声音。在再一次面临选择之际，这些声音爆发了。

　　“你们这里没有能管事的人吗？”
　　没有人理会加登的询问，加登的眼神愈发轻蔑。

　　直到矿场里的矮人们匆匆赶回，这场闹剧才有了个结尾。
　　特纳和马伦领导着矮人族的两股势力，在场中对立。

　　暗处的埃尔维斯摇头：“恐怕商队要留在这里了。”

　　不出他的预料，三方暂时达成了和解，决定三日后再议。

　　伊恩有些忧心：“他们最终不会真的答应商队接管矿场吧？”
　　埃尔维斯没有回答，他的心中也没有答案。

　　趁着人群还没有散去，埃尔维斯独自一人往医馆走去。
　　他无疑是不能接受矮人族重新回到原先状态的，只要矿场被人族握在手中，对矮人族的压迫便不会消失。

　　可又该怎么去改变这个现状？

　　还没走进医馆，埃尔维斯便听到了孩童的欢笑声。

　　埃尔维斯循声绕到了医馆后院，这里是一片草地，四周还种着不少果树，矮人族的孩子们正在老医师的看护下，聚在一起玩着游戏。

　　“热闹结束了？”
　　埃尔维斯点头：“这些孩子怎么在这里？”
　　“他们的爸爸平常下矿，妈妈有时候出去做工，没时间带孩子便会暂时放在这里。”

　　“要待多久？”
　　“最久的时候要一整个白天。”
　　“孩子们不闹？”
　　“偶尔会闹，他们想帮爸爸妈妈一起干活，可父母心疼孩子们，觉得他们的童年该更有趣一些。”

　　埃尔维斯沉默。

　　老医师起身，洗了些果子，招呼孩子们来吃。埃尔维斯帮忙搭把手，分到最后发现多了一个。
　　“给你的。不过……你可能不太喜欢。”

　　埃尔维斯不解，他结果尝了一口，发现这果子涩得要命，一口下去，比他喂给杰拉德的魔药还狠毒些。

　　那些孩子瞧见埃尔维斯皱成一团的五官，哈哈大笑。
　　“地薯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薯精！”

　　埃尔维斯强忍住揍小孩的冲动，把嘴里的果子咽了下去。
　　“他们喜欢吃这个？”

　　“怎么会呢，”老医师也笑起来，像是老顽童，“只是实在没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