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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家
驱傩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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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傩队一直往前走,直走到宫门处,旁边的人方散了。
他们要去皇宫里给皇帝和先帝嫔妃们做驱傩。
玉鸣凤好奇大盛的女皇帝是什么样,一个时代手握至高权力的女人,一个在封建男权社会登上皇帝宝座的女人,该是什么样?
可惜,只有驱傩的人才能入内,平民百姓只能站在宫门外遥望宫墙内的世界。
“你想进宫?”张元巳问道,此时身边的人都散尽了,只剩他二人还站在宫门边。
“是想,谁不想进宫瞧瞧,若能面见圣人,真是一生荣耀。”
张元巳笑了笑,“那容易,考上进士,做到四品官阶就能日日进宫参加朝会,见到圣人了,”他托着腮,调侃道,“凭你的资质,要是勤加读书,运气好的话大概二三十年考上,再过个二三十年一阶阶升上来......”
玉鸣凤听到一半翻了个白眼,捶了他一下,“什么叫凭我的资质,我的资质很差吗?”
那一捶捶得张元巳一趔趄,好不容易站稳后,又接着说:“不差不差,你那首两只黄鹂鸣翠柳......倒是颇有意趣。”
她羞愧地低下了头,那是她背的杜甫老人家的诗啊,可笑的是七年艰辛旅途她早就把自己十二年寒窗苦读学的现代知识忘得干净,在这边又没上过学,倒是个实打实的文盲了。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玉鸣凤扶额无奈道。
“回府吗?”张元巳问道。
“你不想回?”玉鸣凤反问。
张元巳反把头一扭,没有回答。
不想回就不回呗,今晚上玉姐带你去逛整个长安城。
她带他穿过好几个坊,站在了大慈恩寺的大雁塔下。
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
塔尖高耸入云,塔檐的风铎随风摇曳,发出叮叮铃铃的响声。
二人入塔后沿木梯盘旋而上,爬过整整七层,终于登顶。
站在塔尖,耳边风声呼啸,偶见飞鸟,低头便能俯瞰整座长安城,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庭燎不断,甚至还能望见皇宫内的景色,一片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
登高望远,自古有之,可这是张元巳第一次登上这么高的地方。十七年来,他埋首于经书卷轴,皓首穷经,没有朋友,没有游戏,循规蹈矩,只为实现母亲寄予他重振张家门楣的希望。
他对书中的一切了如指掌,自以为能以文字通古今,知天下。可自己却连长安城都没出去过,在此之前甚至连长安城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博学。
浅薄之极,狂妄之极!
他不禁嗤笑出声。
身边的玉鸣凤正沉浸于登高远望的美景,突闻他的笑声,问道:“你笑什么?”
“笑自己无知,连长安城都没出去过,就想指点天下。”
“你想去哪?”
“大盛有十道,数百州,南北东西长数千里,各地风俗各异,我不知道该去哪?”张元巳摇头道。
玉鸣凤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安慰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有这样的觉悟已经很不错了,要是不知道去哪,可以问我呀,我玉鸣凤不说万里,千里路也是走过的。”
“那你倒是说说,你都去过哪?”
“我从剑南道,过江南、淮南、山南三道一直走到关内长安,不记得到过多少州了。”玉鸣凤掰着指头一边数一边说。
“你....来长安寻亲是走来的?”
“不然呢,没爹没娘,哪来的钱,哪来的盘缠,当然只能靠走。”
玉鸣凤从怀里掏出一壶温了许久的桑落酒,猛灌了一口,说:“不是说没有比脚更远的路吗,我这不就走来了,早晚能认亲成功,回家!”
张元巳也收起刚刚的同情,发自内心的祝她:“早日回家,鸣凤。”
她把那壶酒递给张元巳,“喝吗?”
他摇头拒绝,劝道:“喝酒误事,不要过度。”
“你干嘛老是绷着自己,明明比我还小,怎么一副老成的样子?”玉鸣凤埋怨道,她显然酒量不够,刚刚的一大口酒已经上了脸,眼神都迷离了许多。
闻言,张元巳疑惑道:“你六月出生,我三月出生,我怎么会比你小?”
但见到她那副酒鬼模样,也不去纠结她话中之意,一把夺过酒壶,想要扶她下去。
却见她脸上不知何时布满泪痕
。
“哭什么,是想家人了吗?”张元巳难得的温柔了一回。
此刻的她早已大醉,连眼前都看不清是谁就囫囵着抱上去,哭着说:“我想妈妈,我想回家,我想上大学.......”她口中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可见执念之深。
张元巳把已经人事不省的玉鸣凤背在身上,一步一步走下塔。
回府路上,空空荡荡,所有人都在家中围坐守岁,只有他们两个走在街上。
人家中的庭燎透过院墙照亮了这条本该漆黑无比的路。
爆竹声阵阵,赶年兽,驱邪祟。
小孩的欢笑声也能不时听见,阖家欢乐,团团圆圆。
难怪她会想家。
他不知道一个小孩该如何一步一步从剑南道一直走到关内,他只在书上听过,剑南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长蛇猛虎,栈道惊心,她该怎么,怎么走,才能越过天险,克服重重难关?
可偏偏从见到她第一眼,她就一直在笑。
叫人看不见她吃过的苦。
罢了,她若是寻不到那负心汉的父亲,找不到家,自己也可以做她的兄长,不过多个弟弟,阿耶和阿娘也一定会同意的。
在府门处,雪地上,坐着一位拄着拐棍衣衫褴褛的乞婆。
天寒地冻之时,府门内灯火明亮,越发衬得这乞婆可怜无比了。
张元巳不忍心,将身上带的零钱一并都送给了那乞婆。
谁料,那婆婆非但不接,还将钱扔在地上,两只浑浊不堪的眼珠怔怔地盯着他背上的玉鸣凤,还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
张元巳一却身,只道这婆婆是得了疯病,并不理会,径直入府去了。
一入府,他便吩咐喜童将玉鸣凤带回房间好好安置,再为她备上一碗醒酒汤。
他去向阿耶阿娘拜年,告退前,阿耶一反常态叫住他,给了他一块金麒麟,嘱托他交给玉鸣凤。
“这是做什么?”张元巳不解,玉麒麟是家中长辈给小孩过年的礼物,阿耶为何....
“我瞧他身世可怜,如今寄住张家,便将她当作自己孩子一般了。”
“阿耶仁善,孩儿晓得了。”
张元巳亲手将金麒麟送到玉鸣凤房中,却见她衣衫未解就躺在了床上,责怪喜童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玉小哥的衣裳实在太难解了,他上了个死结,怎么都弄不开。”喜童辩解道。
“罢了,你回去歇着吧。”张元巳没有继续追问。
他坐在榻边,想自己为她宽衣解赏,上手后才发现这结根本就解不开,无奈,只得任她这么胡乱睡着,把那个小巧精致的金麒麟放在枕边后便离开。
次日清晨,玉鸣凤脑袋昏昏沉沉的醒来,恨到喝酒误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胡话,下意识地检查身上衣服是不是还齐整。
还好,还好自己打了个死结。
起床整理床铺时,她才发现了那块金麒麟。
谁送的?
【张元巳】
系统冷不丁的一声吓了她一跳。
【昨天你喝醉后,是他背你回来,也是他派人送你回房】
“那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你就说想妈妈,想回家】
玉鸣凤捂脸羞愧,怎么会对他说这样幼稚的话。
【昨天的一番试探,可见张昉并不想让你认祖归宗,之前说的等一会,也不过是推辞罢了.....】
系统一大清早就开始跟玉鸣凤复盘认亲任务的进度。
“那怎么办?”玉鸣凤边喝茶边问。
【也不一定非要认祖归宗,若是能考中进士,让二妮在长安有立身之本也能勉强算任务完成】
玉鸣凤翻了个白眼,这破系统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自己千里迢迢赶到长安,现在又说认不了爹就算了,那进士是好考的吗,再说她是男扮女装,科考可是要验身的!
【你不用担心验身】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系统宽慰道,
【两个任务,只要完成一个都算成功,届时你就能回家,再活一次】
难不成你能凭空变出下面那玩意儿?
玉鸣凤无奈,算了算了,为了回家继续奋斗吧。
她换身便衣直奔东市百戏班,趁学堂这几天来之不易的假期,她可得好好挣钱攒钱。
班主把她安排在最后出场,限制了她出场的次数,不仅将她缩骨功的舞台效果造得更神乎其神,还让观众看的意犹未尽,赏钱大把大把撒往台上。
一天下来,挣了不少演出费。
照这样下去,加上那块金麒麟不出三月,就能凑够赎金。
闭市前,班主告知她上元节他们班子有进宫献戏的机会,到时她也要来。
“演出费.....”
班主看见她掉进钱眼里的样子就想笑,进宫给圣人宫妃演出,可不是一般人能求来的殊荣,她居然只在乎那几枚铜钱?
“少不了!”
闻言,玉鸣凤痛快答应。
结束表演她还去平康坊见了采月一面,一边宽慰,叫她再等一会,一边询问这些日子假母可曾苛待打骂,逼她去接客。
采月噙着泪水,只摇头说没有。
玉鸣凤见状不对,一把握住她的手,将袖子往上一撸,雪白的肌肤上躺着七横八竖的伤痕,骇人得很!
“她打你了?”玉鸣凤问道。
这些日子她没有机会来打点,竟然,竟然让采月受了如此虐待。
心中怒气中烧,登时起身去寻假母想要讨个说法。
“郎君啊,花奴是我的姑娘,犯了错,就该罚,您要是心疼,就拿出五千匹绢把她领走,”假母眼神突然变得凶狠无比,“而不是让我白养着,赚不回一个子!”
玉鸣凤强咽下一口气,把赚的钱拿出来,“我如今赎不走花奴,出钱买断她总可以吧,一日一贯钱,是你楼里的规矩,这生意妈妈您总该做吧。”
假母一下就和缓起来,数了数,说道:“这儿一共五贯钱,五日后客人可要记得送钱来啊”走前又拍了拍采月的脸蛋,说道:“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福气,有这么一个用情至深的郎君。”说完便笑着走了。
采月一下扑到玉鸣凤怀里,“阿凤,你何必对我这么好?”
玉鸣凤的恩情,她怕是三生三世也还不清了。
正元节七日假完,玉鸣凤和张元巳一道回学堂。
马车上,张元巳一改几日前的高冷模样,主动询问起玉鸣凤的课业情况。“我听闻你们学官平时最为严格,你可有好好温习?”
玉鸣凤在马车上一边翻阅着放假前做的笔记,一边祈求学官不要出太难的题。
“我这不复习着嘛。”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你总这般临时抱佛脚,难怪.....”张元巳又开始说教了。
玉鸣凤本来复习就烦,旁边还有一个唐僧一直叨叨叨,实在是烦,就拿一个胡饼一把塞进张元巳的嘴。
“你多吃点,少说点吧。”
说完就堵住两个耳朵,专心致志地背起书来。
进了学堂后,两人便分手。
这次的小测,玉鸣凤虽然依旧大部分不会,但好歹不是睁眼瞎。
一次进步一点点,进士梦想就实现。
“玉鸣凤,瞧你做的试卷,空着的是要我给你填上吗?!”席学官又当着所有人面批评她。
好吧,进士梦破碎了。
康宁站起来替玉鸣凤辩解:“鸣凤比起上次有了很大进步了,先生何必如此苛责。”
其他人也纷纷为她辩解,气得席诲之一口气都差点没倒上来。
当场怒喝一声:“竖子,尔敢犯上,尊师重道四个字忘了怎么写吗?!”
讲堂顿时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回是真惹恼了这位学官。
席诲之拂袖离去,连今日的经都还没讲。留下满堂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玉鸣凤跑着离开讲堂,找到学官们办公的地方,敲了三下门方才进去。
“老师,”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还没出正月呢,您何必这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