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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 玉鸣凤的喊 ...

  •   玉鸣凤的喊声响彻整个学堂,张元巳听到后左脚绊右脚,来了个平地摔。

      有了张元巳的札记,玉鸣凤终于可以看懂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一直到晚上熄灯前都不曾放下,边看边点头。

      康宁躲过她手里的书,示意大家都已经要睡了,她才恋恋不舍地上床睡觉。

      漆黑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其他三人的呼吸声。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复盘着这些日子的发生的事。

      系统要她认亲,又要她科举,如今还要想法子赚钱赎采月,一桩桩一件件事压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在吗,系统。”她在脑海里小声喊道。

      【不在】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说正事呢,你有没有什么赚钱的办法?”

      系统沉默一会【没有,我会的你都知道了,我没有金手指】

      “那除了缩骨功还有什么奇技,能一眼就唬住人,让人心甘情愿掏赏钱的?”玉鸣凤不死心地问。

      【真没有】

      “啊,那好吧,可是缩骨功真的很疼啊.....”不知想到了什么,玉鸣凤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能再用一次了,先弄到钱再说。”

      以后几天,白天玉鸣凤在学堂里认真上课,不仅把学官课上讲的知识点都记了下来,还时时翻阅张元巳的札记。

      在放假前的两天玉鸣凤找到席学官,向他说明自己要请两天假。

      “缘由。”

      玉鸣凤立刻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我感了风寒,咳咳,这几天越来越严重,我得去医馆看看,咳咳咳......”

      席诲之盯了好一会才拿出假条,一边批假一边语重心长的叮嘱她:“你看你,身体这么弱,科举之路艰辛,这样不行啊.....”

      “去吧。”

      她拿着假条,有些心虚地应了声。

      出了坊门,直奔东市,人群拥挤,她在其中来回穿梭,不为买东西。

      一会,找到了市中最为热闹的一处地方,仗着身量小,她从最外层一步步挤进去。终于见到了她要找的——京城中最有名的百戏班子。

      台上竿技,走绳,跳剑一项接着一项,令人目不暇接,台下观众为演员的高超技艺折服,频频喝彩,大把大把赏钱扔到台上,砸出叮铃咣啷的响声。

      她绕到幕后,东张西望,在一众忙碌的演员里找到了百戏班的班主,一个身量矮小的瘦老头,偏偏下半张脸上长满了胡须,杂乱无章,一看就疏于打理,正吆五喝六招呼着手底下的演员们做上台前的准备。

      玉鸣凤凑到班主身边说明她想加入百戏班的意图。

      老头打量起眼前这个身着素衣青衿的少年,挥手摇头赶人:“小孩不要来捣乱,好好读书去吧,看戏上前面。”

      “我是诚心的,我有一门独门绝技,世上没第二人会,您瞧了再赶我走不迟啊。”

      说完她找到一个不过一尺见方的空篓,放在面前,闭上双眼深呼一口气,一会身体发出一声声“咔嚓”,整个身子以极其诡异,常人无法想象的姿态扭转,缩小直至变得和那个空篓一般大。

      她艰难的发出声音:“班主,您看看能不能用空篓将我框住。”

      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小孩捣乱的老班主亲眼见到她口中的绝技后大为震惊,旁边还在穿戏服的小女孩也不由得发出感叹,女孩在老班主的示意下把空篓扣在玉鸣凤身上,居然......还有空隙!

      更让人大开眼界的是,玉鸣凤能在一瞬之间把自己的身体恢复原状。

      一个六尺高的少年能毫不费力变得只有一尺见方那么大,还能完好无损恢复如初,果真奇矣!

      向众人展示过缩骨功后的玉鸣凤,满面通红,强撑着站在班主面前,“您瞧好了,可还要赶我?”

      老班主摸了摸胡子,半晌,“你有什么要求?”

      “我会的不止这个,魔术,杂技我也会一点,留我在班里,您不亏,”玉鸣凤想了想接着说,“我只要五成赏钱。”
      听到最后几个字,班主哈哈大笑,立马爽快答应了少年的请求。

      “不过我做不到每日都呆在班中,一月最多来十次。”

      班主毫不在意地说:“可以,只要你不去别的班子。”

      双方签了契券,定了工期酬劳,玉鸣凤便正式成为了百戏班的一员。

      找到赚钱的路子,玉鸣凤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她只告了半日假,来不及继续表演就得回学堂。

      回去路上她右腿疼的厉害,那痛感简直就像千万根细针同时往她骨头里钻一样,痛入骨髓,绵延不绝。
      还能忍,还能忍。
      等一会,再等一会。

      等采月重获自由,就能治腿了........

      放假后三天就是正元。

      长安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地准备着守夜,一家团圆吃年夜饭。

      张家东西两院也像回到了老太太还在的时候,张昉张昶两兄弟家少见的齐聚一堂,一家人和和乐乐,全没了之前闹分家时的难堪。

      两家最大的孩子就是张元巳,下面还有亲妹和七个从弟从妹。

      玉鸣凤是外来客,今年留在张府一同过年。她与府上的人都不熟悉,本以为只能呆在角落在拜年的时候说两句吉祥话就好,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见她第一眼就觉得亲切无比,拉着她在府里上蹿下跳,玉鸣凤不想再与他玩闹,只好吓他,再玩再闹可就没有压岁钱咯。

      “姐姐,压岁钱是什么?”小孩歪着个脑袋好奇地问。

      “压岁钱就是过年的时候长辈们给你的......”一会,玉鸣凤觉出小孩儿称呼的不对,连忙捂住他的嘴,慌张地看了看周围,严肃道:“我是哥哥!”

      “听到没,我是哥哥,不是姐姐。”

      “可是你看起来好漂亮呀,不像哥哥,和元姝姐姐一样漂亮。”小孩天真的话语让玉鸣凤危机感顿生,自己的伪装已经连七岁幼童都瞒不过去了吗?

      思索间,下人来喊她去参加家宴。

      家宴设在家中堂屋,张昉作为一家之主坐在尊位,上官夫人便坐在他身边,按长幼落座,张元巳和家中小孩坐在一起,玉鸣凤坐在筵席的角落,倒落了个自在。

      堂屋里烧足了炭火,暖气袭人,还有除夕特有的屠苏酒和汤中牢丸,牢丸端上来时,玉鸣凤好奇的伸长了脖子,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过年,第一次听说牢丸。

      端上来后才发现不就是饺子嘛,看来过年吃饺子的习俗由来已久啊。

      喝酒的顺序也有讲究,先从年纪最小的喝起,正是刚刚叫玉鸣凤姐姐的男孩,众人一一喝过,直到轮到张元巳和玉鸣凤时,两人同岁,但不知玉鸣凤的具体生辰。

      张昶的妻子热情地问道:“不知这位玉小郎君是何时的生辰啊,先前便听闻是你当街救下大哥,还听说你来长安是为了寻亲?如今你是张府的贵客,不若将你的故事告诉我们,大家一起.....”

      坐在旁边的张昶不动声色地推了自己妻子一把,“少说点,跟你有什么关系!”

      女人瞪了一眼,继续说:“大哥对你这位小恩人可是上心啊,四门学也不是人人都能上的,你日日和元巳一处上学,有.....同窗之谊,这份情谊可是难得.........啊,你踩我作甚?”

      张昶对自己大哥说了声抱歉,说自己的妻子一贯这样,长舌妇人,最喜嚼舌,莫放在心上,破环了一家团圆的气氛。

      这时,一直安静为夫君布菜的上官夫人突然开口,温柔和蔼的说:“不若就讲讲吧,玉郎君是贵客,若举张家之力必定要比你一人寻亲要快得多。”

      一时间,堂屋里人人都注视着玉鸣凤,她先看了看尊位上张昉的态度,男人却目光闪躲,连与她对视都不敢。

      她叹口气,唤了唤系统,询问关于二妮小时候的事,在系统提示下缓缓开口:“我永隆四年六月出生,出生时母亲难产,刚一落地,她就离我而去了。是在村子里邻居的帮助下长大的,也是他们告诉我关于母亲的故事。他们说我母亲生的机灵又聪慧,会识字,绣工也好.....”

      “这样好的一个女子,你父亲呢,怎么只闻你母子二人?”上官夫人问道,眼里充满了对她的疼惜。

      “父亲抛弃了母亲。”

      此语一出,张昉突然抬头,看向玉鸣凤的眼神复杂,开口问:“那你对你父亲可有怨恨?”

      “我不知,我连我父亲都没见过,只有一块玉佩,是我寻亲的信物。”玉鸣凤迎着张昉的眼神看去,眼底一片清明,不见怨毒,不见控诉,只是静静的陈述。

      众人看不懂两人之间微妙的对峙。

      张昶夫人开口打断沉默:“那玉郎君快将你的玉佩拿出来给我们瞧瞧,说不定能看出来什么端倪,早日找到你父亲,不过,你那父亲是个负心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认你。”

      闻言,玉鸣凤就伸手去取那块残玉。

      突然,张昉略显着急地说:“那玉佩是玉郎君母亲的遗物,还是让他好好保管,不要拿出来了吧。”说着他还心虚地看了看身旁坐着的妻子。

      上官夫人却一如既往面带微笑地给身边的男人倒酒,轻轻地说:“也有道理,大过年的让玉郎君提起这件伤心事实在无礼了些,是我考虑不周。这样说来,元巳倒是长鸣凤三个月,元巳三月初三生人,真是有缘。”

      一轮酒喝罢,小孩们都坐不住玩去了。玉鸣凤和张元巳也同长辈们行礼告退,一同去玩。

      院子里堆了两大堆火,下人们拖了一根长长的竹子,在火里烤了一会,在往地上狠狠一摔,发出“砰”的爆炸声。
      “炸年兽咯,炸年兽咯.....”娃娃们一边笑一边喊。

      张元姝却站在一边,和那些顽童划开界限。

      “你怎不同他们去玩?”张元巳问自己的妹妹。

      “我已经十五岁了,怎么还能做这样幼稚的游戏?”女孩亭亭玉立,粉雕玉琢的脸蛋藏在大翻领的袄子下。

      张元巳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一下竟长这么大了,他十岁入学堂,那时的元姝还是一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哥哥的小女孩。

      “你还没办及笄礼呢,不算十五岁。”张元巳打趣道。

      张元姝却一噘嘴唇,埋怨道:“我倒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及笄!”说完就往自己房里走去。

      张元巳不知道是怎么惹到了元姝,呆愣在原地,他还想给妹妹送新年贺礼的。

      罢了,这只金簪就叫喜童去送吧。

      这时,玉鸣凤走到他身边,嘴里还咬着胶牙饧,说:“啧啧啧....你这嘴。”说着,递给他一块糖。
      这是小孩子吃的,他下意识地拒绝,却在一开口时尝到了糖的甜味。

      “多吃点糖,说话就会更甜了。”

      他说话有这么不中听吗?

      “为什么我一说元姝要及笄了,她就这么生气,是怪我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吗?”张元巳少见地向玉鸣凤寻求答案。

      “知道女子及笄意味着什么吗?”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和男子弱冠一样,意味着成人,意味她可以.....嫁人了。”张元巳明白了,元姝是不愿嫁人,可女子成家,天经地义,母亲会为妹妹寻一良人相许,元姝在担心什么?

      他不明白。

      “玉姐....玉哥哥,元巳哥哥,我们去看驱傩吧,外面驱傩队好热闹呀。”又是那个小孩。

      驱傩是长安除夕夜特有的习俗,驱除鬼怪妖孽,保平安祈祥瑞,玉鸣凤没听说过,好奇问了一嘴后,便欣然接受小孩提议,有了张元巳,一行人带着奴仆便出门去了。

      街上果然热闹之极,驱傩大队,前头有一对男女,戴着老翁、老婆婆的面具领舞,他俩的角色叫傩翁、傩母;围在他俩身旁身后的,有千儿八百个戴小孩面具的,叫护僮侲子。

      傩翁傩母唱着驱傩词领着浩浩汤汤的队伍一路前进。

      热闹的氛围感染了玉鸣凤,她不知从哪里买来两个面具,不仅给自己戴上了,还半哄半骗地戴在了张元巳的脸上,谁让他老是装正经,小屁孩一个,整天暮气沉沉,少年人就该多笑一笑呀。

      她用两只手指在张元巳脸上比出一个笑脸,看,这不挺好看的嘛。

      人声鼎沸,人潮汹涌之时,四目相对,仿佛时间都暂停了一瞬,世界中只剩下了对方。

      张元巳心神一晃。

      她笑得很好看,
      很美....
      不对,怎么能用美来形容呢?
      他是男子,玉鸣凤是男子。

      他别扭地将脸转过去,可一想到刚刚玉鸣凤灿烂真诚的笑容,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
      两人并肩走着,像两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孩一般四处张望,瞧什么都新奇极了。

      她是第一次来长安,可是张元巳不是自小在这长大吗?

      “你在学堂可有交好的朋友?”玉鸣凤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张元巳反问道。

      “就问问,闲聊而已。”

      玉鸣凤以为他不愿意说,准备另找话题,他却忽然开口道:“我十岁入四门学,在此之前一直在家由母亲教养,她....对我比较严格,我很少出门。去了学堂之后,课业繁重,也没有什么闲暇。朋友,大概也没有吧。”

      玉鸣凤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落寞,一个从出生起就一直努力读书,恪守规矩,没有玩伴的人,难怪社交能力那么糟糕,幸亏孩子没憋成变态啊.....

      她拍拍他的右肩,鼓励道:“其实你也不想老是一个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以前怎么过的,但是现在我就是你的朋友了!”

      张元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玉鸣凤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的确没有朋友,可那是因为那些人不是太过愚笨,就是谄媚之极,他不愿也不屑于和他们打交道。

      可眼前这个人一样的愚笨,一样的....俗不可耐,他为什么想要和她再亲近一点呢?

      是她太过无礼,是她蓄意接近,是她......
      一切都是因为她。
      既然如此,他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她这个朋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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