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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霸凌 玉鸣凤声音 ...

  •   玉鸣凤声音一出,满堂皆惊,不论是嫖客还是妓女都齐齐看向了她。

      众人抱着看热闹的心理,道京城又出了个痴情郎,只是棋差一步,那小娘子的第一夜被人先买走了,此时要赎,不是打上一位买主的脸嘛。

      从那位侍从的装扮就看得出那买主一定非富即贵,这位半路截胡的小郎君身着布衣,身上连个像样的配饰都不见,假母上下打量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骂道:“哪里来的便宜货,我楼里的女儿也是你想赎就赎的!来人,拖出去!”说完还瞪了采月一眼。

      “等等!”玉鸣凤喝住众人,“既是价高者得,我出价!”说完玉鸣凤从身上翻出一块玉勒子,递给假母。

      假母接过玉勒子,看了两眼,便扔回去,道:“什么破烂玩意儿,咱这收金收绢收铜贯,可不收祖传的破烂!”

      玉鸣凤着急说,“这不是破烂,您再看看,不若,让我与上位买家商量商量,等我家去拿了钱来。”

      假母示意手下将人撵走,正拉扯间,包间内传来人声:“阿吉,何事如此吵闹?”

      侍从越过人群进去禀报主人,一会,传主人话叫玉鸣凤进去说话。

      一进去,四面是紫檀木雕花屏风,房内一股暖香扑面袭来,只见席上正中坐着一位身着紫色圆领袍的男人,约摸二十四五岁,腰间系的是价值连城的玉带銙,悠闲的躺在软榻之上,并未正眼瞧玉鸣凤。

      两边坐着的都是更年轻些的郎君,其中一个最先向玉鸣凤发难,斥道:“尔敢和将军抢人,吵闹了将军的兴致,真是该打!”骂完又换了副面孔,殷勤的向席上最尊贵的那人献笑:“不若炳辉替将军撵走了这人,带那小娘子进来伺候将军。”

      那位将军才终于抬眼瞧了瞧站在席下的玉鸣凤,玉鸣凤从进来起就一言未发,恭敬地站在那,不见谄媚,也不见害怕,两人对视了一瞬,男人开口道:“我何时要小娘子来伺候我了?此等夺人所爱之事,吾不愿做,叫人退下,不要再吵。”

      谄媚殷勤的人脸上笑一下就僵住了,本想以己度人投其所好,却不想拍到了马屁股上。

      玉鸣凤也十分惊讶,进来时本就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想的是无论如何就算低声下气跪地恳求只要能救下采月都在所不辞,最后却是轻飘飘的一句退下,所谓的买主甚至不知道发生了这么一件事,但想到采月得救,心里便安稳了不少。

      她行礼道谢后便想离开,男人却又叫住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她顿住脚步,不卑不亢回答道:“某姓玉,玉鸣凤。”

      “你可知道我是谁?”男人饶有兴趣地问。

      玉鸣凤直视男人的眼睛,回道:“我不知,可无论您是谁,我的初心都只是想赎下采月,报还当年救命之恩。”

      男人笑了下,“知恩图报,有情有义,不知强过世间多少人。”

      此话一出,席上几人脸色俱变。

      玉鸣凤听不懂坐在上面的那些大人物话里有什么意思,也不想去揣度,她毫不留恋的出去,走向采月,握住她的手,对假母说:“妈妈,上位买主已经允我赎走采月,”又改口,“...是花奴,那么要多少赎金呢?”

      假母脸色变了又变,气愤今日好好的一桩生意就这么被搅糊了,如今这个调教了多年的丫头还未开张竟然就要被赎走,胸中一口闷气又不知向哪发泄,她刚刚可瞧见了屋里那位是当今太子妃的弟弟,前两年才立了战功的云麾将军,班师回朝之时举京庆祝,夹道欢迎,身边的也是官员子弟,一个都得罪不起。假母向玉鸣凤狮子大开口道:“花奴是我这最出挑的姑娘,我最疼的一个,郎君您要赎啊,至少得五千匹绢!”

      五千匹绢!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玉鸣凤脑海里炸开,五千匹绢在大盛的购买力相当于现代人民币两百万,说实在的把她现在买了也不一定能凑出这个数。

      “这....太多了吧?”玉鸣凤想再商量商量。

      假母故作为难,说:“郎君如若赎不起,奴家只好舍下老脸再叫一回价,花奴生的这么闭月羞花,不少客人喜欢呢。”

      玉鸣凤立刻着急道:“我今日赎不了花奴,就买下她这一夜,这一夜,一百绢,一百绢我出得起!”

      说着就把自己身上带的所有的钱,包括那个玉勒子都拿了出来,一一递给了假母,假母接过后数了数脸上神情方变得和缓,又拿出一贯应付客人的假笑,体贴温柔的叫起玉鸣凤,催促着手下快点带这位客人去安置了,春宵一夜值千金呐!

      等玉鸣凤和采月两人终于有时间单独相处时,采月一下就抱住她的玉姐姐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泪,玉鸣凤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闻声安慰道,许诺虽然自己现在虽然没办法赎走她,但一定会努力赚钱,她且等着玉姐姐,她玉鸣凤决不食言!

      叮琅声响起,一件件钗环落到梳妆台上,那朵又大又红的芍药因为在头上戴的久了也变得枯萎,玉鸣凤替采月慢慢的梳着发髻,又端来热水帮她把脸上浓厚的脂粉都洗掉了,褪去红妆后,底下的不过是个刚满十五及笄之年的小姑娘。

      两人相拥着睡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我去告诉假母,不要让你接客,我如今得在四门学上学,十日才得修一次假,怕是不能常常来看你,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走的。”玉鸣凤拉着采月的手嘱咐道。

      采月沉思了一会,说道:“如今我开了脸了,每月下旬都有机会出去一次,就在慈恩寺讲经的地方,你可以来找我....”

      “好!”

      从平康坊赶回张府,又收拾东西马不停蹄地跟着张元巳回学堂。

      一回学堂就是考校功课检查课业,没有完成的直接就跪在讲堂外面的廊道上,学官拿着夏楚一人惩处十下。

      玉鸣凤才来十天,不知道学堂里还有这样的规矩,显而易见,她没完成,而整个丁字班居然就她一个人。

      所有人都同情的看着她,康宁面露担忧,在她出去受罚前轻声告诉她:“学官下手的时候不要缩,不然会从头再来一次,你.....”

      讲堂外的廊道连通四门学的每一个班,所有人只要往外瞧都能一眼看见玉鸣凤跪在那等着受罚。

      她颤颤巍巍地把左手伸了出去,等着竹鞭落下。

      啪!

      学官一点都没有收力,狠狠的打了上去,一连十下。

      甚至还能听到挥鞭的风声。

      仅仅十下就已经让玉鸣凤的整个左手手掌都已经肿了起来,她紧紧咬着唇,努力让眼泪不要流出来。

      惩罚结束后学官看着她失望又严厉地说:“下不为例!”

      她用力的点点头,声音都发不出了。

      明明已经结束了,但是玉鸣凤还是跪在那儿没有动弹,心里又羞愧又委屈,自己明明就是因为不了解这儿的规矩,没有一个人告诉自己要检查课业,她才正儿八经上过十天课,她上哪儿去学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

      没有任何办法,她还是得留在这读书考试,她要回家。

      她干脆盘着双腿,坐在地上,轻轻地吹着自己已经红肿的左手,可是吹着吹着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朦朦胧胧间,一个白色瓶子递到自己眼前,“涂一些吧,好的快一点。”

      仰头望去,是张元巳。

      她突然耍起脾气,责怪道:“你怎么不告诉我要考试?!”

      自己好心送药反倒落了责怪,张元巳心里一堵,把瓶子往玉鸣凤怀里一扔,说道:“休假那一整天你都不见踪影,我如何告知你,再说你在学堂里不是有朋友吗,你整日和他们形影不离,他们没告诉你吗?”

      一段话直接让玉鸣凤更委屈了,可自己也知道不占理,只好气哄哄的说:“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说完又小声念道,“明明是你把我带到学堂来的.....”

      那嘀咕的一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到了张元巳耳朵里,他内心一动,却还是一板一眼地说:“你成绩不行分到了丁字班,与我何干,你若勤加努力,通过考试也可以和我在一处读书。”

      “谁稀罕和你一起上学!”玉鸣凤瞧不惯他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赌气转身回自己的座位去了,只给张元巳留下了一个固执的背影。

      回去之后,康宁和熊啸林都过来关心她,康宁一边安慰,一边端来一碗新雪帮她缓解手上的痛感。

      听着两人的安慰,玉鸣凤心里涌起一阵感动,懊悔自己刚刚不该随便发脾气又拉不下脸去跟张元巳道歉。

      中午的时候玉鸣凤好不容易补完了落下的功课,一个人去膳堂吃饭,去得晚了只剩下些寡淡的馎饦面汤,伴了些酱料,勉强下肚。

      此时膳堂里的人已经不多,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默默的用餐。

      突然一阵喧闹,几个明显不是四门学的人大摇大摆地闯进膳堂,吵吵闹闹地喊着玉鸣凤的名字。

      玉鸣凤并不认识他们,不想招惹是非,埋头吃饭想偷偷溜走。

      刚一起身,就和领头的人来了个对视。

      好眼熟?

      那人立即喊道:“就是你,给我站住!”

      她一时连饭碗也顾不上,撒开腿就跑,可跑了没几步右腿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绊倒在地。

      几人抓住她后,按住她的胳膊,领头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昨天晚上不还英雄一怒为红颜吗?神气的很,敢从小爷手上抢人,害得昨天精心准备的筵席都被你搅乱了!”

      说完就往玉鸣凤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

      刚刚才咽下去的东西从食管中反流出来,她哇地吐了一地。

      一地呕吐物,都是还未消化的食物。

      吐完之后玉鸣凤突然发力,双手挣脱禁锢,抓起地上的污秽物就往那人脸上抹,那些人身份尊贵何时接触过这些脏污,顿时慌了。玉鸣凤嫌地上东西太少,找到膳堂里的潲水,一桶潲水酸臭无比,混着烂掉的菜叶米汤,拎起就往那些人身上泼。

      局势瞬间扭转,玉鸣凤以一敌六,完胜!

      等学官们赶到现场看见的就是,玉鸣凤悠闲地坐在一边,几个浑身散发着臭菜潲水味的人破口大骂但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因为她手里还提着剩下的潲水,玉鸣凤甚至放言他们敢再动就请他们知道什么叫“屎到淋头”!

      她好笑的看着这些人,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招来人记恨,他们要巴结那位将军不成,就来报复她,下手真狠,呸,尝尝剩饭剩菜味儿吧!

      “玉鸣凤!你在做什么!”

      谁又叫我?玉鸣凤闻声回头。

      是学官!还是上午刚罚过她的学官!

      旁边还站满了不认识的同窗,他们看着满地狼藉和现场唯一还有人形的玉鸣凤,窃窃私语。

      “你不学无术就算了,还欺凌同学,成何体统!”

      “不是,是他们无缘无故找我麻烦,我在这好好吃着饭,他们非要揍我,我难不成傻站着挨揍?!”玉鸣凤着急反驳道。

      学官看了一眼另外的六个人,脸色一沉,喝道:“无论如何,你也不该把膳堂弄得这么乱七八糟,这是大家吃饭的地方,你看看,像什么样子还!”

      一会儿,另外几个值班的学官也赶来了现场,一开始还在教训玉鸣凤的学官不动声色的把她护在身后,只说是同学们之间起了口角,争吵间把潲水桶打翻了,才弄得膳堂一片狼藉。

      “是吗,席学官?”其他几人反问道。

      “怎么,你们不相信,我是最先来到现场的,岂会说假话?这几人不是四门学的学生,瞧着像是太学的人,他们来四门学,与我的学生发生口角,我不过是将我看到的转述给诸位。”席诲之面不改色地答道。

      “太学的人我们四门学不好处罚,只要双方和解了,这件事就此了了吧。”其中一位学官说道。

      “你们可愿和解?”席诲之对着地上那几位问道。

      六人原本还愤懑不已,但看到玉鸣凤手上还提着那桶泔水,只得不甘地点点头。

      这起四门学斗殴事件就这样不了了之。

      玉鸣凤跟在席学官身后回斋舍,路上她斟酌良久开口:“这件事真不是我挑的头....”

      “我知道。”

      玉鸣凤疑惑地“嗯”了一声。

      席学官走在前头,说:“那几人中有一个叫曹炳辉的原本是四门学的学生,平日里欺凌同门,顶撞师长,前几个月才去了太学。”

      “他....怎么还能去太学?”玉鸣凤小声说,“张元巳都没去成,萧瑀也没去.....”

      “他父亲升职了。”席学官解释道,“他父亲现任户部司郎中,从五品上。”

      玉鸣凤冷笑一声,振振有词地说:“原来读书看的不是才学,是官阶,是姓氏,他们背景那么厉害还来这读什么书,反正他一无所知也能借门荫谋个一官半职的。”

      走在前面的席诲之皱了皱眉,转身敲了敲玉鸣凤的脑袋,“别胡说八道。”

      “我又没说错.....”玉鸣凤小声反驳。

      “行了,你赶快去把自己身上洗洗干净。面垢则思其沐,首垢则思其栉,你礼记都学到哪去了。”

      “哦哦,我这不还没学嘛.....我这就去,谢谢席学官!”玉鸣凤道谢后蹦蹦跳跳地离开。

      席诲之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笑了。

      年轻就是好啊。

      玉鸣凤赶紧找换洗的衣裳去公共澡堂洗澡,还好是冬季加上午休的时间澡堂里人少之又少,她提心吊胆地把身上的馊味全都洗得干干净净了。

      下午去上课的时候,一进去,玉鸣凤就感觉到整个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传得有点太快了吧.....

      她一落座,熊啸林就凑到旁边着急的说:“你以一敌六还赢了?牛啊,兄弟——”他说完还把玉鸣凤一把揽住,勾肩搭背,“平常看你这么小个身板,没想到功夫这么好,深藏不漏啊。”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胡饼,喊道“来,我给你留的,就是凉了,赶紧填填肚子。”

      玉鸣凤不知所措的接过胡饼,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肚子更是咕咕叫了好几声,她大口咬了起来。

      吃的时候旁边有聚集了一群之前从没和她说过话的同学们,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

      “你们不知道,那个曹炳辉还有他身边的那些狗腿子,个个的惨样,浑身上下都是馊了的菜汤。”
      “鸣凤,你厉害啊,给四门学出了一口恶气!”
      “咱们是没家世,没靠山,他就仗着自己爹官高,动不动就欺负我们,学官也不管。没想到鸣凤你一来就把他们揍成那个熊样,哈哈哈哈......”
      ........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好不容易出了一口恶气的畅快。

      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让玉鸣凤感到很不自在,她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走到廊上,继续啃那个冷胡饼。

      啃着啃着,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挥挥手,那人却装作没看见一样,刻意转身。

      “张元巳,元巳——”玉鸣凤干脆跑到了他面前。

      “你干嘛装没看见我?”玉鸣凤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十七岁的少年刚刚开始抽条,只比玉鸣凤高了半个脑袋。

      她努力踮起脚尖,让自己可以和他平视。

      “生气啦?这么小心眼?上午的时候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 ——不——起——”她故意拉长声音。

      张元巳一把捂住她的嘴,捂了一会又立刻把手缩回来,像被烫到了似的。

      “好了好了,你能不能正经点。”张元巳故作嫌弃道,“你....”

      “什么我,有话快说呀,磨磨蹭蹭的。”

      “你是不是得罪曹炳辉了,他来找你麻烦,对不对?”

      玉鸣凤笑容一凝,避而不答。

      张元巳眉头一皱,说道:“你怎么这么能惹事?”

      “我惹事,是他来招惹我好吧,”玉鸣凤快嘴反驳,“还有我怎么总是了,我安安分分的读书,怎么你嘴里我就是个混世魔王了!”

      “你处处与别人不同,别人能完成的课业你完成不了,别人能通过的考核你过不了,别人招惹不到的人,你才来十天就来找你麻烦,你还不够惹祸吗?”

      “要你管!”

      “不是你说过我带你来要负责吗?”张元巳想都没想就回道,“要不是阿耶要我指点你,我才不会自讨麻烦!”

      话音一落,玉鸣凤才回过神来,是自己上午埋怨他的话,也是自己答应要跟他好好读书,尴尬地低头,正好瞥见他手上拿着一本书。

      他是专程来找她。

      “这是什么?”玉鸣凤指着那本书问。

      “我的札记。”

      “给我的?”

      他扭头不言。

      玉鸣凤走到他面前:“就是给我的吧,我刚刚就是嘴太快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谢谢你。”玉鸣凤看着他眼睛,“那对不起?你想我道谢还是道歉?”

      “都不用!”

      说完他把书往玉鸣凤怀里一塞快步离开。

      “你真好!”
      玉鸣凤挥着手,对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喊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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