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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学 九州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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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鸣凤一下午处理完入学的琐事后独自一人回到斋舍,大通铺刚好剩下了最边上的床位,她将床褥铺好,细细打量起斋舍 ,和她同宿舍的另外三个人也在吃完晚膳后陆陆续续地回来。
下午上课的时候同窗们都已经见过玉鸣凤,不过十二月并不是官方的招生时间,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插班生是靠走后门进来的。
班上有人好奇她的背景,有人对她表示鄙夷,看不惯走后门的关系户。
斋舍里的三个人也不例外。
这时角落里那个最先回来一直观察玉鸣凤的青年终于向她搭话,“鸣凤,可吃过晚饭?”
这青年身形略显单薄,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穿得发白磨边,长安冬天寒冷,甚至没有加在里面的寒服。
“人家是系着金绦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会缺一顿晚饭?”略显嘶哑的声音在玉鸣凤身后响起,言语中尽是对她的讥讽,声音的主人一把将青年从她身边拉开,以示划清界限。
“别这么说,啸林,咱们是同窗还是舍友,理应认识一下。”青年转头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最后一个室友说道,“你说是吧,时文?”
被叫时文的人闻言抬头起身,礼貌行礼面带微笑地说:“康兄说的有理,在下姓萧名瑀,表字时文。”
玉鸣凤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越看越眼熟,似乎见过,时文听起来也特别耳熟。
他是那日庙前算卦的那个白衣少年!
玉鸣凤顿时想找些东西遮盖住自己的脸,转念想自己摆摊算卦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何况那日自己做过易容,他应该看不出来吧。
一会儿,略显瘦弱的青年说道:“在下康宁,字安之,幸会。”
旁边一开始与玉鸣凤针锋相对的人看见萧瑀对玉鸣凤的举动后态度一下就缓和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说道:“我叫熊啸林,你叫我啸林就行。”
玉鸣凤整理好心绪,恭敬地回礼,说道:“我叫玉鸣凤,大家可以叫我鸣凤,我初到长安,有诸多不懂的地方,如有冒犯,我先说声对不起。”
闻言,康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有人一上来就先道歉的。咱们初次见面,不用这样小心的。”
玉鸣凤也尴尬的笑了笑,自己已经好多年没进过学校,七年来风餐露宿,漂泊江湖都快忘了怎么跟同龄人相处。
四人简单介绍后就各自干自己的事了,萧瑀一直在温书,聚精会神。熊啸林性子直爽又急躁就连读书也坐不下来,在本就不大的斋舍里来回踱步,然后被安之瞪眼警告。
康安之则一直在给玉鸣凤这个四门学小萌新介绍学校老师和同学们,学习内容分小经,有《周易》、《尚书》、《春秋》;中经有《诗经》、《周礼》;大经则是《礼记》、《春秋左氏传》,他们现在正在学习大经,三年后结课就可以参加科举。
“不过时文已经通过了四门学的考核,明年二月就可以参加省试,”康安之告诉玉鸣凤,“六大官学每年都有考核,生徒中若有人通过考核就可以参加科举,若是连续九年都未通过的话就会被强制退学。”
玉鸣凤眉头一跳,问道:“你们都来多久了,可是长安人?”
康安之道 :“我家住京郊,今年是我入学的第五年了,啸林和时文都来自地方州县,啸林比我晚来一年,时文才来一年。”
闻言玉鸣凤喃喃道:“萧瑀这么聪明,”转念一想又问,“那张元巳呢,他怎么会在四门学,他父亲不是礼部侍郎吗?”
康安之摇摇头:“我不知道,张元巳出身仕宦,天资又高,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不过他在甲班,我们是丙班。”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直到四人都要就寝,方熄灯。
玉鸣凤没有宽衣解裳,和衣睡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玉鸣凤便被拉着起床诵书,她坐在角落里,旁边坐着康安之和熊啸林,萧瑀坐在最前排。
论堂中书声琅琅,可这些对她来说和天书无异,不一会就神游到姥姥家了,往周围一瞧,后排的几位仁兄头一点一点,还有人竖着书挡脸实则交头接耳。
看来古往今来后排都是摸鱼圣地,这个丁字班的学习风气真是不怎么行。
学官博士讲经时的声音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在膳堂吃过早饭的玉鸣凤困意上头,也开始点头。
突然学官音量一高,点名提问最后一排的玉鸣凤。
玉鸣凤被声音猛的一吓,立刻站起,行礼后恭敬地听题。
“《礼记·月令》中言‘孟春之月,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萌动’。试言此句何谓也?王者当如何顺应天时?”
什么草?什么王者?什么天时?玉鸣凤根本听不懂,她沉默了好久,从牙缝里挤出”不会“两个字。
台上学官仍旧不苟言笑,继续问道:“毋不敬,俨若思,下一句是什么?”
玉鸣凤低下头,余光看见康安之嘴巴一动一动,却怎么也听不清,良久又只能说“不会”。
学官冷笑一声,厉声道:“无才无志,留此何益!不如速速离去!”
一时间,论堂内鸦雀无声。
学官也没有让坐下,她尴尬地站在那里直到中午散学。
膳堂中玉鸣凤一言不发的扒拉着碗中的饭菜,旁边的康安之和熊啸林都同情的看着她。
实际上她在脑子里不停的问系统:我能不能一天学完所有内容,你不是系统吗,没有什么金手指,你的知识库里没有这些经书吗?你不能让一个接受了十几年现代教育的人短短几年就学完这些经书,还要考上进士,怎么可能?!
【没有】
玉鸣凤一摔筷子,在脑子里气愤地说:我不考了!
【不可以】
好一会儿,系统又说
【你得看书,把经书都看一遍,其他的交给我】
什么意思?
【只要你认真学,我保证你能考上】
玉鸣凤嘴角一勾,真的?
【我保证】
玉鸣凤终于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又重新拿起筷子,快活地扒起饭来。
倒是康宁和熊啸林在一旁面面相觑,怀疑她被学官的话给刺激到了。
接下来连着好几天玉鸣凤一双眼睛就像黏在了书本上一样,如饥似渴地学习,但经书太难,其中许多句子她连句读都不会,频频断句错误,一开始康宁还耐心的指导,后来用看未开蒙小孩一般的眼神看着她,迟疑许久才问出:“鸣凤,你可上过学?”
晚上睡觉前,玉鸣凤发现自己床铺上有一床不属于自己的单薄的被子。
她向四人一一询问后得知这是安之的夏被。
她问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一床夏被,康安之犹豫一会回答道:“你日日和衣而眠,我想你是不是怕冷,就将这床被子暂借给你。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若嫌弃,就....”
玉鸣凤摸了把康宁的床褥,明明比自己的还要薄,自己初入学馆,他却处处照拂,一时感动不已,又心生疑惑问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康安之腼腆一笑,说:“我见你便想起家中弟妹,你和我妹妹一般大年纪,不自觉多照顾了些,”又突然摆手,“我不是有意要占你便宜的。”
玉鸣凤疑惑顿解,连连道谢但还是婉拒了他的被子,两人就年龄聊了起来,方知康安之今年已二十有四,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比萧瑀大两岁,比熊啸林大了五岁,比玉鸣凤大了六岁。
“论年纪我该叫你一声哥哥。”玉鸣凤说。
康安之温柔一笑,说道:“你若愿意,我也不介意多你这么个弟弟。”
初入学馆的十日很快过去,玉鸣凤只认识了斋舍中的四个人,在班级上还只是个小透明,连一开始怒斥过她的学官也不记得她了。
休假前一天下午喜童来找她,玉鸣凤才想起自己在学堂里还有熟人。
她简单收拾后跟着张元巳主仆二人坐上张府派来的车回府,一开始车上两人皆一言不发,一会玉鸣凤问道:“张元巳,学馆里那个生徒考核你通过没,明年二月你会参加省试吗?”
靠在车背上闭眼凝神的张元巳缓缓睁眼,简单回答:“没有,不会。”
“怎么会没有,你不是三岁开蒙,七岁作诗,有神童之称吗?”玉鸣凤着急问道。
张元巳狠瞪了他一眼,坐在车前的喜童听见玉鸣凤的话也尴尬,这玉郎君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家郎君最讨厌别人提起什么神童天资,天知道他家郎君四年前起就每年参加学馆里的考核,偏偏每次都过不了,一些忮忌的小人常在背后说闲话,什么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还有些更难听的都入不了耳。
玉鸣凤并不知晓学馆里的这些闲话,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的,读书用功也要保护好眼睛......”
张元巳被她的话气笑了。
玉鸣凤也嘿嘿笑起来,“我说的有道理吧。”
憨货一个。
二人回到府上时已近傍晚,玉鸣凤连主人都没拜见就回房了,烧水。
她要洗澡。
在学馆里的十天她晚上睡觉连衣服都不敢脱,更别说在公共澡池子洗澡。
她褪下衣衫,解下束胸,散了发髻,整个人泡在热水中,满脑子只有一个字:
爽!
浴汤中的玉鸣凤昏昏欲睡,似乎听见门外有阵阵敲门声,身上却懒洋洋的不愿起身。
那人终于等急了,说声抱歉便推门而入。
房中水雾弥漫,恍若仙境。
玉鸣凤终于惊醒,从浴桶中起身,扯过屏风上的外衫套在身上,动作一气呵成 。
溅出来打湿地面的浴汤和桶中不停荡漾的水波显示出了玉鸣凤此刻的慌张。
她站在屏风中 ,不敢出去。
来人也知自己擅闯失礼,站定在门口处,道歉:“实是不知你正在沐浴,抱歉。”
是张元巳。
“你来做什么?”玉鸣凤站在屏风内喊道。
“有事与你商议,若是不方便,我明日再与你相谈。”张元巳回答道。
玉鸣凤思量一会,利落的穿好衣裳,走出来说:“不用,你都已经进来了,就现在说吧。”
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玉鸣凤的面容,水珠从被打湿的发丝滴落。
他怎么这么瘦?
张元巳心想,学馆里的膳食有那么差吗?
两人相对坐定,张元巳开口说明来意,张父见过玉鸣凤的试卷又想到张玉二人同在四门学,可以让张元巳平日里多指点她一些,只是不知她意下如何。
“不是有学官吗?”玉鸣凤脱口问道。
“你不愿意?”张元巳皱眉反问,“若不愿,我便回禀了父亲....”
“没有,没有,我自然愿意,只是咱们都不在一个班,你在甲班,我在丁班,不太方便吧,但是我没有不愿意,真的。”玉鸣凤一着急就开始语无伦次,慌不择语。
“我如今寄居张府,受你父亲的照拂,内心感激不尽,现在又麻烦你,实在过意不去,”她语气真诚,末了又补上一句,“还有上次我不是故意看见的,我是想关门来着的。”
张元巳一开始听见她真诚道谢时内心还颇受用,觉得她或许品性质朴不过无知了些,后又听见她提起那不堪的第一面,差点脱口骂出。
憨货!
“此事不要再提!”张元巳绷着脸说。
天知道她真的只是想道歉,却又惹他生气了,真真恨不得狠狠拍几下自己的嘴。
“罢了,还有一事,再过十日休假就要过年了,父亲让我来问你可要留在府上过年。”张元巳说道。
“留。”玉鸣凤想都没想就回答到,又找补,“我是说,我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要是能留在贵府上,自然是极其愿意的。”
两人正说话时门口突然吹来一阵妖风,她衣衫单薄,不禁打了个寒颤,说话的声音都转了个弯。
张元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长安冬天比南边要冷的多,你注意添衣。”
“你怎么知道我从南边来?”玉鸣凤疑惑道,自己刻从未告诉过他,唯一知道的二妮爹也不可能说。
“你说话有方音。”张元巳回答道。
“怎么会,我普通话说的很标准的!”玉鸣凤立刻反驳道。
张元巳皱眉疑惑问:“普通话是什么?”
“不是什么.....就是我官话明明就说得很好,你别胡说。”玉鸣凤一秃噜嘴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说出来了,只好打哈哈把他的问题糊弄过去。
“九州之大,万姓殊音,这是自然之理,你不必过分在意,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张元巳起身告辞,“你休息吧,我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