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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年轻人那方 ...

  •   隆冬时节,长安五更三刻准时敲响晨钟。

      玉鸣凤特意将自己打扮得体面了许多,学着一开始在大慈恩寺见到的学子模样,穿着圆领袍幞头乌靴,手上握着二妮母亲留下的玉佩,等在张昉每日下工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玉鸣凤一边喝茶一边观察。

      不知续了多少杯茶,终于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来了。

      玉鸣凤眼疾手快用自制的简陋弹弓连续射出数枚石子,分别击中马腹,马腿还有马夫。
      马儿吃痛惊呼,顿时失去了控制,马夫的手被石子击中后一时间也握不住缰绳,眼看马车就要在路上失控,路上行人纷纷躲避。

      玉鸣凤立刻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拉住缰绳,避免马儿失控冲向行人,带翻马车,过了好一会才勉强使马匹冷静下来。

      不多时,马车中的人下车向玉鸣凤作揖道谢,“多谢郎君,救某一命,”张昉还穿着绯色官服,腰间挎着银色鱼袋,身形清瘦,额间还有一些因刚才马车颠簸散下的发丝。

      玉鸣凤特意将玉佩挂在身上最显眼的地方,彬彬有礼的说:“无碍,顺手而为。”

      果然,张昉在见到那块残玉时脸色忽然一变,再看玉鸣凤时的眼神多了审视。

      开口啊,玉鸣凤内心焦急的喊道。

      “救命之恩,张某必重金酬谢,可否请郎君告知张某姓名年龄住址,也好让下人上门酬谢。”张昉不缓不急地说。

      搞什么啊,不应该认出来了吗?系统,怎么回事?

      不会是不想认吧?

      玉鸣凤心一沉直接大声说:“在下年十七,并非长安人,来此是为寻亲,阁下可否知道崇安坊张府在何处?”

      张昉故作震惊,问道:“你可是张昶的孩子?吾弟实在太不像话,四处拈花惹草竟还有流落在外的血脉。”

      玉鸣凤一挑眉,还演上了是吧,来看看咱俩谁更能演。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街直接抱住张昉的腿,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声:“阿耶!”

      然后声泪俱下的讲述自己丧母寻亲的艰辛。
      一时间,过路人皆驻足侧目,看这来之不易的热闹,为平静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

      张昉脸色变了又变,赶紧招呼玉鸣凤站起来安静下来,拉着她上了马车。

      玉鸣凤还想在演一会,被张昉抢先打断:“你是姹娘的孩子?玉佩拿来。”

      玉鸣凤弱弱的喊了一声:“阿耶?”

      听到这声阿耶,抬眸看见二妮那双酷似母亲地双眼,张昉脸色柔和了一瞬,叹口气问:“你母亲....已不在了?”

      玉鸣凤点点头,眼中还含着点点泪光。

      一时无言。

      长久张昉开口道:“我....暂时不能认下你。”

      玉鸣凤问:“为什么?”

      张昉沉默没有回答。

      玉鸣凤又说道:“我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长安,我孤身一人,只有阿耶了。”说完低头身体微微颤抖。

      张昉一声长叹,“你随我回府吧,但....不能说你是我的儿子。”

      玉鸣凤答应了下来,心里一阵冷笑,二妮呀,你爹是个负心汉薄情郎,入族谱可难喽
      马车一会就到了张府大门前,二人下车。

      玉鸣凤看着这扇熟悉的门,筹划多日,今天终于进去了。

      一进门就有人来迎自家主人,张昉问娘子在哪,到正堂后,不多时,便有一位贵妇人走了出来。

      女人梳着一丝不苟的高髻,只簪一支羊脂白玉镂空莲纹簪,别无他饰,腕间还戴着一串佛珠,见自家丈夫身边有一位生客,见过礼后便开口询问。

      “今日马车当街失控多亏这位郎君相救,我才捡回一条命。”张昉替玉鸣凤回答道,“他初来京城,寄居旅舍多有不便,我便带他回府,以作酬谢。”

      上官夫人莞尔一笑,“郎君看起来似乎年纪不大,来京城可是为了科举?还不知郎君姓名呢?”

      玉鸣凤看着张昉一副生怕自己说出事实的样子,冷笑了一下,这人甚至没有问过自己的名字,她回答:“某姓玉,名鸣凤,年十七。”二妮没有大名,她便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上官夫人一直保持着谦逊有礼,面上始终带有微笑,“说来还与我家大郎一般年纪呢,玉郎君是夫君的救命恩人,就只管住在我家,不必有所顾虑。”

      玉鸣凤点点头。

      一阵寒暄过后,便由张府的管家带着玉鸣凤去安置了。

      正堂后面的东院和西院是连通的,管家引着玉鸣凤经连廊,角门到了东南角的一处小院子。这院子往北不过十步便分别是是张昉的儿子张元巳和女儿张元姝的居所,主人的卧室在正堂后面。

      玉鸣凤暗暗记下房子的布局,包括正门和四个角门的位置。

      她只在房中暂做休息后就在府中四处转悠起来,府中有一处假湖,面积不大,边上还种了几棵柳树,不过正值深冬,只剩下了干枯的树枝,湖后似乎还有一处地方。

      玉鸣凤靠近后发现是一间已经荒废的佛堂,她推开门,里面有一尊她从未见过的佛像,与平常人见到的慈眉善目的佛像不同,这尊像给人一种阴暗恐怖的感觉,明明还在下午,外面阳光正好,屋里却无比昏暗,阵阵阴风让玉鸣凤不寒而栗。

      不想再看,她赶紧退了出来。

      临近傍晚回房时恰好经过张元巳的房间,房门没有关严,一阵狂风吹过,门被吹开,里面的光景一览无余,玉鸣凤上前去想顺手替他关好门,走近时却听见一阵意义不明的喘息声。

      玉鸣凤顿感尴尬,却又疑惑,张元巳明明没有带人回来。

      玉鸣凤正欲离开时却不小心绊到了房门口的台阶,一下重心不稳,重重地向前摔去,砰的一声脸朝地摔在了房门口的地上。

      好疼啊。

      在摔倒的一瞬间房间里奇怪的声音立刻停止了,玉鸣凤一抬眼就与房间里赤裸半身的男人来了个对视。

      玉鸣凤顿时忘记怎么呼吸,表情都僵硬在了脸上,直直地趴在地上,看着男人脸瞬间变红,手慌脚乱地拿衣服盖住下面,同时大喊一声:“滚出去!”

      “哦....哦,好好,”玉鸣凤七手八脚地爬起来,嘴上不住地道歉,解释自己其实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没看见,你可以...可以继续.....继续....”玉鸣凤尴尬地笑了下,赶紧退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顺手帮他把门给关上了。

      站在房外的玉鸣凤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去关门,又猜他有没有看清自己是谁,两人之间也有些距离,应该看不清吧。但是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张元巳白皙的身体和他锁骨处的一块青团,是胎记吗?前些日子见到的有关张元巳的记忆也在脑海中不停翻转。

      被人撞见这般隐私的事情,张元巳内心一阵懊悔尴尬,一会又回过神来自家院子里为什么有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是客人?客人不会独自一人在府上闲逛,还这么无礼,横冲直撞,满脸谄媚,小人做派。

      张元巳收拾好后,叫来从小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喜童,询问今日府上可来了客。

      “倒有一位,今日家主下值时马车突然失控,是那位玉郎君出手相救,家主带他回了府里以作报答。”喜童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张元巳。

      马车失控?上京赶考?这么巧合?这样的人也能考上?

      张元巳冷笑一声,真是什么人都能攀附张府了。

      昨日是张元巳十天一次的旬假,第二天便要收拾东西回到学校。

      张父上值前叫来特意叫来张元巳向他介绍玉鸣凤,并嘱咐他平日可以带着他一起参与士子间的交际,并在今天带玉鸣凤去四门学参加入学考试,如若考上他们两人日后便在同一处上学。

      四门学只招收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和平民庶人中的俊异者。

      张元巳不知道父亲为何对玉鸣凤这么上心,此人无才无德,怕不是父亲也上了年纪是庸才还是人才都分不清了。

      不过这些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答应下来,向父亲行礼告别。

      “去叫玉鸣凤。”张元巳向喜童吩咐道。

      过了一刻,喜童带着玉鸣凤回来了。

      “怎么这么慢?”张元巳不耐的问道。

      喜童去叫玉鸣凤时,她才刚醒,她着急忙慌的穿好衣裳,洗漱完还要带上自制的面具,装扮一番才能见人,自然慢了。面对张元巳的诘问,她随便找了借口搪塞了过去,眼睛斜瞟了他一眼,看样子昨天的事他应该没有放在心上吧。

      张元巳看着她这样懒散敷衍,心里又是一阵不屑。

      两人同乘马车 ,车上张元巳向玉鸣凤介绍起四门学。

      “十天放一次假,一个月就三次!”

      “放假前还要考试!”

      “我得住在学校!”

      玉鸣凤连珠炮似的发出疑问,得到了张元巳一个又一个的“嗯”。

      她实在没想到,高考结束就穿越的自己居然还要上课,关键已经过去七年了,如果高考结束那一刻穿越的话自己说不定还勉强能学得进去,现在的她早就忘完了呀!

      玉鸣凤双手掩面,不住地叹气摇头。

      张元巳见他一脸愁云疑惑道:“平民之子都挤破脑袋想进四门学,如今你轻而易举得到了机会倒烦恼起来。”

      大盛虽有科举但平民想要通过进学考中后做官还是难如登天,不说世家贵族的荫资制度让他们凭借着祖辈的功绩即便没有半分才学也能博得一官半职,即便是通过考试,仕宦人家就是比平民出身的人要容易得多。

      最好的老师在国子监,招收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子孙。

      然后是太学,招收五品以上官员。

      四门学次之,招收七品以上官员,广文馆、算学、书学、律学最次。

      而皇亲国戚有专门设立的弘文馆、崇文馆。

      出身就决定了你能在哪进学,等级分明,不容分辩。

      玉鸣凤怎么不知道,可自己只为趁早让二妮亲爹认下自己,入张家族谱,捡回命回现代上大学。

      【去上学,考科举】

      系统冷不丁的声音吓了玉鸣凤一跳。

      搞什么鬼?

      【任务】

      系统你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呢?我只帮二妮认亲,没有额外任务啊!

      【任务】

      系统没有给玉鸣凤反驳的机会,只是冰冷强硬的告诉玉鸣凤她没有拒绝的机会。

      好吧好吧,没有签白纸黑字的合同自己有理也说不了。

      坐在旁边的张元巳看着玉鸣凤一个人一惊一乍,神神叨叨的样子,更疑惑了,此人怕不是精神错乱了?

      玉鸣凤又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

      她十有八九不正常!

      一个时辰后,马车行驶至皇城东南角的务本坊,大盛长安官学都聚集于此,整个坊中轴对称,庙学合一,中路是孔庙,举行祭祀,开学等重大典礼;东路是官员和博士们处理公务的地方;西路则是学生们上课学习生活的场所。

      在坊门处,张元巳和玉鸣凤下了马车,喜童替两人带着行李步行入内。

      两人来到四门学,这里南区是祭祀场所,北区是教学生活区。张元巳吩咐喜童去打扫斋舍,自己带着玉鸣凤去见学官。

      玉鸣凤跟在他身后问道:“我住哪里啊?”

      张元巳笑了一声说:“你先通过考试再说。”

      玉鸣凤瞪大双眼,还要考试,二妮爹只告诉她要去上学堂,没说要考试啊。自己讲述寻亲历史的时候张昉可是听得明明白白,二妮没上过学,没读过书,怎么考试?

      没招了。

      一会,玉鸣凤就被带着见到了学官,身着绿色圆领长袍的学官一脸严肃地将试卷交给她,交代一个时辰后来检查,空旷的论堂中就只剩下了她一人。

      摊开试卷一看,帖经、策论、诗赋统统不会。

      她咬着笔头思考了好久,在诗赋那里写下一首小诗:
      两只黄鹂鸣翠柳,
      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
      门泊东吴万里船。

      其他题目都只能放弃,最后不到一刻就交了卷。

      甚至张元巳都还没离开,他正在向学官请教,看见玉鸣凤出来时既惊讶又在意料之中,此人果然无才。

      学官接过白卷,看见前面整片空白却未发一言,既没批评也没询问,盯着最后一首小诗看了半天然后将生牒交给了玉鸣凤。

      “试卷我会交给张侍郎,生牒收好,这是入学凭证。”学官平静地说。

      听闻此言,张元巳脸色终于变了,这人明明什么都不会,即便有恩情在,父亲也不该为他徇私,打点好了一切,让考试变成个过场。

      张元巳白了玉鸣凤一眼。

      而交了白卷的玉鸣凤听见自己居然就这么被招了,傻子都能知道是走了后门,她有些羞愧,毕竟这是自己以前最不屑的,又困惑,二妮爹究竟对这个孩子是什么态度。面对旁边人莫名其妙的白眼,她只好装作视而不见。

      她恭敬地接过生牒,向学官行礼,并在老师简单讲解经书大意后带着去见了自己的同学。

      奇怪的是,张元巳并没有和自己同行。

      正式入学还要去领衣服,认宿舍,衣服包括从头到脚的黑介帻、簪导、深衣、革带、乌皮履,因二妮母亲早早离世,玉鸣凤领的是素衿,区别于普通学子的青衿青领,以示哀思。

      宿舍分配在了离学堂较远的丁字斋舍,条件也最简陋,一间斋舍倒是只住了四个人,不过是大通铺。

      看见宿舍的第一眼玉鸣凤最担心的是自己女子的身份该怎么好好伪装,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她在办理入学的一应事务时打听了一些关于学堂的情况,务本坊六学二馆等级森明,越往里越靠近皇城就越尊贵,条件待遇都更好,每一个学堂内部也会根据等级住不同的斋舍,在不同的膳房吃饭。

      自己是凭着关系进来了,可是考科举又不是过家家,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长安的科举直接连桥都没了,有船的坐船,没船就自己游,各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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