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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掉马 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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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中午,玉鸣凤正在豪华二人间斋舍与张元巳共进午餐,忽闻窗外有人疾呼自己的姓名。
一会,从窗子里探出一个脑袋。
“鸣凤,有人传话与你,说今夜西市有大戏,速来。”熊啸林传完话也不客气地进了斋舍,看见两人的伙食馋的直咽口水。
若是主动索要又太过无礼,只得东扯一些西扯一些,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烤肉。
玉鸣凤瞧见后主动把自己的馔食分出给他,熊啸林一开始还推脱,不过象征性的劝了两句后就开始大快朵颐了。
“我今天是去坊门口接我家里人寄来的东西,正巧遇见有人找你,那人不知道你是那个学的,也不知道你拜在那个夫子门下,单单知道个姓名,若非碰上我,这话怕是明年都传不到你耳朵里......”
玉鸣凤心里已猜中了个七八分,是百戏班的班主叫人来传话,她已有十几天不曾去过,今夜是决计要去的了。
熊啸林吃完后一抹嘴,从包里翻出十几块铜钱来,说道:“我也不白吃你的,这....虽然不多,也是我好几天的伙食费,几天胡饼钱换了碗荤腥,解解馋....”
那些铜钱还带着一丝温热,想是他必定日日夜夜放在身上,生怕乱用。
玉鸣凤把钱还给他。熊啸林又把钱退回来。
两人你推我让,谁也不肯让步。
一旁的张元巳看得傻眼,他咳了两声,没人注意,便示意喜童上前。
谁知喜童上去后直接把两个人都不要的铜板拿在了自己手中,然后又乖巧地奉给了自家郎君。
玉鸣凤顿时恍然大悟,道:“我是蹭的元巳的饭,说到底,你这饭钱该结给元巳。”
熊啸林也连声称好,拿着自己的东西脚底抹油般地跑了。
还是只剩张元巳一人傻眼。
“我....何时说过要他的钱了?”
喜童也傻了,郎君原来不是这个意思吗,他还以为自己跟了郎君这些年,早就已经默契无比,只消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了,看来下次,还是要请示一番才能行动。
张元巳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拿着吧。”
又转向鸣凤,问道:“有人找你吗,可是....寻亲有消息了?”
玉鸣凤犹豫了,该告诉他吗,在百戏班兼职赚钱赎采月的事情。
“若是不方便告知,就不用说了。”张元巳善解人意地退后一步。
玉鸣凤如释重负,还好他没问了,她把话题一转,开始询问起有关课业的问题。
她问得认真,没看见张元巳有些失落的眼神。
晚上,玉鸣凤打算照旧,从膳堂后门悄悄离开四门学。
不过这次,她趁夜黑风高,大家都已经熄灯后才蹑手蹑脚地从被窝里出来,穿好了衣裳。
临走前还在张元巳床榻前盯了好一会,又拿手探了探他的呼吸。
非常好,睡得很香。只要在天亮前回来,就没有人会发现。
殊不知,张元巳压根就没睡着。
打从天黑起,她就旁敲侧击催着他快点熄灯睡觉,时不时从中间的屏风探出两只滴溜圆的眼睛若无其事地观察。
躺好后,更是肆无忌惮的站在榻前,若非张元巳夜盲,怕是要被这黑影吓到。
他跟着玉鸣凤走到西市,一路上东躲西藏,胆战心惊。她莫非不知长安宵禁,要是被巡逻的金吾卫或者武侯发现,可少不了一顿板子。
终于站在西市门口,可这儿早已闭市,莫说人影连只野猫野狗都不见,一阵妖风吹过,刮起几片残叶,簌簌作响,冷清得可怕。
一个小孩在门口候着玉鸣凤,一见她来,抓了人就往一条小径走去。那小径七绕八拐,要是没个人带着绝对不可能走对。
又不知走了多久,看见一扇低矮地木门,推开后往下走了几十级台阶,眼前忽然变得无比明亮,耳边笙歌不断,喝彩声震耳欲聋。
映入眼帘的是数不尽的人头,不管是绫罗绸缎还是布衣旧衫都在这个温柔富贵乡里沉沦,放纵。
杂戏、歌舞、买卖奴隶、黑市交易还有赌场。一切见不得光的都在这地底下。
这回,张元巳才是真正地目瞪口呆了。他何时见过如此礼崩乐坏,沉迷声乐的场景。
来不及整理思绪,他急忙寻找玉鸣凤的身影,在这四通八达人挤人的黑市哪里还找得到,只能急得额间直冒冷汗,四处向人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和他一样打扮,身量略矮的清秀少年。
一个苗疆打扮的姑娘拉住了他,轻佻地说道:“郎君要买些小玩意儿嘛,送情人是最好的了。”
说完,把她小摊上的瓶瓶罐罐都打开了,一看,全是些蜈蚣、蝎子、蜘蛛、马蜂之类的毒虫,那些虫子像是有了人性一般,姑娘一伸手就温顺听话地爬上她的胳膊。
“只要一滴心上人的血,这虫子就能即刻和你所爱之人产生链接。两情相悦便相安无事,要是一朝变心,就要受剜心之痛。”
“郎君,你要不要呀。”
女孩的话语天真又恶毒,张元巳不想与她有过多纠缠,便只能放下一小块金锭,只求她莫再纠缠。
女孩掂了掂那金子,冲着张元巳的背影喊道:“这是定金吗?蛊我给你留着啦......”
张元巳走到一处地方,面前的人就像是一堵墙,密不透风,他怎么也绕不过去,正焦急,忽听一老者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循着声音找去,只见一白胡须老头站在人群中间。
怪极怪极,老者看起来已年近古稀,却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老者说道:“老朽今儿要变的戏法,是能颠倒生物,变出这个时令没有的东西来。”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顿时哄哄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颠倒生物,倒是没听说过,当着大家的面,变个桃子出来!”
刚刚入春,上哪去找新鲜桃子,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要求老者当面变个桃子。
白胡老头故作纠结,摸着胡子满脸愁容。
台下人登时嘘声大作,说他招摇撞骗,博人眼球。
此时一个清秀少年闻声而出,劝解老者:“父已诺之,怎能推辞,儿愿为父亲取之。”
老者愁容一扫而空,握着少年的手,喃喃道:“春初雪积,人间何处觅桃?必得到王母园中,那里四时常不凋谢,也许会有呢....”
少年故作惊讶道:“王母园中?这如何去之?父亲莫开玩笑。”
老者拿出一捆绳索,道:“自然有办法,此乃神仙索。”老者理出绳子的一端,用力往天上一抛,绳子立刻就悬在了空中,好像挂在了什么东西上,绳子越抛越高,高到众人都看不见绳子的另一头在哪了。
“孩子,顺绳爬上去,替我向王母娘娘取个桃来。”
少年面露难色,摸了摸绳子道:“绳子这么细,我怎么能顺着它爬到万丈高的天庭上去,要是断了,摔下来,我可就尸骨无存了。爹,您可就我一个儿,我要摔死了.....”
突然,老者跌倒在地,嚎啕道:“那该怎么办呢,我已放出豪言,若是不能做到,日后,哪还有你我父子京城立足之地啊.....儿啊,你就替你老爹上去一趟吧,要是取得桃来,赏金爹都给你娶媳妇用!”
少年这才下决心攀住绳子,手移足随,如蛛趁丝,渐入云霄,不可见也。
一会,果真掉下一个桃子,老者大喜,捧着桃给台下诸人瞧。众人瞧过,真是个水灵灵的大桃子,还能闻到桃子的果香。
老者朝天上大喊道:“儿,快下来,快下来......”
话音未落,绳子突然断了,老者大恐,惊呼有人断了他的绳子,不久,竟有人的残肢断体从空中掉落。
断的胳膊,大腿,双手双足....甚至是头颅!
老者痛哭:“定是蟠桃园的监者发现了吾儿,吾儿命休矣!”
一时之间,围观众人也惊恐不已,不少人主动掏钱,为这场精彩绝伦又令人惋惜的偷桃术。
赏钱在台上砸的叮铃咣啷地响。
忽而,那少年的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了张元巳的脚边,脸朝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就只一眼,张元巳希望这一眼是幻觉。
那颗头颅上赫然是玉鸣凤的面容!
霎那间,浑身血液倒流,心脏忘记了如何跳动,他目眦尽裂,缓缓的蹲下身,双手颤抖捧起那颗头。
甚至,甚至还有余温!
脖颈断面处流出的血液浸透了他胸前白色的衣领,他已经闻不出血液的气味,听不见地下世界的狂欢,只是怔怔地走上前去,走到老者面前,嘶哑着问道:“老翁,你儿可叫.....玉鸣凤?”
他双眼无神,手上还拿着那颗扔下来的头。
老者愣了一瞬,道:“郎君...如何知道?”
张元巳简直要疯了,顾不得什么礼仪,什么尊老,一把打掉老者手上的赏钱,扯着老头的衣服质问道:“你怎么可以,玉鸣凤孤身一人上京寻亲,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怎么能用他的命哗众取宠,拿着这些钱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谁料那老者力气大得惊人,一棍子把他打翻在地,又一个点穴让他口不能言,发不出声音。趁众人还未注意到时,兜了钱,把张元巳拖到了一隐蔽处。
老者对着角落里一个竹筐喊道:“吾儿还不现身,还要不要赏钱娶媳妇了?”
小小的竹筐里爬出了一个和台上一模一样的少年。
张元巳仍旧目瞪口呆,似乎有千万句话想要问,奈何被点了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玉鸣凤一见到他狼狈地坐在地上,身上还被血弄脏了,着急得要命,奔到他身边,责怪老头:“这是我朋友,你怎么能点他的穴,还不快解了。”一面上上下下的检查,生怕张元巳身上受了伤。
老头不情不愿地解穴后说道:“你这小儿,不讲情分,我叫你来赚钱,可不是叫你来砸场子的,那小郎君在台上疯疯癫癫,吓得小老儿哦,不知如何是好.....”
罢了,老头仍将赏钱的一半分给了玉鸣凤,沉甸甸的,得拿个袋子才能兜住。
“这钱可得收好,一不留神就会被输红了眼的赌徒抢走。”
“好了,好了,我晓得了,你说多少遍了。”
“那你做不做下一任班主?”
玉鸣凤沉默。
“不答应,那把钱还我。”
“我也付出了劳动的,不还。”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玉鸣凤晚上来的时候也是一无所知,直到见到百戏班班主。这个白胡子老头给自己介绍了这个幻术,还许诺给她许多好处,最终目的却是叫她来接他的班做下任班主。
原来,百戏团早已青黄不接数年,团里除了老班主就是一些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老班主害怕自己阳寿不多,故在见到玉鸣凤的真本事后就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的许多条件,只为留下她。
“老翁、老丈、老爷爷....我也是个小屁孩啊,我才多大啊,我真接不了您的班,您身体硬朗的很,活到九十九绝对不成问题,我还得读书,真没时间.....”玉鸣凤近乎是恳求地说。
老者冷笑一声,道:“我瞧你心思可不在读书,背着夫子逃学出来也要赚钱,是为了赎下心上人,好双宿双飞吧。你对那小娘子的情谊能支撑你来这赚钱,怎么就不对老夫讲点义气呢?”
“你这老贼,还调查我?”
........
一旁的张元巳弱弱的举手,有气无力地说:“现在已经是四更天了,咱们得回四门学了.......”
听到这话,玉鸣凤立刻停了和老班主打嘴仗,拿着钱袋,扶起张元巳,丢下一句:“下次有钱赚,再找我,四门学玉鸣凤别找错了。”
路上,张元巳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玉鸣凤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老头伤了你何处?可有哪不舒服?”
张元巳没回答,只幽幽地道:“你不问我,如何找来的?”
“也不打算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缺钱,为什么要赎人........你上京不是为了寻亲吗?”
“还是你想像以往一样岔开话题,随便找个借口糊弄我吗,玉鸣凤?”
“我不知道,你那些话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明明已经问过你无数次,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哪怕一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