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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缔百年 已知席上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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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席上女扮男装有两人,有血缘关系的有四个人。
除了张元巳、上官晔和她,没人知道“袁逸旻”是女子。除了采月,没人知道玉鸣凤是“女子”。
张元巳、张元姝、上官晔三人是表亲。而她玉鸣凤,不,二妮是张府事实上的二女儿,也是张元巳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张元姝的亲姐姐。
至于上官晔,跟她没半毛钱关系啦。
理清这团乱毛线一样的关系后,玉鸣凤才从容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张元巳也顺势坐到她身旁。
“你....怎么不让你妹妹回去?”玉鸣凤问道。照理说,大家闺秀女扮男装还和一众男人交往,在世人眼中不都是离经叛道,不合礼教的吗?
张元巳似乎并没有那么开明,他怎么会继续放纵?
“元姝想来,”他望向自己妹妹开怀大笑的模样,失神了片刻才说道,“她在家里从未这般开怀过。阿耶阿娘还有我这个哥哥,都不知道她知道这么多,胆子这么大。”
“自小,我就与她相处甚少,我有阿娘亲自教养,她却是外头聘来的女夫子教导。我入学后,在家里的时间更短了,那时她不过才七岁。”
“比起我这个亲哥哥,倒是表弟与她更亲近些。”
说到这时,张元巳的失落之情已无法掩盖,他端起案几上的酒壶为自己斟了杯酒,犹豫了会才送到自己口中。
温过的热酒入口如刀割。他喝不来,也不敢喝。圣人说酒以成礼,不继以淫。
酒,似乎不是个好东西呢。
半晌,他又说:“你爱喝酒吗?”
玉鸣凤拿过他手上的酒杯,也给自己倒了杯,一饮而尽后说:“爱。”
“我赶路时,越往北走,冬日天越冷,晚上常常冻得睡不着。要是有壶热酒,暖暖身子,倒是能睡得个安稳觉,做个美梦呢。”
她想起这七年的路程,一步一步走来何其辛苦,不免心酸。
说来,十八岁以前她还没喝过酒呢。大盛酿酒的技术她实在不好恭维。第一次见到时还以为酒变质过期了。
后来才晓得,那酒本就是绿色的。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诗里说的一一映照在了现实,让她有些恍惚,她快记不得在中学教室里读书的日子了。
忽然,手上一股热意打断了她的回忆。
“不是入春了吗?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凉?”
张元巳用自己的手掌细细摩挲着,似乎是想通过摩擦生热来让她暖和些。
玉鸣凤的手有些小呢。他把她的手又拿近了些,看清手上细小的伤痕后,心里如细针扎。
“以后,你都不用怕冷了......回去,我叫喜童再给你添一床被子。那天的羊肉黄芪汤还想喝吗?算了算了,老是喝也不好......”
两杯酒下肚后的张元巳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端庄,也或是两人已经熟络的原因,玉鸣凤觉得现在的他有点可爱。
张元巳的眼睛里有了一层水雾,耳尖烧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颠七倒八的。
她又看入迷了。
没注意到张元巳的脸离自己的手越来越近,只差毫厘,他的唇就要碰上了。
当那份柔软的触感透过手背传达到脑子里时,玉鸣凤惊得把手一抽。
下一秒失去支撑的张元巳倒在了她怀里。
喂喂喂,早说你喝醉了呀。
酒量居然这么差,还逞强。
她抱着这个明显比自己要大一圈的少年,环视了一周,发现个个都正玩得开心。
就连采月也在康宁旁边边说边笑。
张元巳,你被忘记咯。
还好,有我在。
玉鸣凤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后,把要给采月的钱交代了,就带着张元巳回府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与他同乘,唯有这一次她才敢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美人低眉,倚窗侧靠。
眉目疏朗,墨色的衣矜更衬皮肤的白皙。
封闭的马车内她的心跳遽然加速,不断起伏的胸膛暴露了她此刻的慌乱。
不可以,不可以.....
他是二妮的亲哥哥,怎么能有这样肮脏的心思?
目光躲闪,不敢再看。
她有些懊恼,为什么,要是这样的相遇。
如果是在现代,在大学里遇见这样一个人,她会心动吗?
会吧,他那样的美,美到了她心坎上。
上天捏造出这样一个人,偏偏又设了一个她找不出答案的死局。时空的阻隔,横亘的伦理,是划在两人中间的天堑。
罢了,罢了,快将这样旖旎的心思收起来吧。
马车停了。
喜童上来搀扶时,玉鸣凤屏退了他,借口是自己不好,让他饮了酒醉成这番模样,要亲自送他回房。
她为他擦脸,为他端来解酒汤。
坐在他的床边久久不肯离去。
终于决心离开,起身时手又被人一把拉住。
他醒了?
他何时醒的?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那么久吗......
“元姝可回来了?”
哦,想来是刚醒,真是个负责的好哥哥。
“放心,上官晔亲自送回来的,还向上官夫人问过好后才走。”
得到回答后,他的手才松了。
他双眸紧闭,似是头疼得厉害。
玉鸣凤坐在他旁边,轻声问道:“不舒服吗?我去叫人。”
“别,别,你陪我说会话吧,我......”他欲言又止。
“那你坐起身来,你躺着,我总觉得在对死人说话。”
玉鸣凤口无遮拦了些,张元巳倒也不恼,听话坐了起来,佯嗔道:“说话要避谶,死可不是个好字,少说。”
玉鸣凤笑笑,连声道好,“我再不说了,咱俩可都得长命百岁才好。”
听到长命百岁,张元巳似是想到了什么,说:“三月三上巳节学里会放假,你可愿与我一起出去玩玩?”
“好啊。”玉鸣凤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答应了,一会问道:“上巳节是什么节?三月三不是你的生辰吗?”
张元巳嘴角一勾,压了压声音后才说:“上巳节祓禊,洗濯祓除,去宿垢疢,古人常在上巳日于水边举行拔除不祥,洗濯净身的祭祀仪式,现在上巳节是长安出游踏春的好日子,流觞曲水,泛龙舟,斗百草,荡秋千,听说有很多好玩的。”
玉鸣凤一边听一边用手比划,“你的‘巳’就是上巳节的‘巳’?”
“三月三,你出生的日子挺好记的。”
“但是那天是你的生辰,不在家和家人一起过生日吗?”
他的声音略显落寞:“吃一碗汤饼便够了,我年纪尚小,没有什么可祝的。”
“吃长寿面?”玉鸣凤问道。
“嗯。”
“那你的生辰礼呢?”
“或是一卷临帖,或是一个玉饰,一些物件罢了。”
玉鸣凤久久没有回话,良久她才说:“你是不是想要我陪你一起过生日?”
张元巳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得出的这个结论,实话说,他并不在乎自己的生辰,家中并没有给小辈庆生的传统,就连阿耶阿娘也不常记得自己的生辰。
以前,他常常告诉自己是因为他生在了三月三,上巳节。忘记很正常。
对了,他的小名也叫三三。
他降生的时间是多么的巧,还给父母省去了起名的烦恼。
“你可以叫我三三,这是我的小字。”
怎么说到自己的小名了,玉鸣凤被他突然调换的话题搞的摸不清头脑。
小字,不是父母亲朋等极亲近的人之间才能唤的吗?他怎么突然告诉她了。
“你...不想的话,就算了.....”看见玉鸣凤有些犹豫的模样,张元巳心里一阵落寞。
“三三,三三,三三.......”
张元巳急忙忙捂住她的嘴,嗔恼道:“叫那么多遍干嘛.....”
这么一闹,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更紧。
天色昏暗时,屋内两盏飘忽不定的灯影下,屏风上两人的身形影影绰绰,就像一对....新婚夫妻在喝交杯酒。
珠帘绣幕蔼祥烟,合卺嘉盟缔百年。
合欢酒,缔百年.....
张元巳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彻底惊到。
他怎么会,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