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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孽缘 七年前魂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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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魂穿,在系统的指导下摆脱人贩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走出瘴气弥漫的深山老林。
走出大山后就迎来了融入社会的第一道难关:
二妮没有户籍,算黑户。
在大盛一旦被发现是黑户,就会被认定是逃奴或者浮浪户。轻则一顿板子遣回原籍,重则流放边塞做苦役。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玉鸣凤不知道没有身份证明的后果这么严重,莽莽撞撞的就准备过关卡。在排队时她亲眼见到无户籍公验之人被守卫当场捉下,登时反应过来。
可表现慌张,行为鬼祟一样会被盘查询问。
怎么办,怎么办....她在脑子里不停地向系统求救,系统却像死了一样没有一点点回应。
千钧一发之际,她看见一辆一直伫停在路边的空马车,当即决定躲在里面,暂避盘查,待过了风头后,再出来另寻办法。不巧的是,马车里除了座位下的狭小空间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闭眼,我来帮你】
此时系统的话简直就是天降神兵,玉鸣凤听话闭上眼,下一刻就感觉到身体被操纵一般,关节被折叠,整个人奇迹般躲进了那原本不可能钻进去的地方。
整个过程,玉鸣凤没有一丝丝的心理准备。大脑在一瞬间接受到所有的剧痛,让她瞬间想起出车祸时的痛感。整个人被撞飞,身体七零八碎,血流如注。
幽闭的箱子里,连时间都无法感知。
她睡着了。
马车启动了。
一觉睡醒时,马车的颠簸,肚子的饥饿都让她意识到已经过去很久,身体由于长时间的不规则折叠也几乎失去了知觉。她无比期盼马车能快点停下,车里的人能快点离开,她要逃。
终于,马车停了。心里的雀跃不过一瞬。下一秒,箱子被打开。她被发现了!
浑身血液倒流,寒意从脚底钻到心间。
逃!
逃!
逃!
她不能被抓到——
无论是被谁。
玉鸣凤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人,翻出箱子,在跃出马车的那一刻连路都还没看清就开始狂奔。深蓝的夜幕上一轮圆月照耀着,给她照亮前路。跑到鞋袜都掉了,脑子里已经不再清醒,喉咙里都冒出了血沫。
她跑不动了。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面躺倒,她好想回家,家里的月亮和这里的会是同一轮吗?
她无力地闭上眼,等待着审判。
一会儿,一双冰凉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细细描摹她脸上的每一处,游走至她的脖颈时突然发力,逼得她只能睁开眼,用力掰开禁锢在她脖子上的双手。
一张美似妖孽的脸映入她的眼眸,可那张脸的主人正恶劣地夺走她的生机。
下一瞬又突然泄力,玉鸣凤趁机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庆幸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
少年缓缓出声道:“留着你似乎更有趣些。”
他站起身扔下一块木牌,上刻着颜字,丢下一句:“从现在起,你不是逃奴,你的主人叫颜慕清。”
“我不是逃奴.....我不做奴隶.....”玉鸣凤嘶哑着喉咙喊出这两句话。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少年轻笑了出来,他再次俯身,“你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吗?我若将你扭送官府,你怕是连命都难保全呐....”
玉鸣凤仍是不断重复着那两句话,可说着说着两行清泪就从眼角流下来,湮湿了身下的黄土。
“有什么可哭的呢?我难道会虐待你,跟我走吧。”彼时的颜慕清不过十七八岁,是家族同辈中唯一的男孩,被宠的性格恶劣,读书写诗一概不通,斗鸡走狗确是行家,偏生得一副风流模样,风流毓巧惹人疼爱,掩盖了恶劣本性。
在坐上马车后不久他就发现有人与他同乘,可空空荡荡的车内竟找不见人的影子。
若不是玉鸣凤昏睡间撞到脑袋发出声响,他怕是还找不到呢。
颜慕清看着那小女孩撒开脚丫狂奔,最后力竭倒地。
他不慌不忙地走过去,心底泛起一丝恶意,她是那么瘦弱,就像他之前捡到的幼猫,通体雪白,只要稍一用力,就会死掉.....现在,他也只要一用力,就能....可要是就这么死掉,未免太过无趣。
她是怎么藏进去的?颜慕清好奇了,因为这份好奇,他松了手。
带回去吧,把这个逃奴带回自己院里。
不愿意又怎么样,你已无处可去了,不是吗?
就这样,玉鸣凤被带回了颜家,成为颜慕清院中最低等的洒扫丫头。最初,她想过逃,可每次还没走远就被捉回来。颜慕清不许她逃,也不好生待她,不闻不问,任由院里其他丫头凌辱欺侮她。
无数个黑夜,玉鸣凤睡在最简陋的草席上,从狭小窗户望出去时,都不自觉地落下眼泪。
她不知道,这条路那么难走。
她不知道,为奴为婢,任何人都能啐上一口,踩上一脚的日子这么痛苦。
她不想完成任务了。
她想回家。
所以不管每天日子有多难熬,她都得好好活着。
像样的活着。
不奢求旁人的善意,也从不刻意坑害旁人,甚至在见到小厮围着欺负新进来的小马奴时仍挺身而出,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如意。
玉鸣凤轻轻的帮小马奴揉着刚刚受伤的地方,聊天时得知他是被买来伺候那匹赤红色小马驹的,他的家传的驯马术举世无双。
“你多大?”玉鸣凤问。
小男孩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才告诉她:“今年虚岁九岁。”
“这么小,你家里人怎么舍得?”
男孩垂下头,闷声道:“爹病了,要钱。”
玉鸣凤不忍再问,治世若卖子为奴除了天灾便是人祸,接下来的故事不用说也知道。
两人交换了姓名,男孩叫二牛。他们成了偌大院子里唯一可以彼此依靠的存在。
不过玉鸣凤一直把二牛当小弟弟看,毕竟她穿来是已经十八岁,二牛却才九岁,每天二牛都与她分享当日发生的趣事,还带她去看他养的马驹。
马儿一天天长大,玉鸣凤几乎快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院里的。
直到,颜慕清再一次找她。
少年明明不施粉黛却艳丽无比,叫人难辨雌雄,他端坐于座椅之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跪服在跟前的女孩。
明明已经跪在跟前,偏偏不能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臣服的意味。这些时日的磋磨还是没能让她屈服吗?颜慕清对她越发感兴趣了,他抽出随身带着的折扇挑起她的下巴,逼她抬头。倒是越发白净了。
“从现在起,你就叫皎皎,不用再做洒扫的粗活,近身服侍我。”
少年高高在上近乎施舍的语气,让玉鸣凤顿时忿忿不平,把头一扭,即刻反驳道:“我有名字,不是叫什么娇娇!”
颜慕清表情一下变得玩味,似乎期待接下来她还会说什么。
玉鸣凤索性站起身,她眼神凌厉地俯视他,正声道:“我叫玉鸣凤,不是逃奴,你略良为贱是犯法的!”
颜慕清也站起身,一步一步靠近她,直到把她逼得无路可退,“哦,我知道,可你是良民吗?你的户籍,你的公验,你的父母亲朋何在?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来证明你的身份呢?即便你是良民,我略良为贱又如何,你要报官吗?”
颜慕清如此有恃无恐就是因为他的父亲颜介知是剑南东川梓州太守,他是太守之子,不过要了一个野丫头,还是自己钻进他马车的,即便是父亲知道,也不会说什么的。
玉鸣凤看见颜慕清毫不在意的模样便能想到他的权势,他的背景,他的靠山都不是她一个身世飘摇的人能比的。
她害怕了。
眼底的光芒和一开始的士气都消失殆尽,这儿不讲法,不讲理,只看眼前人的心情,他心情好就像逗只小猫小狗一样陪她玩玩,可若是没了耐心,惹他不虞,处罚打骂甚至杖杀也未尝不可。
她瘫坐在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颜慕清不再理会她,重新坐回去,开口道:“你叫皎皎,记住了吗。”
她麻木地点点头。
从那天起,颜家上下的人都对她换了一副面孔,不再刻意刁难。
见到她便亲切的喊上一声娇娇。
“娇娇,这衣裙真好看,郎君对你可真好。”
“娇娇,快看这只蝴蝶簪。”
“娇娇,这种粗活就叫别人去做。”
........
明明之前还对她恶语相向的人,此刻却亲昵无比。
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无所适从,为什么,恶意来得这么快,消失地也一样。
是他,是他授意的,他一声令下,就可以让她被踩在脚下,也可以让她被捧在云端。
八月十五夜,颜家上下举办家宴,颜慕清不喜与那些人在席上推杯换盏,便在中途离开回到房中。
十五中秋,家人团圆之时,玉鸣凤也想回家,可无是哪个家,她此刻都回不去。
她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的假湖边上,用木棍随意划拉着地面,脑子浮现一句诗,不自觉的在地面上写了起来,一笔一划,写的认真,浑然不觉身后站了一个人。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颜慕清饶有兴趣地看了她许久,想不到自己随手拣回的逃奴竟会作诗,月是故乡明,他仰头望天,月亮与月亮又有什么区别呢,幼时母亲倒也会把自己抱在怀里,在月光之下,讲故事,唱歌谣,那时的他父母恩爱,不似现在,明明身边众人环绕却再无体贴。
“谁教你的?”
玉鸣凤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行礼。
“回答我。”
玉鸣凤低头紧闭双唇,良久,回答道:“没有人。”
“对我撒谎是要受罚的,”颜慕清对她的拒不回答感到不爽,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说“不过,你给我再表演一次当初是怎么藏进我马车里的,我就不罚你了。”
说罢,指着庭院角落里的一个空桶说:“就用那个桶吧。”
空桶比之前的车箱要小得多,想到关节脱臼,身体被折叠的痛苦,玉鸣凤迟疑了。
“你要是成功了,月钱翻倍,如何?”颜慕清像是找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一样,兴致勃勃地逗弄着玉鸣凤,可显然,她不会为钱所动,她不要钱,那她要什么?
他想起来最初玉鸣凤一次又一次失败的逃跑,说道:“我要是高兴了,说不定会放你走,你不再是奴隶,会有自己的户籍。”
听到这话,玉鸣凤登时兴奋不已,又谨慎地问道:“你真的会放良,什么样才叫高兴,我钻进那个桶里就行吗?”
颜慕清摇摇头。
玉鸣凤心里在骂娘,你大爷的,你高兴算是个屁的标准,不就是玩我吗!
她走过去一脚把桶踢翻在地,对着他竖了两个中指。
你自己玩去吧,神经病!
颜慕清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和颜悦色地继续说道:“这样,你每天表演一次,三个月后我就放良。”
“真的?”
“绝不作假。”
玉鸣凤虽有不满,但仍是按他的话在系统的指导下每天忍着剧痛表演给他看。
身体的痛楚,像猴子一样被所有人围观,只要能离开,她都能忍。
颜慕清是她最忠实的观众,明明是院里最尊贵的主子,偏偏每次都毫不拘礼席地而坐,为她鼓掌,为她喝彩,甚至温声细语地为她擦汗倒茶。
后来,他甚至把自己的贴身伺候的丫头换成了玉鸣凤。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主子对他莫大的偏爱。她却不以为然,低眉顺眼地伺候人还分地位高低吗?
她替了原本贴身丫鬟的位置,那丫头名唤彩银,自此却将玉鸣凤记恨在心。
一天午后,彩银瞧见玉鸣凤正在湖边替颜慕清浣洗贴身衣物,左右无人,她恶胆丛生,快步上前趁玉鸣凤不注意时猛地推进水里。
玉鸣凤小时候不小心掉进湖里差点丧命,被救醒后高烧三天,自那以后她对水无比害怕。
当湖水漫过耳鼻,那熟悉的窒息感再一次麻痹了大脑,她慌乱无比,在水里不停扑腾着手脚,竭力呼救。
彩银心里还扑通扑通地跳,脚被定在原地一样,决心不上前施救,冷眼旁观着这个取代了她位置的“娇娇”一点一点沉入水底。
她死死盯着还在水里挣扎的玉鸣凤,在心里默念。只要一会儿,再过一会,娇娇就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能做回郎君最亲近的丫鬟。
突然,彩银的后背被人猛地踹了一脚,刚想发作,回头一看居然是.....颜郎君,她的主子。
眨眼间,颜慕清就纵身跳进湖中,敏捷迅速地游向玉鸣凤。
怎么会,主子怎么会跳进湖里救一个婢女?来不及思索,彩银手脚并用爬着逃离现场。
已经入秋,微凉的湖水入侵口鼻时,玉鸣凤一度以为自己的命就要这么完了,太荒谬了她甚至还没走出剑南道。
上天怎么这样,给她生的希望,又轻易抹杀。
直到肺里最后一丝空气都消耗殆尽,一种温热柔软的触感抵上她的嘴,有人在给她渡气。
是谁?
她在水中用力睁开眼,模糊中隐隐约约看清那人的面庞,居然是.....颜慕清?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会救她?
她不是他的一个玩物吗?
上岸后,两人浑身水淋淋的,一旁的下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位祖宗出了什么事。
颜慕清面色紧绷,打横抱起已经人事不省的玉鸣凤,一边迈步离开,一边冷漠的下令:押下彩银,杖杀。
回房后,他轻轻地将玉鸣凤放在自己平时睡的榻上,而不是她平日睡的小隔间。
亲手替她换上干净柔软的衣裳,一口一口地喂姜汤。
玉鸣凤迷糊间被颜慕清救起,脑子就一直不太清醒,身体四肢都沉重无比,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求饶声。
“谁呀,这么吵....”她嗫嚅出这句话。
颜慕清即刻令手下人将彩银的嘴给堵上。
玉鸣凤脑海里闪出之前听过的话“这蝴蝶簪子真好看...”
是彩银!
她猛地睁开眼,彩银犯了什么错要被处以这么重的刑罚,即使被堵上嘴,那板子重重落在身上发出的声音依然使玉鸣凤感到不寒而栗。
她揪住颜慕清的衣袖,想要开口求情。
“她害你落水,要取你性命,你还想救她?”颜慕清不可理解地质问她,“你为凶手求情,却不对我这个救命恩人道声谢吗?”
此言一出使玉鸣凤如遭雷劈,她不明白为什么彩银要害她,甚至是置她于死地,她更不忍亲耳听着她被活活打死,即便这个人刚刚推她入水。
“能不能不要打死她,不要打死.....扔出去也行......”
颜慕清气极反笑,拉扯着还未恢复体力的玉鸣凤出了房间,让她亲眼看着彩银受刑。
院中的人趴在地上,已经血肉模糊,刑棍落到身体上时就像在打一块死猪肉,血流到了旁边的花丛中,染红了地面,微弱的呻吟声已近乎于无。
刚刚走过一趟鬼门关的玉鸣凤一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立刻失声大叫瘫软在地,不停干呕,却只吐出一些酸水。
彩银被打死了,
她被活活打死了......
一个会蹦会跳会说会笑,正值十五的花季少女在一夕之间变成一滩死肉.....
玉鸣凤此刻没有被颜慕清维护的窃喜,只有亲眼见到一条人命消逝的恐惧。
周围所有人都镇定自若,仿佛那些惨叫和鲜血都不存在似的。
她一定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