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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晨起 第二天卯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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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沈粟准时进来了。
宋悯还躺在床上。她醒了,但没起。她侧躺着,脸朝着外面,眼睛睁着,看着帐顶。
沈粟走到床边,弯下腰,低声开口:“娘娘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
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她的额头。很短,一触即收。然后他又捏住她的手腕,指尖按在脉上,停了几息。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过千百遍。
“娘娘脉象平稳,没有大碍。”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昨夜降温,娘娘肩头露了被子。今日加件坎肩。”
宋悯没接话。她翻了个身,坐起来。头发散着,寝衣松松垮垮的,领口歪了一边。沈粟伸手,把她的寝衣领口拉正。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没碰到她的皮肤。他碰的是衣料。
“翠屏。”宋悯开口。
翠屏从外间赶紧进来,垂着手。
“给本宫穿鞋。”
翠屏蹲下去,拿起脚踏边的绣鞋。她伸手去握宋悯的脚。她的手很凉,指头刚碰到宋悯的脚踝,宋悯忽然一脚蹬出去。
翠屏被蹬得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绣鞋脱手飞了出去。
“你的手太冰了。”宋悯皱着眉,声音冷冷的,“要冷死本宫吗?”
翠屏赶紧跪起来,连声说“奴婢该死”。她爬过去把鞋捡回来,手在衣裳上搓了搓,搓热了,又去够宋悯的脚。
宋悯把脚缩回去,没让她碰。
“沈粟。”
“奴才在。”
“你来。”
沈粟走过来,蹲下去。他伸手握住宋悯的脚踝,把她的脚轻轻搁在自己膝上。他的手掌是温的。他拿起绣鞋,套在她脚上,把鞋跟提上。他的动作很稳,很轻。穿好了左脚,又穿右脚。
翠屏跪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在抖。
宋悯低头看着沈粟蹲在地上给她穿鞋的样子。他低着头,后颈那条筋微微绷着。他的手指扶在她脚踝上,不松不紧。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沈粟。”
“嗯。”
“待会儿去浣衣局传一传。”
沈粟的手没停。
“就说本宫对翠屏好得很。”宋悯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本宫念旧情,把从前浣衣局的姐妹调到身边,做了贴身侍女。说她跟本宫姐妹情深,本宫待她如亲人。”
她顿了顿。
“说好听些。让浣衣局那帮人都知道。”
沈粟把最后一只鞋穿好,站起来,退后一步。
“是。”
翠屏跪在地上,愣愣地抬着头。她看着宋悯,又看着沈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悯低头看了她一眼。
“起来吧。出去候着。”
翠屏赶紧站起来,退了出去。
宋悯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坐下。沈粟跟过去,给她绾发。他的手指插进她发间,一缕一缕地梳。宋悯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开口。
“今天心情不错。”
沈粟没接话。
“早上想吃什么?”
沈粟的手没停:“娘娘想吃什么?”
“桂花糖。”她说,“你先做一碟来。其他的,随便。”
“是。”
他绾好了发髻,从匣子里取出一支白玉梨花簪,插进去。他退后一步,看了看镜子里的人。月白的寝衣换成了淡青的宫装。垂云髻,两缕碎发,白玉梨花簪。规矩、得体、温婉。
宋悯睁开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她站起来,往膳桌走去。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沈粟一眼。
“沈粟。”
“嗯。”
“你方才给我穿鞋的时候,”她说,“在想什么?”
沈粟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瞬。
“在想娘娘的脚凉不凉。”
宋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她转过身,走到膳桌前坐下。
“做桂花糖去。”她说,“本宫饿了。”
沈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他走到小灶房,挽起袖子,开始熬糖浆。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每一步都跟从前一样。他想起刚才她问他穿鞋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没说实话。
他蹲下去给她穿鞋的时候,想的是——快五个月了。五个月前,她的脚还在浣衣局的冷水里泡着。现在她的脚搁在他膝上,干干净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给她穿鞋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脚踝,比从前暖了。
他把糖浆熬好,搁在一边晾着。然后他出门,往浣衣局的方向走去。他得去传话。传宋昭仪对翠屏有多好。传她们姐妹情深。
他走在这条路上,想起宋悯刚才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她表面在羞辱翠屏。可她说“传出去”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很冷。她不只是要羞辱翠屏。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宋昭仪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翠屏,只是一个她用来证明自己重情重义的工具。
她越来越像一个昭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