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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疯魔 宋悯得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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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悯得宠的速度,快得吓人。
封昭仪不到一个月,皇帝已经连着召了她十二夜。这在后宫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从前的妃子,一个月能轮上两三夜就算得宠了。宋悯十二夜。毓秀宫的赏赐堆得放不下,内务府专门腾了一间库房给她收东西。
但宋悯不稀罕赏赐。她要东西。
那天皇帝来毓秀宫用膳。宋悯坐在他旁边,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搁下筷子。
“怎么了?”皇帝问。
“臣妾吃不惯。”宋悯说,“这菜太糙了。臣妾在家的时候,家里厨子是从扬州请的。刀工细,火候准,菜入口即化。这宫里的御厨,做出来的东西跟柴火似的。”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搁下筷子,看着她:“那你想吃什么?”
“臣妾想吃什么不重要。”宋悯低下头,声音放轻了些,“臣妾只是觉得,皇上是天子,吃的用的,该是天下最好的。臣妾跟着皇上,是臣妾的福气。可这些东西——”
她抬眼看了看桌上的菜,没说完。
皇帝看着她。她那一眼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倔。像元妃刚入宫时,嫌御膳房的点心不好,也是这样的眼神。皇帝心里软了一块。
“明日朕让御膳房换人。”他说,“扬州厨子,朕给你找。”
宋悯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谢皇上。”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过了两天,宋悯说茶不好。粗梗老叶,泡出来发苦。她说她在家时喝的是君山银针,一年只采一季,四万个芽头出一斤。皇帝听了,当即下旨,让湖南进贡君山银针,每年多进二十斤,专供毓秀宫。
又过了几天,宋悯说衣裳料子不好。云锦粗,蜀锦硬,缂丝不够细。她说她从前有一件缂丝袄,穿在身上轻得像没有。皇帝听了,让苏州织造进贡缂丝,按元妃从前的份例,再加三成。
内务府的人跑来跟沈粟诉苦。沈粟听着,没说话。等人走了,他站在毓秀宫的廊下,看着宋悯在院子里教琴师调弦。
她坐在石凳上,穿一件新制的月白缂丝衫,手里拨着琴弦,姿态闲适。跟刚进宫时那个砸东西的疯姑娘判若两人。
可沈粟看着她,心里发慌。
太快了。一个月。才一个月。她从罪奴到昭仪,从昭仪到专宠,从专宠到向皇上开口要东西。她每要一样,都是在往高处走一步。可她走得太快了。快得全后宫都在盯着她,快得周德海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他前两天收到消息,周德海的人在暗中查宋悯的底细。查她的家世,查她的过往,查她怎么得的宠。
沈粟站在廊下,攥了攥袖子里的手。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该去劝她。劝她收敛,劝她低头,劝她慢慢来。可他看着她坐在石凳上,月白的衣裳衬着瘦削的肩,下巴抬着,手指拨着琴弦的样子——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天晚上,皇帝没来。宋悯坐在灯下,让宫女退了出去。屋里只剩她和沈粟。
“沈粟。”
“嗯。”
“你最近老看着我。”宋悯没抬头,手里拨着琴弦,“有话就说。”
沈粟站在她面前,垂着手。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太快了。”
琴弦停了一下。
“什么太快了?”
“向皇上要东西。”沈粟说,“一个月。你开口要了三次。扬州厨子、君山银针、缂丝。全后宫都在看着你。周德海的人在查你。你现在的风头太盛了。”
宋悯搁下琴。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那又怎样?”
“会出事。”沈粟说,“你现在根基不稳。爬得太快,容易摔。”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冷。
“沈粟。”
“嗯。”
“跪下。”
沈粟看着她。他没动。
“我让你跪下。”宋悯的声音很平,“你是我的内侍。我让你跪,你就得跪。”
沈粟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跪下了。双膝落地,跪在她面前。
宋悯弯下腰。她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她的手指很凉,捏得很用力。她凑近他,近得他看得清她眼底的东西。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你怕了。”她说,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在嚼,“沈粟,你怕了。”
沈粟仰着脸,看着她。他没说话。
“你把我养成这个样子,把我送到皇上床上,让我当昭仪,让我得宠。”宋悯捏着他的下巴,一字一句,“现在你怕了?”
“我不是怕。”沈粟开口,声音很稳,“我是怕你出事。”
“出事?”宋悯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我一个罪奴,贱命一条。出事就出事。我怕什么?”
她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她低头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她的下巴抬着,眼睛里那点疯狂的光还没散。
“沈粟,你听好了。”她说,“你要是怕,你就走。你离开毓秀宫,离开我。你滚回你的浣衣局,或者滚回皇上身边去。你走。”
沈粟跪在地上,没动。
宋悯看着他。她等了很久。他没动。她忽然蹲下来,跟他平视。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味。
“你不走。”她说,“你走不了。”
沈粟看着她。
“因为你欠我的。”宋悯的声音低下来,“你把我养成这样,你把我送到龙床上,你让我每天跟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你欠我的。”
她顿了顿。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的下巴还抬着。
“你欠我的,你得还。”
沈粟跪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的脸离他很近。他看得清她眼底的血丝,看得清她咬紧的牙关。
他忽然想起四个月前,在浣衣局,她蹲在井台边洗衣服的样子。那时候她的眼睛也是亮的,但那种亮是火烧的亮。现在她眼睛里的亮,是烧尽之后的灰烬。
“要死,”宋悯开口,声音很轻,很稳,“就一起死。”
沈粟看着她。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也很轻。
“好。”
宋悯愣了一瞬。她盯着他。她没想到他会应。她的眼眶更红了,但她把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滚出去。”
沈粟站起来,退后两步,转过身,往门口走。
“沈粟。”
他停住。
“桂花糖。”宋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别忘了。”
他没回头。
“嗯。”
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毓秀宫门口,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汗。他攥了攥,又松开。他从袖中摸出那支断了的白玉簪。簪子断了,修不好。他一直带着。他攥了一会儿,收回袖中。
他走回自己的屋子。打开柜子最里头那格,端出青瓷小罐。揭开盖子,桂花的清甜散出来。他夹了一块糖,放进嘴里。
甜。苦。回甘。
他嚼着糖,想起她刚才蹲在他面前说的那句话。“要死就一起死。”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疯狂,也有别的东西。说不清。他只知道,他应了。
他把糖咽下去,提笔写了一行字:
她说要死一起死。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搁下笔。
窗外天已经黑了。毓秀宫的灯火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桌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
明天他还要给她做桂花糖。后天还要送她去景和宫。大后天还要替她挡周德海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说了,要死一起死。他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