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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侍寝 那天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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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沈粟来了浣衣局。
宋悯正在通铺外面坐着,手里攥着那把缺了齿的木梳,没梳头。她看见他走过来,脚步没动,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脸上。
沈粟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皇上召你侍寝。”
宋悯的手在木梳上停了一下。很短。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很短,很冷。
“怎么,沈内侍还要来教我侍寝?”
沈粟没接话。
“教完了喝水,教完了笑,教完了走路,教完了布菜,教完了穿衣裳绾发髻。”宋悯把木梳搁在膝上,靠墙坐着,仰着脸看他,“现在还要教我怎么伺候皇上。沈内侍,你会的真多。”
沈粟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笑,嘴角在笑。可她的手指攥着木梳,攥得指节发白。
“不用怕。”他说,“皇上问你什么答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怕?”宋悯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笑了一声,“我怕什么?我一个罪奴,被一个内侍养了四个月,洗干净了送到龙床上。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站起来,把木梳塞回袖子里。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沈粟。”
他没回头。
“你今晚在外面守着吗?”
他没答。
宋悯笑了一声,走了。
那一夜的事,没人写进书里。
只知道第二天清晨,皇帝从寝殿出来,脸上带着多年未见的笑意。他上了朝,第一件事就是下旨。
宋氏悯,封昭仪。赐居毓秀宫。
昭仪。正二品。一个罪奴,直接封昭仪。满朝哗然,后宫震动。但没人敢说话。皇帝这几年从没这么笑过。
周德海在司礼监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他没说话。但他把茶盏搁下的时候,指尖有点紧。
沈粟站在寝殿外面的回廊下,等了一整夜。他听见皇帝传人进去,听见门关上。他站在廊柱旁边,手拢在袖中,攥着那支断了的白玉簪。簪子冰凉,硌着他的掌心。他攥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皇帝出来了。皇帝看见他站在回廊下面,脚步顿了一下。
“沈粟。”
“奴才在。”
“好好照顾她。”皇帝说。声音不高,但很沉,“她年纪小,刚入宫,什么都不懂。你替朕多提点她。”
“奴才遵旨。”
皇帝走了。沈粟站在回廊下面,看着皇帝的背影远了。然后他转身,走进寝殿。
寝殿里很暗。窗户关着,烛火已经灭了。龙床上的被褥凌乱,一角垂在地上。宋悯躺在床的里侧,脸朝着墙,蜷着身子。她穿着寝衣,领口松了,露出一截肩膀。头发散在枕上,乱糟糟的。她的眼睛很红,眼眶肿着,但脸上没有泪痕。她听见脚步声,没动。
沈粟走到床边,跪下去。
他跪在床前的脚踏上,伸手把垂在地上的被角捡起来,轻轻盖在她肩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宋悯的肩膀动了一下。她翻过身来,看着他。
她看着他跪在脚踏上的样子。他跪着,垂着眼,手还搁在被角上。他跪得像一个真正的奴才。他本来就是奴才。一个假太监,一个骗子,一个把她养了四个月然后送到龙床上的东西。
她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沈粟被踹得往后仰,后背撞在床柱上,闷哼了一声。他没躲。他撑着床柱,慢慢坐直,重新跪好。
“滚。”宋悯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哑得像砂纸。
沈粟没动。
“滚出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但还在抖,“你听不懂吗?”
沈粟跪在那儿,低着头。他没看她。他看着她寝衣的袖口,袖口上有几道褶子,是她攥了一夜攥出来的。
“沈粟。”宋悯盯着他,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满意了?”
他没答。
“你的棋活了。”她说,“我封了昭仪。你的功劳。你满意了?”
沈粟跪在脚踏上,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很短。然后他直起身,磕了个头。
“昭仪娘娘。”他说,“奴才告退。”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压在被子里的哭声。他停了一下。很短。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寝殿门口,把门关上。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胸口被踹的地方闷疼。他伸手按了按,没管。
他从袖中摸出那支断了的白玉簪。簪子断成两截,花瓣上有一道裂纹。他试着把两截拼在一起,拼不上。他攥了攥,又松开。
他把簪子收回袖中,往自己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