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新婚之夜 婚礼是 ...
-
婚礼是在团部的食堂举行的。
说是婚礼，其实就是两桌酒席，请了团里的几位领导和顾长山连队的一些战友。没有婚纱，没有司仪，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只有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和几句祝福的话。
但苏念觉得这样挺好。
团长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说话嗓门很大，笑起来中气十足。他端着酒杯走到苏念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好！老顾这小子有眼光！弟妹看着就是个利索人！”
苏念笑着站起来：“周团长，我敬您一杯。”
“哟，弟妹还会喝酒？”周团长眼睛一亮。
“一点点。”
两人碰了杯，苏念一仰头喝干了杯里的白酒。周团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痛快！我就喜欢这样的！”
一旁的顾长山看得目瞪口呆，赶紧拉了拉苏念的袖子：“你慢点喝，这酒后劲大。”
“没事。”苏念冲他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前世虽然不是酒场高手，但实验室里经常有应酬，三两白酒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这副身体的酒量似乎不太好，一杯下去，脸颊就开始发烫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几个年轻的排长起哄要让新郎新娘表演节目，顾长山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唱了一首《打靶归来》。他的嗓音不错，唱得很有气势，赢得了一片掌声。
轮到苏念的时候，她想了想，唱了一首《沂蒙山小调》。这首歌是她前世就会的，旋律优美，歌词朴实，很适合在这种场合唱。她一开口，原本喧闹的酒桌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她清亮的嗓音吸引了。
一曲唱完，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周团长更是拍着桌子叫好：“弟妹这嗓子，不去文工团可惜了！”
苏念笑着谦虚了几句，心里却在想：文工团就算了，她更想去的是研究所。
婚礼结束后，顾长山扶着微醺的苏念回到了他们的新房。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打水洗脸。”顾长山把苏念扶到床边坐下，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苏念叫住他。
顾长山回过头，苏念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盆：“水已经打好了，我看到院子里有水龙头。”
顾长山一愣，随即笑了：“你观察得真仔细。”
两个人洗完脸，又漱了口，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苏念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得有点快。她前世虽然活了二十七年，但在感情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更别提经历新婚之夜这种事了。
顾长山在她身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念念，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苏念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她笑了笑：“我也谢谢你愿意娶我。”
“我会对你好的。”顾长山握住她的手，“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保证，这辈子一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委屈。”
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暖，包裹着她的小手，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苏念反握住他的手，说：“我也会做一个好妻子的。”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顾长山先打破了沉默：“那个……天色不早了，咱们早点休息吧。”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顾长山吹灭了煤油灯，黑暗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两个人各自脱了外衣，躺到了床上。床是新打的，铺着厚厚的褥子，被子里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苏念侧躺着，背对着顾长山，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她能听到顾长山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整个人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顾长山轻声说：“念念，你睡着了吗？”
“没有。”
“转过来好吗？”
苏念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转过身来。月光下，顾长山的眼睛亮亮的，正温柔地看着她。
“别紧张。”他说，“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苏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体贴得多。
“我没有不愿意。”她小声说，“只是……有点紧张。”
“我也是。”顾长山诚实地说，“我也是第一次结婚，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这句话把苏念逗笑了。她一笑，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那咱们就慢慢来。”她说。
“好。”
顾长山伸出手臂，轻轻地把苏念揽进怀里。苏念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那一晚，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相拥而眠。但对于两个刚刚走进婚姻的人来说，这种亲密而克制的接触，反而比任何激烈的举动都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第二天早上，苏念醒来的时候，发现顾长山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
她穿上衣服走出卧室，看见顾长山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馒头、咸菜，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醒了？”顾长山回头看到她，笑着说，“快去洗脸刷牙，饭马上就好。”
苏念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前世她一个人在城市里打拼，每天早上都是匆匆忙忙地在路边买个包子对付一顿，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早餐。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问。
“习惯了，部队每天都要出早操。”顾长山把最后一个荷包蛋盛到盘子里，“你快去洗漱吧，一会儿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念点点头，转身去院子里洗漱。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战士们嘹亮的口号声。石榴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吃过早饭，顾长山要去连队点名，临走前跟苏念说：“你今天先在家里收拾收拾，熟悉一下环境。中午我去食堂打饭回来，下午带你到处转转。”
“好。”苏念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你们部队有没有图书馆？”
顾长山愣了一下：“有是有，不过不大，就在团部办公楼一楼。”
“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顾长山笑着说，“等下午我带你去。”
顾长山走后，苏念开始收拾屋子。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顾长山已经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也都摆放整齐了。苏念主要是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把书本摆在书架上，把洗漱用品放到脸盆架上。
整理到一半，她发现了抽屉里放着的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票据和证件：顾长山的军官证、粮本、布票、工业券，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收据。最下面压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妇人笑得慈祥，少年站得笔直。
应该是顾长山和他母亲吧。苏念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原处。
中午顾长山果然打了饭回来。食堂的饭菜很简单，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两个白面馒头，但在1975年已经算是很好的伙食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下午我先带你去团部报到，登记一下家属信息。”顾长山说，“然后再去后勤处领一些生活用品，最后去看图书馆。”
“都听你安排。”苏念笑着说。
下午两点，顾长山带着苏念出了门。营区很大，从家属区走到团部要穿过整个训练场。一路上不断有人跟顾长山打招呼，好奇地打量着苏念。
“嫂子好！”“嫂子来了！”“连长好福气！”
苏念被叫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地回应每一个问候。她注意到，这些战士看她的眼神大多是善意的，偶尔有几个带着审视的目光，但也很快就变成了友善的笑容。
看来顾长山在部队里的人缘不错。苏念心想。
团部的办公楼上挂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八个大字，楼下种着两棵雪松，郁郁葱葱的。顾长山带着苏念先去了政治处，登记了家属信息，领了一张临时出入证。然后又去了后勤处，领了一套新的被褥、一个暖水瓶、两个搪瓷缸子，还有几斤棉花。
“这些是给新来的家属准备的。”后勤处的干事笑着说，“嫂子要是还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最后，顾长山带着苏念来到了团部的图书馆。
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房间，靠着墙摆了几排书架，中间放着两张长桌和几把椅子。书架上的书不多，大部分是军事理论和政治学习的教材，也有一些文学杂志和技术手册。
苏念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书架上。那个架子上摆着的是一些工程技术类的书籍，其中有几本关于金属材料和机械制造的，虽然出版年份比较早，但基础知识是不会过时的。
她走过去，抽出其中一本《金属材料学基础》，翻了翻目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喜欢这本书？”顾长山走过来问。
“嗯。”苏念点点头，“我能借回去看吗？”
“当然可以。”顾长山说，“图书馆的书都可以借，登记一下就行。”
苏念抱着那本书，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抬头看着顾长山，由衷地说：“谢谢你。”
顾长山被她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顾长山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虽然不太理解她为什么对一本书这么激动，但还是笑了：“你喜欢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