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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爱与死的年代 “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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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安德烈忽然从床上挣扎着撑起身,拿被子遮住自己,惊恐地重复着,“等一下……”
“怎么了?”阿梅利亚停下来,俯身捧起他的脸,“吓到你了?”
安德烈的脸上还带着情潮的绯色,阿梅利亚摩挲着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你真是什么时候都很可爱。”她歪着头欣赏他的脸。
“我们换个地方,”他咬着唇四周望了一圈,“那把椅子上也行,地上也行。”
“为什么?床上不是更好吗?”
“这床……太响了。”
阿梅利亚愣了一下,随即大声笑起来,安德烈的脸在她的笑声中变得更红,也把被子拉得更高。
“不会有人听见的,”她说,“也没人会进来。”
“不是这个原因!”安德烈抗议着,声音又软下来,“我不习惯这种响声,求你了……我们换个地方。”
“好吧,”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披上衣服从他身上下来,把床头柜上的照片都扣倒,收进了柜子里。“来这里,”她指了指床头柜,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算了,去客厅沙发吧。”
在沙发上安德烈重新抱住她,蹭着她的脸颊,她咯咯笑着,“为什么上次要叫别人来还书?”
“不敢来。”安德烈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
“你怕什么?”
“这一切,我害怕这世上的一切。”
“那为什么,你今天又来敲我家的门?”
他抬头看她,偏着脸索吻,“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她又笑起来,像奖励一般亲吻着他,在他耳边低语着,“我真喜欢你。”
娜塔莎找到普罗霍尔时,他正抱着八音盒自言自语,排练着要和丽季娅说的话。
“我们走,”娜塔莎急匆匆地拉着他,“去看丽达。”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普罗霍尔把八音盒塞进布包里,踉跄着跟上她。
“丽达父亲牺牲了。”娜塔莎回头,那张脸上是普罗霍尔从未见过的严肃,“她刚看到阵亡通知,托尼娅和克拉娃已经过去了。”
普罗霍尔愣了,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几步之后他仿佛才听清娜塔莎说了什么,忽然反过来拽着娜塔莎快步跑起来。
丽季娅家在一个院子里,这里住在好几户人家,她和她母亲住在最里面的一间房。刚到那儿他们就看见院子门口挤满了人,走近些能听到女人们的哭声。
“你们来了,”安东尼娜皱着眉带他们过去,“快去吧,丽达哭得要晕过去了。”普罗霍尔攥紧了布包的带子,他从那些哭声和安慰的低语里分辨出了丽季娅的音色,那是一种从指缝里漏出的悲鸣。
他们放轻脚步进了门,丽季娅的母亲坐在床上,周围围着亲戚和邻居。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阵亡通知昨晚送到她手里,她躲起来哭了一晚上,今天才拿给女儿看。丽季娅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身边围着一群女孩,她们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着,克拉夫季娅拿着手帕蹲在一旁,满眼是泪又不知安慰些什么。
“爸爸十天前就牺牲了……可是我,可是我……”丽季娅抽泣着,“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那时候我竟然还在跳舞……我竟然还在跳舞!”
啊,达米安也有半个月没来信了,娜塔莎站在一旁想着,可就算收到信又能证明什么呢?只能证明他写信的时候还活着,那其他时候呢?现在呢?她忽然感到一种刺骨的恐惧,打了个寒颤,眼泪便涌了出来。
“噢……丽达,丽达……”她扑过去抱住丽季娅,也痛哭起来。
普罗霍尔站在女孩们旁边,他几次想要开口说些安慰的话,但喉咙酸涩,牙关发颤,一个音也发不出来。最后他跪坐在丽季娅面前,轻轻抱了她一下,便起身离开了。跨出门时他忽然停住,又折返回去,把八音盒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他出了院子,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已经入夏了,阿斯特拉罕被太阳晒得又干又热。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盯着十字路口那栋黄色的三层楼发呆。
他看见安德烈从那栋楼的门口走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使劲眨了几下,看清真的是安德烈后,他快步追了过去。
“喂!”他在背后喊着,安德烈猛地颤了一下,回头看见是普罗霍尔,安德烈才舒了口气,埋怨道:“你干嘛突然吓我。”
“我没吓你,我就是看你从那栋公寓出来,”他盯着安德烈,“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帮人送东西。”
“嗯?”普罗霍尔眯着眼盯他。
安德烈耸了下肩,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普罗霍尔:“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丽达父亲牺牲了。”普罗霍尔叹了口气,“我刚跟娜塔莎去看她的。”
安德烈拍了拍普罗霍尔的肩膀,“那你这段时间多多安慰她。”
“可我根本不知道能安慰什么,”普罗霍尔沮丧地垂下眼睛,“我能说什么呢?叫她别伤心?叫她好好生活?说我很抱歉?什么都没用,什么也没法让她父亲死而复生……”
安德烈伸手搂紧他,“你不用说什么,只要在那里陪着她就够——”
“嘿!”普罗霍尔突然推开他,“你刚刚去干什么了?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安德烈的手呆在半空,脸在瞬间变得通红,他想要辩解些什么,但脑子里找不出一句话。
普罗霍尔还低头分辨着,“烟味,还有你那新香皂的味道……”直到他抬头,看见安德烈那张涨红的脸,他才像是恍然大悟,眨着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是哪个姑娘?”好一会儿他才说得出话来,“我认识吗?”
“呃……你不认识。”
普罗霍尔狐疑地盯着安德烈,“你们干嘛了?”
“好了,晚上再说。”安德烈像平常一样搂着他的脖子往自己身边拽,“娜塔莎呢?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
“我走的时候她还在丽达那儿。”
安德烈清了清嗓子,又摸了下自己的脸,“行,我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