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泥泞》海多塔

20、夜谈 傍晚，

　　傍晚，安德烈刚推开车间的门，普罗霍尔就跑过去拉住他。
　　“娜塔莎接回来了？”
　　“嗯，”安德烈点头，“我看她眼睛都哭肿了。”
　　“丽达还在哭吗？”
　　“那儿人太多了，我去的时候没看见她。”
　　“好吧，我明天再去看她。”普罗霍尔松开他的袖子叹了口气，又好奇地望向安德烈，“现在，快给我讲讲，安德留沙。”
　　“讲什么？”安德烈装傻往前走。
　　普罗霍尔从后面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别给我装，你的那个姑娘！”
　　“哪个姑娘？”
　　“喂！”普罗霍尔锤了他一拳，想了想又坏心眼地大声说：“就是那个让你下午脸红得像苹果一样，身上还有香味和——”
　　“好啦好啦！”安德烈赶紧捂住他的嘴，“我说我说。”他清了清嗓子，把普罗霍尔拉到他们躲起来看书的角落，蹲下来压低声音说，“我喜欢那个姑娘，她也喜欢我，可以了吗？”
　　“你们怎么认识的？”
　　“河边散步认识的。”
　　“她在哪里工作？”
　　“呃……她没告诉我。”
　　“这你都不知道？”普罗霍尔皱眉盯着他，“那她长什么样？眼睛和头发是什么颜色，是胖是瘦？她家里还有谁？”
　　“行啦，”安德烈打断他，“我只能告诉你她的眼睛和头发都是棕色的。”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我不知道……嗯，”安德烈抬头看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的房梁，“她很温柔。”
　　普罗霍尔思索了一会儿，“原来是这样，也难怪，你平常被娜塔莎那样吵，肯定会喜欢温柔的。”
　　“什么呀！”安德烈被逗笑了，“娜塔莎脾气又不坏。”
　　“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快一个月吧。”
　　“你今天亲她了？”
　　安德烈忽然睁大眼睛望向普罗霍尔，嘴唇张开又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音节。
　　“嘿！”普罗霍尔大叫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看见安德烈的脸比下午还要红，甚至没有像平常那样叫他小声点，他又想到安德烈身上那些味道，眨了眨眼。
　　“你们睡了？”
　　在寂静中他仿佛听到了安德烈的心跳声，安德烈像被冻住一样低着头一动不动，只伸出手指拉住他的衣袖。
　　他骂了一句脏话，捂着脸笑出了声，“哎！你就顶着你那张脸为所欲为是吧！”
　　“普罗沙！”安德烈终于找回了声音，有些生气，又没什么底气地叫了一声。
　　“快告诉我，”普罗霍尔凑到安德烈旁边，低声说，“那是什么感觉？”
　　“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安德烈的声音像蚊子嗡嗡，“总之……有点吓人。”
　　“吓人？”
　　“我说不上来，”安德烈反复捏着自己的衣角，“反正很奇怪。”
　　普罗霍尔的眉毛拧着，思考着安德烈的话，“那你觉得舒服吗？”他继续问。
　　安德烈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接吻呢？那是什么感觉？”普罗霍尔的眼睛睁得更大，好奇地靠向他。
　　“很软，有点热……”安德烈回忆着，“湿润的，大概就这样。”
　　“哦……”普罗霍尔看着天花板靠回墙上，沉默地想象着。一会儿他又开口，“是你主动的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也回忆不起来，就像梦游一样，”安德烈困惑地说，“也像梦一样奇怪，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你们才认识一个月，就已经这样了？”
　　“……嗯。”
　　“那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让她亲糊涂了？”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好吧，”普罗霍尔自言自语着，“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到底有多喜欢丽达。我当然能说出她的一万个优点，你知道，她跳舞跳得那么好，舞会上她就像太阳一样明亮，她也那么善良，对每个人都很好，但是为什么她的父亲会牺牲呢？唉，总之我在想，像她一样好的女孩有很多，可是我就只喜欢她。”
　　“那你喜欢丽达是什么感觉？”
　　普罗霍尔抠着指甲边缘：“就是希望她开心，看到她笑我也会很开心，她哭的时候我会难受得什么也说不出来，还有……一跟她说话我就紧张。”
　　“我不知道，我好像和你不一样。”安德烈垂下眼，“我感觉像小时候那次生病，我发着高烧，看见世界在旋转，然后我……我就被送到了儿童之家，一切又是陌生的。”
　　“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唉，普罗沙，”安德烈抱住膝盖蜷缩着，“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我非常想见到她，见不到的时候一直想，但是真的去找她时，我又开始后悔，想要跑掉。”
　　“那你最后还是去找她了？”
　　安德烈又叹了口气，整个人似乎也随着这口气的呼出垮了下去，“去了，因为待在她身边的时候我感觉放松。她一摸我的脸我就不想离开她。”
　　“那样不好吗？你为什么想跑？”
　　“就是因为很好，有些太好了，好到我感觉我变得不像我了，我明明知道很多事情是不对的，也告诉自己不要再去了，但最后我还是去找她。”
　　普罗霍尔被安德烈莫名其妙的话逗笑了，“你知道这句话我还听谁说过吗？酒鬼和赌徒。”
　　安德烈没有跟着笑，“我知道，我知道，”他像说梦话一般重复着，“我真是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或许那说明你非常喜欢她，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什么神魂颠倒，令人狂喜和迷乱之类的，反正就像你现在这样。”普罗霍尔认真地说。
　　“你觉得那是爱吗？你对丽达是爱吗？”安德烈抬起头，“我非常爱娜塔莎，也非常爱我哥哥，但那种感觉不一样，明明知道不该那样，可一想到她，心就砰砰直跳。”
　　“你听起来真挺完蛋了。”普罗霍尔抿了抿嘴，“今天看丽达哭成那样，我脑子一下空了，后来又挺生自己的气，什么也帮不了她。”
　　“那你想亲她吗？”
　　“当然想！”普罗霍尔立刻说，又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全是那个。”他沉默了一会儿，“要是真有上帝的话，我宁愿他少爱我一点，多看着丽达。”
　　“这样啊……”
　　安德烈正想说什么，车间的门被忽然推开了，然后是娜塔莎的尖叫。
　　“安德留沙！安德留沙！”
　　安德烈猛地站起来，“我在呢，怎么了？”
　　他看见娜塔莎举着一封拆开了的信，手指因为兴奋而颤抖，声音也变得像哭腔一样尖细。
　　“晚上……收发室……我拿到的，”她喘着气，越说越急，像憎恨自己舌头不听使唤一般涨红了脸。
　　“慢点，怎么了？”安德烈走过去接过娜塔莎手里的纸，才看到开头，就听见娜塔莎用德语说：
　　“达尼亚月底就要休假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