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防空演习 “饮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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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水必须煮沸，如果宿舍里有人发热、呕吐或者腹泻，要马上报告卫生岗……”
安东尼娜站在车间过道里，大声念着几条传染病预防的注意事项。念完后她走到车间另一头，娜塔莎正在那里检查急救箱里的东西，拿着笔在记录本的“4月24日”旁打勾。
“行了吧，娜塔莎，”她从背后抱住娜塔莎，“你口音也不算很奇怪，干嘛不自己念。”
娜塔莎关上急救箱，“我说不清楚那几个词，我怕我念的时候结巴。”
她们正挽着手准备回到缝纫机前，克拉夫季娅突然拽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冲过来，生气地喊着：“快给他包扎一下！这小崽子非得去玩我的刀片！”
“唉，伊柳沙，”娜塔莎笑着俯身看向小男孩，“你怎么又惹你姐姐生气了？”
“我是想帮她……”叫伊利亚的小男孩瘪着嘴，把手指伸给娜塔莎看，上面有一道还在渗血的小口子，娜塔莎捏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安东尼娜已经拿着碘酒和纱布过来了。
“多擦几次，”克拉夫季娅对安东尼娜扬了扬下巴，“多倒点碘酒，不然他不长记性。”
“那你来吧，我可没你这么狠心。”安东尼娜对着伊利亚吐舌，“你完蛋了，伊柳沙。”
克拉夫季娅蹲下来，拿沾了碘酒的棉团擦拭着伊利亚的手指，“你要是再捣乱，以后放学了就去妈妈的厂里待着，不许来我这里了，听见没！”
伊利亚疼得缩了缩手，咬着牙没哭出来，对着克拉夫季娅点点头。
“他也真是黏你，”安东尼娜说，“我小时候都没这么黏我哥哥姐姐。”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鸣响。
起初没人注意，车间里还有人在说话，缝纫机也继续响着。那声音拖得很长，停了一会儿，又重新响起。
安东尼娜抬头，“什么声音？”
厂区的大汽笛突然发出短促的鸣响，尖锐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缝纫机，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空袭警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靠近门口的几个女工立刻站了起来，有人慌忙收拾桌上的东西，有人还在伸着脖子往窗外看。班长从过道另一头跑过来，用力拍着手。
“都停下！机器停掉！按规定出去，别堵门！”
缝纫机陆续停了，车间里却比刚才更吵，椅子拖动，木箱碰撞，几十双鞋同时朝门口涌去。卫生岗的负责人尼娜·谢苗诺夫娜已经从门口冲进来，她胳膊上系着红十字袖章，手里还抱着一个帆布包。
“卫生岗的留下！其他人马上去掩体！”
“是演习吗？”娜塔莎伸着脖子问。
尼娜瞪了她一眼：“要是真的，像你们现在这样磨磨蹭蹭的，早就被炸死了。”
克拉夫季娅推着伊利亚，“快跟着他们去掩体，我要忙呢！”
“我可以帮忙！”伊利亚犟着不走，朝尼娜举起他被割伤的手指，“演习的话我可以当伤员！”
“别闹了——”
“行，”尼娜指了指另一间屋子，对伊利亚说：“你去那儿躺着，她们一会儿来救你。”
伊利亚欢呼了一声跑过去，克拉夫季娅一边叹气一边戴上红十字袖章，“抱歉，尼娜·谢苗诺夫娜，”她说，“给您添麻烦了，我妈妈那边太忙，弟弟放学后只能来这儿。”
尼娜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姑娘们，按照以前课上学的，去医务室拿担架，到卫生点集合，动作快点！”
她们急匆匆地跑到门口，又被尼娜叫回来，“等等，担架是在二号车间！”
广播喇叭里传来模糊的声音，先是杂音，接着一个男人急促地重复着什么。娜塔莎只听清了“空袭警报”几个字，随后声音又被汽笛盖过去。厂院里到处都是人，工人们正沿着墙根朝掩蔽处疏散，消防组拎着水桶和沙桶，几个拿着防毒面具的人站在仓库附近，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们赶到二号车间时，担架已经被别人搬走了一副，只剩一副折叠担架靠在墙边。安东尼娜和克拉夫季娅一人抓住一头，刚抬起来，广播里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解除空袭警报……”
所有人都停住了，姑娘们喘着气看向尼娜。
“结束了？”
尼娜也愣了一下，厂院里已经有人从掩体方向往回走，下一秒，一个男人从办公楼那边冲出来，挥着胳膊大喊：
“别出来！谁让你们出来的！警报还没解除！”
广播里又是一阵刺耳的杂音。
安东尼娜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被尼娜瞪了一眼。尼娜指着先前伊利亚去的屋子，要她们去给伤员包扎。伊利亚已经站在门口，对着她们喊着：“快点！这里有个伤员要死了！”
屋子里已经躺了好几个留下来充当伤员的工人，伊利亚正在挨个给他们安排伤势，一会儿说这个腿断了，一会儿说那个脑袋被砸了。他自豪地看着姐姐，又想起了自己的戏份，假装重伤呻吟着。
“呃……什么伤不能随便搬动来着？”安东尼娜正准备让伊利亚躺在担架上，又想不起老师怎么教的。
“好像是脊柱受伤？”娜塔莎望向伊利亚，“你是受了什么伤？”
“我的手臂被砸伤了！”伊利亚自己躺在了担架上等着她们把他抬起来。
尼娜忍不了他们这么闹了，“好了，去给其他伤员包扎。”
娜塔莎去处理一个假装腿部骨折的工人，正用绷带把夹板固定在他的腿上。“喂！”工人惊叫起来，“请您轻点，您夹得太紧了！”她慌乱地松开，手抖着打了个死结。尼娜的声音忽然炸响，吓得她一抖。
“是按压近心端止血！你到底怎么从训练班毕业的？”
娜塔莎回头，发现尼娜吼的是克拉夫季娅，她松了口气，起身给下一个人包扎。
过了十几分钟，广播里终于再次传出解除警报的通知。这一次没人敢往外走，大家先看向尼娜，尼娜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才挥了挥手。
“行了，结束。”
屋里顿时松下来，躺在地上的几个工人纷纷爬起身，有的拆掉腿上的夹板，有的笑着揉被绷带勒红的胳膊。伊利亚也从担架上跳下来，举着自己真正包扎过的手指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外面的工人陆续从掩体回来，车间重新热闹起来，议论着刚才那场乱七八糟的警报。
三个姑娘还没回去，她们低着头听着尼娜训话，尼娜狠狠数落了她们一顿，从态度到急救手法。等到她训累了，才合上记录本，语气缓和了一点。
“今天的伤员还会自己告诉你们哪儿疼，会提醒你们绑得太紧。真有一天炸弹落下来，可没人给你们准备答案。”
娜塔莎抬起眼，“真的会炸到这里吗？”
“谁知道。”尼娜把记录本夹在腋下，“所以才要演习。”她转身朝车间走去，“把绷带收好，夹板放回去，担架送回二号车间。明天下班后再练一次。”
“明天还练啊？”克拉夫季娅哀叹。
“嫌多？”
“没有！”
尼娜走远以后，三个姑娘互相看了看，同时叹了口气。伊利亚却突然从后面扑过来，两只胳膊紧紧抱住克拉夫季娅的腰，兴奋得满脸通红。
“克拉娃，太好玩了！”
克拉夫季娅低头看着他，“什么好玩？”
“刚才那个呀！”伊利亚仰着脸，“明天我还能当伤员吗？我还想再玩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防空演习
